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图洛书》江南四怪

1、前章

　　2018年1月，杭州
　　这几天杭州城里最惹人注目的，便是这南方数年难得一见的大雪，无论是谁都恨不得变成摄影大师在自己的朋友圈开一个雪景展。
　　张小璇却没有那份兴致，她的心早就全部投注在半日前收到的那条信息里。
　　“南华路56号5单元6幢”
　　这是自己不知道托了多少人才得到了父亲现在的住址。算上刚过去的一年，她大概已经有20年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幼年抛下自己的人，她的心里却从未有过一丝怨恨，只有一种好奇，让心发烫发痒的好奇，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好奇更加浓烈了，此刻临近重逢，心口更是热的发烫。
　　她锁上屏幕，将冻的犹如冰块一样的手机贴近胸口，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回到了一张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木讷的表情，跺了跺脚跟，推开门走进了教室。顺便一说，她是一位小学教师。
　　教室里孩子们有些躁动，看见她板着一张脸，几个有眼色的孩子已经双手放平一本正经得坐好，她满意得点点头，往常这时候大多数孩子应该都已经安静下来。
　　然而忽然一个最调皮的孩子从凳子站了起来，头朝窗外伸去喊道：“你看操场上一副画！ ”
　　一时间无数的小萝卜头都像是腿上安上弹簧一样嗖的一下站起身来，争先恐后地趴到窗边探出头去。
　　“在哪里？在哪里？”
　　“哎呀，你别挤我，你踩到了啦”一个女孩子生气地嘟起嘴，狠狠地瞪了前头的男孩子。
　　“老师！他踩我”她高高地申起手想要告状，却发现声音完全淹没在同学的惊呼声中，“哇，好大的画！”
　　这让张小璇也好奇起来，她站到孩子们的身后也探出头朝外望去。只见原先被白雪覆盖的偌大的操场上忽然间出现了一些对称的线段和小圆点，其实也不能称之为画，看不出任何意义，看起来像是数学老师拿着尺子和圆规在大雪里画的，不过应该没有那么巨大的圆规和尺子以及如此无聊的数学老师吧。她摇了摇头，却还是拿出了手机将操场上的雪画拍了下来，打算下课后再去问问是不是学校又要准备什么活动了。

　　入夜，张小璇躺在床上，反复地看着手机中的照片，总觉得这张雪景图片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是一种熟悉，一种遇见老朋友的感觉。她联想到父亲的住址，忍不住心中一暖，稍微对照片进行了简单的调色便发上了朋友圈。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画，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然而就在她将要入眠的时候，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张老师，你们班周雄雄出事情了！”门外是班级的生活管理老师章老师的呼声。
　　张小璇猛然一惊，急忙从床上爬起，胡乱套上衣服打开门，只见章老师头发凌乱，手上还带着点血迹，一脸惊恐。
　　“出什么事情了？”张小璇刚上班没多久，这是头回遇见这样的事情，以至于她的声音听上去一直在打着颤。
　　章老师一把拉过她的手，两人快速地朝着学生宿舍跑去，寒夜里的风夹杂着细碎而密集的雪粒子打在她们的脸上。张小璇被冷风冻得脑袋生疼，她像一具人偶一半被章老师拉着奔跑，忽然间，她觉得自己甚至一点不惊奇不紧张，似乎事情理所因此，她侧过脸看到应急灯的灯光下，旋转飞舞的雪粒打着螺旋被她们吸进鼻腔，一时间觉得这好像是一个漫长的混乱的梦。
　　而眼前这一幕却在提醒她，这是个再真实不过的夜晚。周熊熊一脸涨红得躺在床上，鼻腔里不断流出鲜血，一群孩子惊恐得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地大声哭着。
　　“这是怎么了？”张小璇走到孩子的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竟然像是烙铁一半烫手，她明明记得这孩子白天的时候还生龙活虎，半点问题也没有。
　　最近杭城的学校里大面积爆发了流感，L小学也是如此，不过流感的孩子早几天就已经都被接回家隔离休息，学校已经近一周没有新增流感的孩子了。难道周雄雄也得了流感，这大半夜可怎么办？
　　“校医昨天有事请了一周假，我刚拿来了温度计给这孩子测了下，已经发烧到41.5度了。”章老师一脸焦急，“而且边发烧还在一直流鼻血，怎么也止不住。我这才把你先叫来了。”

　　“我们还是赶紧叫救护车，我来打电话，你来联系家长，同时再给领导打个电话吧。”
　　“老师，周雄雄是不是要死了！？”同寝室的孩子留着泪围在床边。
　　“没事的，他只是感冒了，怎么会死呢？你们都上床睡觉，不然你们也要感冒了。”
　　张小璇低着头安抚着学生，她没有想到孩子们的一语成谶，这天晚上成了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周雄雄，他送到医院后没有撑到第二天夜里，死因不明。
　　而这一切似乎只是一个开始，第三天其他几个班级竟然都有孩子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毫无预兆的高烧昏迷伴随着出血，更骇人得是每个孩子病发后都没有活过两天。
　　一时间，谣言四起，是否出现了新型病毒，而L小学也成为关注的焦点，卫生部门针对全校展开体检与调查，却并未发现任何问题，经过两周的观察隔离也没有新发病例。学校决定重新开课，然而此时另一起病例出现在了N市的一所学校。
　　“小璇，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听课隔离吗？”顾晋妍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其实我们隔壁班今天也出现了一例，刚送到医院。”
　　顾晋妍是张小璇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N市的一所学校当了数学教师。
　　“你说什么？是真的吗？”N市离H市远隔千里，就算是传染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而且她们学校死去的几个孩子发病前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离开过校门，根本不可能去过N市区。
　　“是的，刚送去的时候我看症状和你给我描述的非常相似，他在数学课上忽然就倒下了，我才刚讲到对称，放了个图片，就听到孩子的尖叫，看到他满脸是血，面色涨红。”顾晋妍本来就是个脆弱的人，说的此处已经抽泣了。
　　“你说得那个孩子姓什么？”张小璇将这几个孩子的名字都记在了纸上，她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或许顾晋妍可以证实。
　　“姓什么？姓周，叫周游。怎么了？你认识这个孩子？”顾晋妍有些诧异
　　“姓周！！”张小璇边说边写下了字，她低头一看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发现了某些真相，但是这规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周雄雄、周西末、周雅之、周夏玲、周梓豪、周游”
　　“你在说什么？你该不会觉得这病是通过姓氏传播的吧？！ ”顾晋妍忍不住惊呼起来，“怎么可能，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你看他们唯一的共同点除了姓周还有什么？都是小学生？”张小璇也不愿意相信这么离谱的传染方式。
　　“这病难道专门传染给姓周的？这如果是真的，这怎么感觉好像是诅咒一样！可是也没听到其他地方有姓周的死去，目前只有我们两所学校，难道我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共同点？都两周了也没有其他学校发病，只有你们，我们快来想想孩子病发前都做过什么？”虽然这个传染方式过于离奇，但是却仿佛有种声音在告诉张小璇这一切是真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呀，就是我正上着课，才放了一副图片，就听到那孩子倒下的声音。对了这图片，我还用了你拍的那幅雪景呢。”
　　“雪景？！”张小璇这才想起两周前她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忽然间她想起了似乎那天白天孩子们一起都看过那幅雪景。
　　“小晋，我有个猜测是不是那幅图片的原因？我们两所所学校的共同点就是孩子们都看过那幅图片，其他几位发病的孩子正好都是302，402，502，602班，这几个孩子都教室正好都在我们班级的楼上，只有这几个班的孩子可以和我班级从同样的角度看见操场上的那幅画。”张小璇像连珠炮一般将自己的猜测尽数说出。
　　“你是说，所有看过那幅图画同时姓周的都会发病！？”一阵冷光闪过，顾晋妍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小璇，你记不记得，你爸好像是姓周？！”
　　张小璇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没有出声音：她怎么忘了，在爸爸还没离开前，自己的名字是周小璇。
　　张小璇，站在学校的操场边上，忽然狂风肆虐，只听的扑哧一声，边上松树上厚重的积雪从树上簌簌抖落，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张小璇的脑袋上。
　　与此同时，一声信息提示音响起：
　　“明日南华路你父亲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