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最讨厌的东西》叮清清

3、爸爸是什么

　　莉瑶啊，别的小朋友都在画自己的爸爸，你怎么一点也不画啊？
　　爸爸？他在哪里啊？
　　莉瑶的爸爸当然是在家里啦，每天爸爸不是都和妈妈一起等着莉瑶吃饭吗。
　　我家里只有妈妈等着吃饭，没有爸爸。

　　是啊……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别的人在爸爸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爸爸拿着东西离开，他连头都不回，骗我说要给我买糖果一会儿就回家了，我在门口等了太久了，天都黑了我却还是看不到曾经疼爱我的父亲的身影。
　　如果不是妈妈把我抱回去的话，我会等到什么时候呢？起初还会坐在客厅里痴痴的看着门口，以为爸爸会开门进来抱着自己，用短短的胡茬蹭得自己到处躲避，后来渐渐明白了，爸爸是不会回来了，他不要自己和妈妈了。
　　“莉瑶不要爸爸了，莉瑶要和妈妈待在一起，”小小的自己站在母亲面前大声喊着，眼睛里就算满是泪水也不要它掉下来，“等到莉瑶长大了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回来，让妈妈住大房子……”
　　妈妈抱着莉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曾经以为那个男人是自己的一切，是自己的天空，如今他狠心的抛下妻女，甘心和别的女人远走他乡，是该笑自己有眼无珠呢，还是笑当初的海誓山盟不过是一场空呢？
　　“莉瑶啊，不要轻易付出自己的真心，这样只会受伤而已，”什么都可以拿出来，唯独真心不行，他们不会真的把你的真心当作一回事儿，热忱的时候把那颗心当作宝，等那阵热乎劲过去之后，便什么都不是了。

　　“容一海，家是什么样子的？”莉瑶突然问道，这次周记的题目烂俗的可以。“不就是爸爸妈妈，还有你自己吗？”一海的回答单薄的很，家这个东西在他心里就是一幢冷冰冰的房子，一桌没有人陪的佳肴，一个寂寞的中秋。
　　有爸爸啊……莉瑶看着周记本若有所思，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见那个男人了，都快要忘记那个男人到底长的是什么一个模样，只是每逢家里来了远房亲戚时，就会说自己长的和那个男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莉瑶很讨厌这个说法，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就是一颗毒瘤，日夜不停的冒出毒汁让她心神不宁，“你爸爸是怎么样的人？”莉瑶突然对一海的爸爸有些好奇，刚才他说起家的时候一副恹恹的表情，或许一海的家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幸福。
　　“我老爸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一心想让我这个儿子可以给他争点气，所以一门心思把我往好的地方送，家里的家教也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一海拨弄着桌上的圆珠笔，“幼儿园的时候怕生，花了一个多月才和大家打成一片，后来老爸嫌那里的教育条件不够好，便硬是让我转了学去了别的地方。”
　　一海从那时候开始就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去求他也不会如何，当初大哭大闹连一向对自己不管不问的母亲都心软了，劝父亲不如就让自己待在那里，可是父亲不过是说了句“妇人之仁”便把母亲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见到母亲一脸无奈的样子，明白再怎么耍赖也没有办法改变父亲的想法，便甩开一直拉着他的保姆往外冲去，半道里被园丁铺在那里的水管绊倒在地，尽管家里及时送到医院，可是自己还是发了三天烧。
　　而父亲竟然在这三天里将转学手续统统办好，等到自己出院时已经成了另外一所双语国际教学幼儿园的学生，自己的命运都是已经安排好的，就算再怎么反抗也是徒劳。

　　一海没有继续说下去，莉瑶没有再问下去，“你额头上怎么会有条疤？”四五厘米长的伤疤藏在发迹。“这个啊，”一海无谓的指着自己的额头，“这个是勇敢者勋章，只可惜这个只颁给失败者。你爸爸呢，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不要我和妈妈去了别的地方，”那个男人在她心里就和死了没有两样，因为这个不要自己的爸爸她受了多少白眼，而妈妈又吃了多少苦，他只知道和别的女人过着逍遥的日子，却从来都不在乎前妻和女儿究竟过得如何。
　　“对不起啊，”一海不知道莉瑶居然没有爸爸。
　　莉瑶摇摇头，“也没什么，他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爸爸，走得时候还骗我，说是要给我买糖吃所以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也没什么……”
　　真的是没什么了，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

　　刚开门就觉得家里的气氛很诡异，母亲整个人被昏暗的灯光所包围，半开的门看不见在她对面坐着的究竟是谁，莉瑶紧紧攥着钥匙，掌心里的痛楚丝毫都没有减轻她的不安。
　　不该是他，不可能是他，都那么多年了，这个男人还来这里干什么？
　　“妈……”之后的话被生生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恨了千百回的人就在眼前，“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说啊！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她牙齿打颤的一步步的走进那个男人，痛和恨几乎要将她撕裂开来。
　　男人看到莉瑶这样的表情有些害怕，“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母女两个过的好不好，我知道当初这样抛弃你们是我的错，莉瑶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你过得幸福吗？”莉瑶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告诉我，你过得幸福吗？”
　　男人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不明白莉瑶这样问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想要逃避却躲不过莉瑶凌厉的目光，“还可以，我现在有个儿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母亲一个巴掌甩在脸上，“你这个混蛋！到这里来就是告诉我，你现在过得很幸福，还有一个梦寐以求的儿子，对不对？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你到底是不是人？！”
　　那个人敲开门的时候让她觉得恍然如梦，当初也是这样，他敲开门，自己笑脸相迎，夫妇之间的感情纯真而又简单，可是刚才短短的一句话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他如今是别人的夫别人的父，她们不过是他抛弃不要的妻女而已。
　　“妈妈，你不要这样，“莉瑶紧紧抱着母亲，“你给滚！滚得越远越好，我爸爸早就死了，这里轮不到你来！你马上就给我滚！”
　　男人这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有多错，走得时候毅然决然的样子，完全不顾她们母女的感受，可是……
　　“莉瑶啊，是爸爸啊……爸爸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让你们原谅我而已，”午夜梦回的时候他都会看到莉瑶抱着自己，一张小脸上都是泪水，醒来后满脸冷汗，之后无论怎么都再也睡不着，“你能不能给爸爸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摇摇头，“爸爸是什么？我从幼儿园开始就不知道了，我说过了，我爸爸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快点给我滚！不然我就报警了！”
　　求什么原谅？做什么罪人的样子给她看，莉瑶知道他过得很好，偶然在街上看到过他们一家，他搂着太太牵着小儿子，他的妻背着新款香奈儿，她想起自己那个拼命赚钱养活自己的母亲，常常要加班吃饭也不能准点，时常会被胃疼折磨的睡不着觉。
　　“莉瑶你别这样，你听爸爸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人家都说我是没家教的女孩子，妈妈只知道生不知道教，那是因为我妈忙着给我赚生活费赚学费！因为我没有爸爸！人家太太是背着香奈儿逛街的家庭主妇，而我妈不一样，我妈是辛苦的职工而已……”
　　母亲再也忍不住，和莉瑶抱头痛哭起来，男人知道自己在这里是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了，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眼那对母女，是他背离了曾经的家庭，现在再怎么想要得到谅解也没有可能了吧，这或许就是自己追逐所谓幸福而付出的代价吧。

　　“他来做什么……他到底来干什么……”莉瑶不断的喃喃自语着，她设想过父女之间见面时会是个什么场景，她以为那番话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到头来毁了她和父亲之间最后一点关联，也伤了母亲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