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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   最后应岑好像是醉了,咕哩咕噜瞎嚷着什么胡话;自己也像是醉了,可那槐花酿分明够不上让自己在推杯换盏间眉眼微饧,忘了韶光。

      陆绰记不清,只记得最后小窗撑开一些,风雨袭进来,自己打了个寒颤。闭着眼倚着桌歪坐着时,唇上又被什么轻压了下。意识这才清明一些,强睁眼看见应岑面朝墙躺在床上,自己便踉踉跄跄走过去,给他盖好了薄被。

      那天自己不君子地轻轻扯过应岑衣袖嗅着,那会儿浓香散去,袖口芬芳清淡。自己离开时没叫醒应岑,飞扬跋扈的妖熟睡时却是安静,蜷成婴儿姿态,需要被保护的模样。

      陆绰这几天都在想,压上自己唇的是什么,那样柔软温热;抑或只是醉酒的错觉,是心中躁动。

      也不是没肖想过某种大胆的可能,是微启吐露埋怨的殷红,是含下清酒烈酒的花瓣,是应岑心里最明白却不语的,他的唇。

      陆绰觉着自己有点儿疯,两番遇妖放妖就算了,还与妖一醉方休。他念着王爷府文月阁赌场心里矛盾,偏耳朵还听了路人惶恐传着:聂府闹鬼。

      聂府是当地两大府邸之一,一府之主聂烽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皇上跟前的红人。陆绰抬头见那路人神色匆忙,估摸着也并非无中生有,便佯装不经意,凑近想听个细节。

      “那聂府一到晚上就起阴风,府外都风平浪静,府内却狂风大作,严重时树倒瓦飞。听那儿的丫鬟说,几个夫人少爷晚上还时常听见冷笑恐吓,但独独三夫人那片儿最安宁。仆人们都叹这鬼跟认人似的,三夫人为人宽厚,鬼都待她好。”

      陆绰听了条件反射地怕这又是应岑杰作,想确认再阻止,只是这几天都没找着应岑。

      原先那鉴妖仪还很准,可这段时间指示方位的指针摇摆不定,像是应岑故意东奔西窜。陆绰觉得那鉴妖仪像逗猫草,自己像猫。

      陆绰只好去聂府门口,可还没走近便被守门的士卒拦下,说府内有要事,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陆绰无法之际却看到怎么找都找不着的应岑大摇大摆送上门来,只是穿的衣服不似前两次精致,发白的道袍衬得他几分羸弱又狡猾。

      柔软的触感又烧上心,陆绰犹豫这第三面该不该就这么见了,谁知应岑压根就没理自己,径直走向拦着自己的士卒。那士卒却一扫气焰,低头哈腰地上前迎着应岑,嘴里恭维着:“应大师。”

      应岑仰着脖子,不看陆绰手却往陆绰这边一指:“这是马大师,我的助手,待会儿要辅佐我一同作法。”

      听到这儿陆绰明白了,这“指鹿为马”的戏,实质是应岑扮了什么什么驱鬼师,贼喊捉贼。

      应岑途中使了个眼色示意陆绰不要开口,陆绰就这样随应岑进了聂府,想着原来这段时间应岑都在忙活着这破事儿,要招风吓人又要扮师引人,怪不得见不着影儿。

      聂府一家上下都在正堂等候,陆绰见相传气宇轩昂的聂将军此时也神色憔悴,其余人更是惊慌不安,心里不由得又责备起应岑。

      应岑却泰然自若,问过大致情况就开始装模作样地观察,陆绰看他看聂府夫人都是不屑神情,倒是观察室内摆设时眼睛放光,像是盘算着该把哪样奇珍异宝偷走。

      观察完一圈,应岑拿腔作调地说:“据贫道判断,聂将军所说应该有一人不包括在内——三夫人。”

      众人大惊又大喜,仿佛真的请到了活神仙,只陆绰听应岑阴阳怪气觉得滑稽,此时憋笑憋得努力。应岑见了不满,说:“马大师可以先念咒使得今晚府内不起阴风,但要使得众夫人少爷不受鬼怪惊扰,还需贫道在府上借宿一晚,亲自细查具体情况,明日再作相应法术。”

      陆绰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马大师”,不知所以只好信口胡念,还要小心不能习惯性念到了对付妖的咒语。

      一通假正经,蒙混过关。

      夜深,陆绰坐床边没想通应岑所做到底为何,正准备睡,应岑却直接出现在陆绰床内侧,盖好了绣着仙鹤金花的被。

      “你的房间也这么精致?我来看看你这床头雕的是什么——诶,鸳鸯。”

      两次相处,陆绰习惯了应岑这样顽皮,翻身上床开玩笑道:“谁知是不是你袖子一拂,空荡荡的床头便现出一对鸳鸯。”

      应岑看向陆绰,笑意更甚:“你为什么觉得,我要作一副鸳鸯给你看呀?”

      床边小桌上的烛火映得陆绰脸通红,答不上便腹诽这妖颇不讲究,直接出现在人床上;也不爱护动物,鹿呀马呀鸳呀鸯呀总拿来调笑。

      应岑看陆绰失言再不肯吭声,便也不再逗他,解释起正事来:“聂府虐待仆人,滥用私刑。”

      “嗯?”陆绰脸上热潮渐渐褪去。

      “除三夫人外,其余几位夫人均会使用棍棒鞭夹等惩罚仆人,弄死了就丢到城外野村随便埋了,衙门也不敢管;几个少爷会随意欺侮丫鬟,只三夫人会时常劝告,但毫无作用。”

      陆绰皱眉:“聂将军不管吗?”

      应岑冷笑:“他常在京城,有心无力,家里人正是见他管教无法才如此恃权犯事。他如今是因为这奇异之事闹大才告假归家,可你看,没人主动和他提平日之事,三夫人都不会,或是提了他也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其实你想,城中人大抵对聂府严苛都有所耳闻,可仍有父母把孩子送去当仆人的,是家境贫寒实在无法;也有主动去的,说不定是想借聂府的机会飞黄腾达,心甘情愿受苦。”

      应岑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听闻聂府之前确有跟着聂将军进京的丫鬟被皇帝看上,就此留在御前做事。大概也有听说这等巧运想自己来碰的。”

      应岑心底不悦,别过脸去:“你总否定我做的事情,觉得是无用功。你大抵又要说,除去聂府这一家歪风,还有千万个聂府,我如何忙得过来。”

      陆绰伸手去扳应岑的脸:“我只是不想你参与世间的事。”

      应岑的脸那样小,陆绰一只手能捧住大半:“每每想到你又参与,我总是胆战心惊,怕你消失不见。”

      床头木头雕的鸳鸯都要羞死了,陆绰大抵是真担心,竟浑然不觉。应岑推他,嗔他说的是什么话,又不理他,低着头细细地脸红。

      等到应岑脸红到耳尖陆绰才意识到自己情不自禁说了什么话,轻咳一声也低头。这一床坐着两个低头的人。

      可寂静更难耐,应岑到底忍不住去欺负他:“你这个除妖师太没有自觉性了,我们见面第三次,你是不是该捉……”

      后半段话被陆绰的手摁回肚子里。这手刚刚捧自己脸强行转着,这下又不让自己说话。应岑鼓着气轻咬了一口,咬不着手掌上的肉,嘴唇却蹭着了好一大片。

      陆绰触电似的把手收回,几乎要确定与上次压上唇的是同一种触感。他热又激动又担忧地微喘着气望着应岑,应岑好似懂又不懂那眼里的企盼,故意又无意放软了调子去唤对面的人:“陆绰?”

      这一叫把什么什么都唤醒了,可被唤醒的陆绰稳坐不动,只眸色更深。应岑被他看得招架不住,凑前再问:“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陆绰还不答,应岑更近,声音更软,鼻尖就要凑到鼻尖,全然不讲道理是谁先动了坏心思:“你仗着是除妖师,欺负我。”

      陆绰目光向下看殷红的花瓣一张一合,真想欺负,真想用了狠劲欺负,可不行,要等那花主动上前告诉,绽放是为了自己,美艳也是为了自己,自己这才接下,再不松开。

      应岑嘤咛着终没了声,唇就要覆上来,覆上来,突然身体远离陆绰坐直,手不老实地探上陆绰胳肢窝,一脸春情换了坏笑。

      陆绰冷不丁遭这一袭觉得幼稚好笑,却不肯退让,也去挠应岑痒。应岑力气没陆绰大,双手被陆绰一只手制着,便只能任人宰割,忍不住地笑着扭着衣衫见松,脖颈处往下小半露出,因着这下剧烈运动都带上粉色。

      陆绰见了便松了手,咳一声说早点歇息吧。

      应岑每每见陆绰非要正经就非想让他暴露心中难言的欲`望。他翻身坐到陆绰身上居高临下望着陆绰,双手撑在陆绰两侧,衣衫松松垮垮。陆绰不敢往别处望,仍只望应岑眼睛。

      应岑眉目含情,倾身去够床边红烛。陆绰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应岑温度,看他拿起剪刀,剪断那根烛芯。

      周遭陷入黑暗,窗外月亮差一点点的圆,雀儿在看不见地闹,陆绰又在唇上获得了相同的触感。一下过后,一下可不够,像是渴极了的人,会主动去寻那清泉。

      有妖不乖地乱动,陆绰发狠念了咒把那妖定住,可还是心疼,没一会儿又解了。

      花瓣是甜的。

      那夜,聂府确是无风,战战兢兢等着鬼怪来扰的夫人公子们也都没等到,感怀着应大师威望,鬼怪知其住着都退避三舍。

      鬼怪才未退避呢,鬼怪正在宽厚的怀抱里,在聂府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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