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念》红蟾女

38、第三十七章

　　峡谷城看起来出奇的静，除了空掉在城门上摇晃的前盟主大人外，看不到任何人影，明摆着告诉来者，这里有埋伏。
　　连装成和平日里无恙的功夫都省了么，也好，木遥想着飞身抱住那个身体。一切就从这里开始，可能，也许是从这里结束。
　　有琴无瑟的身体在木遥碰到的一瞬间爆炸，巨大的冲击把木遥打回地面，胸口涔涔渗着鲜血，血雨跟着就淋了下来。木遥只是呆呆的看着只剩一个头在晃的有琴无瑟，混不管胸口的伤。血滴进眼中，视线顿时被血染成一片殷红，想象中血腥的记忆这次却并没有任何影响，木遥就像双目渗出血泪一般扫视周围，几乎能感觉到看不见的视线在避视他的目光。
　　“居然！居然连个全尸都带不回去！”木遥盛怒全身的血液都会到头顶，冲的自己无法思考，忆之所及没有任何事能把自己气得失去理智，可这是自己唯一能补偿音儿的方法了，唯一的方法了……
　　双目赤红，周身气息乱窜鼓荡起衣襟，牙在木遥身边忍不住退了退，再抬眼时已不见了木遥。
　　木遥满脑子都是音儿的哀求，哀求父亲救自己……
　　杀心旦起再难平复，木遥疯了一样的拉开丝线，所过之处不见全尸，速度快到无人能捕捉，俨然是场单方面的屠杀。上次在桦桥林为了犯众怒，手段残忍多伤少死，可这次不同，没有理智，没有活着的人。
　　屠杀再继续……
　　据说会去偷看的城民在城外守了三天三夜，早已没有惨叫声的峡谷城却流了三天三夜的血，不曾中断过。第四天的时候走出来了白巾蒙了眼的王姓女子，问她什么都不回答，也绝不让人取下蒙巾，失魂落魄的走了开去。守到第七天，流出的血还不见间断，城民实在不敢待下去，争相逃离，从此，峡谷城再无人居住。
　　二十年后，峡谷城一带长出一种奇特的植物，叶子的颜色与普通植物相同，可叶的茎脉中流的却是鲜红如血的液体，从叶梗蔓延到叶稍，宛如喷张的血脉。繁盛之际，树木连成一片，叶脉相接红碧交映蔚为壮观。
　　后世武林记载，武林止此役中断五十年之久，期间浩浩江湖一无生机，活下来的人没有相约的一起忘记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绝口不提。这些都是后话。
　　当木遥和牙一人一狼走出峡谷城，牙多了一条伤疤，和原来那条一起在胸前毫不留情的打了个叉。而木遥白衣浴血手中……抱着一颗人头，灰发散乱面目狰狞，木遥一想着要将这个人头交给音儿就一阵绝望，这就是自己许诺带回的父亲？还是……不要让她看到比较好。
　　回到旧宅子里，剪水远远地迎来，看到木遥一身是血吓了一跳，再看他手中抱的东西几乎没有吓晕过去，木遥问道：“音儿醒了么？”剪水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木遥转而向宅子后的小土丘走去。
　　纳星河道：“你要去哪，经你这么一闹，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需要马上转移。”
　　木遥边走边道：“永远不会有人找来的。”
　　纳星河道：“什么意思？”
　　木遥道：“我杀光了……所有的人。”准确的说放走了一个，不过那不会有任何影响就是了。
　　纳星河看见剪水在木遥身后打了个颤，便不再说什么了。
　　木遥将那颗人头埋在小土丘的的顶端，又从边上的老桑榆树上折了根枝，斜斜插了。抬头便看见夕阳无限，广袤的天边，火烧云连成一片波涛血海，云层翻滚变幻明暗挣扎，追逐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终于红日西沉，天幕闭合，一瞬的绚丽向没发生过，云彩回复了往日的惨淡。
　　木遥长嘘一口气，这才发现音儿正在自己身后，来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目光呆滞的散开，木遥吓了一跳，跑到她眼前晃了晃手，却被音儿一掌拍掉。
　　“你才神志不清呢。”音儿恶狠狠道，木遥却松了一口气。
　　因而眼睛慢慢恢复了焦距，可刚才那一幕自己肯定一辈子都忘不了。一身血衣的木遥融在赤色的残阳云海中，分不清是近处的人还是远处的云，飘渺的几乎会在最后的光芒中随着太阳隐去，可光芒过后，天空都黯淡了下来，人……还站在那里，然后转头，望向自己。
　　音儿背着手晃到小分队前道：“埋着谁？”
　　木摇摇头道：“谁也没埋，就一支桑榆而已。”握了握手，还有微微地颤抖。
　　音儿笑道：“胡说，那你这一身血污哪里来的？不过我也不想知道这里到底是谁，只是我想，无论是谁死后能处在这天壤相接的所在，日日对着广袤苍穹，日升月落大好美景也挺幸福的。抛却生前的一切纷争一切执着，尘归尘土归土……”
　　木遥从身后抱住音儿，拱着鼻子嗅颈窝的淡香，激的音儿身子僵硬，在她耳边呢喃着：“音儿音儿音儿音儿音儿，我的音儿呀……你可以不用这么好的，我还不起……”
　　从认识到现在木遥从未如此亲近过音儿，音儿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千万思绪却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没来由的眼泪就滴了下来，顺着腮边流下浸湿木遥一缕鬓发，木遥心疼之极，收紧手臂，想把音儿融进自己身体一般的力道。音儿从呜咽变成抽泣，大滴大滴泪珠不受控制洒下，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木遥由着她哭，刚一出声在背后细声安抚，音儿便突然禁了声，只是不发声却止不住泪，气都不喘只顾着掉泪。木遥心里不忍，再不出声安抚，又附耳说了句什么，音儿哇的一声痛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木遥只管在身后搂着她，一任泪水湿了鬓角，湿了手臂，湿了衣襟。
　　等到哭累了，音儿在木遥怀里睡过去时已是月上中天，木遥即舍不得放开音儿，又舍不得叫醒她，就和着在身后挽她的姿势靠在老桑榆树上睡了一觉。木遥自从变成“无”之后便再没听着心跳睡过，只这一刻，与音儿身体相贴，一声声心跳从前方温热的身体中传来，心中慰藉无比，这寒霜重露的荒郊午夜竟比从前任何一个地方更为温暖。木遥紧了紧手臂便也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