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善菩萨行》迦缘

3、花烛夜

　　玉娘子额上扎着布巾，血迹暗红，极是虚弱的躺在坑上，神情分外憔悴。妙善捧着药碗，正小心的喂她喝药，眼泪一滴滴的滴下。
　　玉娘子喝了几口，见此便强撑着笑道：“别哭别哭，娘不怪你，乖孩子，娘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娘，可真吓死我了，若你真有个好歹，孩儿……孩儿……”妙善放下药碗，一下子搂住玉娘子身子，身子直发抖，泪流满脸。
　　那日柴刀劈中玉娘子，可真是把玉正和她吓了个魂飞天外。幸好抢救及时，玉娘子才幸免于难，但出血太多，终是要长期调养，就算以后康复，也是亏损过度，不若以前壮健了。
　　这令妙善愧疚难当，心疼异常。若不是与哥哥争执，岂会令母亲如此受苦？
　　玉娘子抚摸着妙善的青丝，心中万般爱惜，这是她疼了八年的孩子啊，虽非亲生等于骨肉。若非儿子执着，她又怎会勉强她半点？
　　“女儿，你知道，你哥哥是爱你的。”玉娘子缓缓说道。
　　妙善垂首，低声道：“我知道，可他……”
　　“他被人欺负怕了，他没爹之后，被人踩怕了.”玉娘子道：“他只是利用祭司，他的心，还在你那里！”
　　妙善低低啜泣：“娘，难道穷日子就没法过了吗？非要攀高枝儿？我们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是没法过，穷，就只能当狗！”玉正大踏步进来，眼圈发红：“我们可以过，但妙善，即使你愿意和我一起捱，但以后我们的孩子呢？也要苦熬？有机会改变，为什么不抓住？”
　　“你抓住机会，我们就没机会了，还讲什么孩子？把你劈开，分她一半分我一半是吗？我不要！”
　　妙善失声痛哭，珠泪长流。
　　玉娘子呻吟一声，妙善慌忙止泪：“娘，你又疼了？都怪孩儿……”
　　玉娘子喘着气，紧紧抓住妙善的手：“女儿，你别犟了行吗？看在我这快死之人份上，你就别离开你哥哥行吗？”
　　“娘！”妙善悲声喊。
　　“女儿，你摸摸你的心，你真舍得你哥哥？你给娘一句真话，你真不爱他半点？若不真爱，娘随你去，不强求你。”
　　“娘……”妙善泪难自抑，抬头望向玉正。爱不爱？自然有情，如果不是有情思牵系，她怎会这样左右为难万般难舍？早拂袖而去了！
　　玉正默默的伸手过去，盖在她手上。
　　“我就只有你哥哥一个儿子，他走后，我这孤老婆子何人看顾？妙善，你就当娘自私，娘求你好不好？”
　　玉娘子满脸悲戚。儿子要飞出大山她拉不住，他是要入赘，祭司府哪有她位置？没有妙善在她身边，日子怎么过？
　　不论是儿子还是自己，不论是讲情还是讲利，都不能没了她啊！
　　“娘，我听你的，你别乱想了，孩儿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妙善伏在玉娘子身上，眼泪又忍不住流下。
　　母亲救了自己一命，养育自己八年，恩深如海，没有母亲哪有自己？有什么事能比母亲的健康安乐更重要？！便即是粉身碎骨，也要确保母亲的平安喜乐！
　　玉娘子轻轻的抚拍着妙善的背，加以安慰：“乖孩儿，正儿心疼你，你的福气在后头呢。本来是想等正儿出息些再风光迎你回门的，但我这破身子怕熬不了长久。你们早些成亲，我或许还能看到孙儿呢！”

　　“砰砰砰”，几声震响，几枚烟花弹躲入半空，猛然炸开，登时满空光华，灿烂生辉，夜空中，浮现出一朵并蒂莲花。
　　“哗，好漂亮！这特制的烟花真有巧心思！玉正小子，你挺会哄娘子的啊！”
　　“我娶亲时怎么就没想到呢！太有情调了！”
　　玉娘子满脸笑容，望着一众乡亲的羡慕眼光，不免得意的说：“我家正儿从小就疼妹妹，你们这些粗汉，有这个疼娘子的心么？”
　　“是了，知道你有好女儿好儿子兼好儿媳！我们都是粗汉粗婆，少臊我们了！”
　　三婶婆大咧咧的说：“我们只管吃饱，哪有闲钱做这等精细东西玩儿？也就你儿子出息，我们的男人啊，送一朵狗尾巴花都算他会疼人了！”
　　众人大笑。一团热闹中，有喜娘清脆的声音传来：“新郎踢轿门……”
　　玉正一身吉服，手执弓箭，来到八抬大轿前，先挽起弓来，搭上木箭，分别朝喜轿的上下左右各射了一箭，然后起脚，对着轿门连踢三脚。
　　喜娘又叫：“哥哥背新娘子进屋……”众人轰笑，纷叫：“哥哥就是新郎，新郎就是哥哥……”
　　喜娘笑：“这倒真省事！喜钱也省了！”掀了轿帘，扶妙善出来，伏到玉正背上。玉正满脸喜色，背起新娘子，大步迈进家门。
　　“新娘归家……”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连绵不断的响起，充满了欢乐喜气。
　　“新娘新郎，跪……”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礼成！送入洞房！”
　　小孩子们欢呼跳跃起来，叫道：“哦哦！成亲哦，看新娘子哦！”
　　新房内红烛高烧。妙善坐在喜帐里，被宽大的喜服包裹的她更显袅娜，纤弱异常。
　　玉正缓缓行近，挑开红帕。烛光下，盈盈佳人含羞低眉。乌黑青丝铺在如玉粉颈上，便有种娇柔痴缠的美，满满的漫了出来。
　　玉正挑起青丝，在指间绕了几绕，青丝柔软馨香，仿佛从指间，一直缠绕到他心里。“男儿百炼钢，终成绕指柔。”
　　他温柔的抱住了妙善，脸贴着脸，两颊相触，温存无限。妙善闭着眼，喃喃叫：“哥哥……玉郎……”
　　“妙善，我的妻，永远我的妻。”他绕着指间的青丝，解开自己的发髻，挑出一股头发，与青丝结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他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不相疑……妙善轻轻的抚摸着两股头发，取过剪刀，喀嚓一声剪下，随后，轻轻的塞入荷包当中。
　　“哥哥，天涯海角.莫忘此心，莫忘此发……”
　　“妙善……”
　　红烛渐暗。有风吹来，吹起一室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