《洞生》autocrat

1、回乡

　　山路曲折陡峭，即使窗外风景优美，男孩也无法从一阵一阵的反胃恶心中醒过神来，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脸色苍白。
　　一路颠簸过后，茂实白着脸冲下了车，车上的人疑惑地看了看这个瘦弱的背影，事不关己地低声嘀咕了几句：“这小伙子，身板也太不壮实了。”
　　“就是，到底城里娃娃比不上我们山里娃娃。”
　　茂实没听见这些议论，不过就算是听到了，他此时也没心情计较。
　　下车时的大榕树还在原地，村委会的建筑也一如以往，如果一路过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建筑和之前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茂实弓着身子，瘦弱的身子紧绷成了一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弦。男孩扶着树，撕心裂肺地一阵呕吐过后，才觉得好受了些，靠在树上深深地喘着气。
　　可还没等茂实休息几分钟，那阵熟悉的窒息感又追着他涌了上来，茂实脸色刹那间更加惨白，眼圈也不由自主地通红，心头涌上来的竟不是恐惧，而是任命的绝望，任由这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将自己蚕食殆尽。
　　正僵着身子，心里一点一点冷下来的茂实突然感到肩上扶了只手，犹如冰天雪地中坐到了火堆旁，茂实小小地抖了抖，原本一阵嗡鸣的耳朵也能听见声音了。
　　“阿实？你是，阿实吗？”
　　这人像是不常说话，声音中带着的僵硬滞涩教人听了便忍不住皱眉。
　　茂实抖着腿转过身，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这人的怀里。可能是因为茂实这几天消瘦得太过厉害，这人在一个成年男子的冲击下身形竟是不动分毫。
　　抱着人在怀里，东晟才感觉到他一直在颤抖，东晟皱了皱眉，将人抱得更紧，也不纠结问话了。
　　两个大小伙子在树下抱了好一会，好在这树叶茂根深，村子里这时候也没多少人出入，倒是没人发觉。
　　茂实贪婪地吸了口抱着自己的人的温暖阳刚的气息，这才觉得稍稍缓过来些，霎时间意识到现在处境的茂实猛地憋红了脸，却因为血色不足只透出一点浅色的红晕来。
　　茂实捶了捶东晟宽厚的胸膛，又为这厚实的手感红了眼角。东晟顺着他的意松开怀抱，双手却依然没离开茂实，虚虚地扶着。
　　“生哥，好久不见了。”
　　说着茂实尽力压下心中的羞赧，扫了一眼东晟，男人面色黝黑，整张脸都耿直地表达着一个意思：我很担心你！
　　不出所料，东晟抿了抿嘴，犹豫了下还是道：“阿实，你怎么现在回来了，热着呢。”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了，只好手足无措地看着茂实苍白的脸。
　　茂实缓过气来，却也不想多说：“我们先回去吧，生哥。”说完便自顾自走在前面。
　　走出一段，觉得后面没啥动静，茂实又抖抖簌簌地往后瞧，看见东晟在原地没动才松了口气，慌忙又跑到东晟身边：“咋不走啊？”
　　东晟抓住茂实的肩膀，见茂实不舒服地动了动才稍稍松了手劲，却没放开：“你这样子，先在这歇歇再说。”
　　茂实皱了皱眉，拗不过东晟，任他将自己拉近村委会。
　　将茂实不由分说地按坐在椅子上，东晟不顾老人们好奇地打量眼神，嘱咐道：“你先在这坐着，我去买瓶水。”
　　旁人如果从猛烈的太阳光乍然到了这样阴凉的地方，大多是舒服得眯眼，茂实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见东晟就要离开，茂实情急之下，还坐在椅子上便抱住了东晟的腰。
　　被这细瘦的手臂一抱，东晟的脸色不自然了一瞬，却没拉开：“咋了？你这脸白的，坐车不舒服吧，哥马上回来，在这等会就行。”见这手臂没有放开的迹象，又添了句：“你乖。”
　　这是把人当小孩哄了，茂实这时却顾不上害羞，只固执地沉默着不放手。两人僵持了会，东晟将茂实的手臂强行掰开，没注意到茂实哀求的眼神。
　　却没走远，东晟径直走向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爷子：“有水吗？”语气生硬得很。老爷子却是眼睛瞪的溜圆，如坠梦中地开口：“哦，哦，有，你自己接吧，就在那边。”
　　东晟顺着老爷子指的地方走去，随手拿了个搪瓷杯，打开水龙头却没流出水，东晟皱了皱眉，干脆拿起搪瓷缸，果然里面的水已经只剩一层。
　　看见东晟轻描淡写地拿起足有两三个成年人腰粗的搪瓷缸倒水，原本嘀嘀咕咕：“这是公家的水。”的人灰溜溜地闭了嘴，不自然地四处随意看着。
　　东晟没有理会，走到缩成一团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紧盯着自己不放的茂实身边，没等茂实动作，东晟用宽厚的大掌牢牢扶住茂实的后背，又用另一只手端着满满一杯的凉白开，不由分说地凑到茂实嘴边：“喝。”
　　不同于一直以来感受到的凉到骨髓里来的阴凉，凉白开清凉袭人，茂实也清醒了不少，不用东晟说，自己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个痛快。
　　茂实鼻尖冒出细小的汗珠，像是突然感受到了炎热，脸上也渐渐有了红晕，不再是透着阴冷的苍白。东晟耐心地看着茂实喝水，又自然地接过茂实喝剩的水，一气儿往嘴里倒了个干净。
　　茂实长出一口气，眯着眼歇了会，便迫不及待地仰头看向东晟：“生哥，咱回吧。”东晟看着茂实熟悉的亮晶晶眼神，愣了一会：“好，咱回。”
　　说完便习惯性地拉着茂实走，也不理会屋里坐着的老头老太，茂实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就紧跟着东晟走了。
　　留下老头老太们安静了好一会才念叨开来。
　　“实子咋回来了？”
　　“怕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
　　直到那个指点水在哪的老爷子咳了几声。大家才渐渐开始谈论其他。
　　前些天接连下了大雨，路上泥泞不堪，茂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时候才脑子清醒点，叽叽喳喳地念叨开来：“生哥，村里咋还没修路啊。”说着费力将陷在泥里的脚拔出来。
　　东晟扶住茂实，见他实在不好走，道：“村子没钱，地又太偏，你也不是第一回走，咋还穿的这种鞋？”茂实干笑两声。
　　吓得屁滚尿流地回来，哪里还有工夫想着穿啥鞋，就连衣服也没拿。茂实心里暗自想到。
　　见实在太不方便，茂实一气之下脱了皮鞋，又把袜子扯了：“我光脚走得了。”东晟不赞成地看着茂实白皙的脚陷在泥里：“泥巴里脏东西不少，得穿鞋。”
　　说着东晟利落地将自己的运动鞋扒了下来：“穿上。”
　　茂实苦着脸：“我这脚都脏了。”到底在东晟的眼神下败下阵来，任命地将脚塞进东晟的鞋里，再一看：“生哥，你咋还穿着这双鞋？！”
　　惊异之下嗓子都有些破音了。不怪茂实这样惊讶，这鞋还是爷在的时候买的，说是小孩子长得快，特意买的大码，穿倒是还穿得下，鞋子也不脏，只是茂实那双老早被他扔了，见东晟还留着这双“老古董”，不禁讶异不已。
　　茂实下意识地看向东晟的脚，东晟不自主地蜷了蜷脚趾：“还能穿。”便拉着茂实往前走，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茂实的脚，是一般男人的脚，其实也没啥好看，但在东晟眼里白皙秀气，每一根脚趾头都让他心里软软的。
　　回去的路不容易走，原本不是雨季的时候还可以走石头上，现在雨下了几天，把石头都淹了，只能走牛踩出来的小路，那路只能一人通过，更别提高度也让人有些胆颤惊心。
　　好几年没走这种路，茂实有些陌生，颤颤巍巍地抓着东晟的手臂：“生哥，你不会让我掉下去吧。”
　　前头的东晟顿了顿，索性跟茂实掉了个个，让茂实走前头，自个在后头扶着茂实的肩：“放心走，哥在后头。”
　　原先这哥俩也是这样走的，好久没这样走过的茂实虽然觉得这样像个小孩，倒也顾不了许多，后头有人扶着到底心里安稳很多：“恩，哥。”
　　这一路的风景茂实也许久没看过了，这时心里头安稳些了倒有功夫到处瞧瞧了。
　　要说没见过这里的人瞧了，也是有山有水，空气清新，是个好去处。但茂实瞧了，却不怎么看得上：“生哥，村子里咋啥都没变啊？”
　　东晟在后头不出声，茂实顿时有些慌乱，颤抖着回头看了看，东晟还好好地在后头，那泡眼泪总算是含着没掉出来：“生哥，你咋不出声啊。”这小声调抖得像路边秋天树掉的黄叶子，还扑簌簌的。
　　没等东晟憋出几句安慰的话，茂实蹲下身来抱住东晟的小腿：“不成不成，生哥你走前头，不看见你我心里头慌得很。”一个大小伙子这样的动作着实有些丢人，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只有他们两人，东晟看着脚边的这一大包，干脆蹲下身，将茂实扛在了自己肩上。
　　“老实点，别动。”还顺道拍了拍茂实的腰部以下。

作者有话说

　　莫明梦到的一个脑洞，实在忍不住就开写啦，欢迎评论，我爱评论，评论使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