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斋天

75、生病 哎我们命途

　　在一中念书，当真是刺激。这刺激除了成绩榜上的名字顺序每周更迭，还有一中那帮风云人物吃不完的瓜。
　　十二月初最劲爆的八卦绝对是“一班学霸竟然是个同性恋”了。公告栏上的一张近距离吻照，就像原子弹一样引爆了整个一中。
　　年级主任气得血压飙升，住了院。校长动怒，一方面狠狠教育了庄周一番，另一方便又下令查清楚照片来源，此人行径之张狂，非常人所能容忍。
　　庄周走出校长办公室，看着天空淡淡一笑。
　　虽然所有高中明面上都禁止恋爱，但是谁都明白私底下几乎每个班都有一两个暗通曲款的，只要不明目张胆摆到台面上来，老师和校方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到底，庄周早恋，甚至是和一个女的早恋，在校方看来，都是小事。反倒是那个偷拍照片、又将之堂而皇之贴到公告栏上的人，才是其心可诛，跟大庭广众之下打一中的脸没啥区别，是一种变相羞辱。更何况，偷拍、放冷箭这种明显公报私仇的行为，本就是令人不齿的。
　　相比来自校领导的压力，同学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才是更伤人的。同性恋、精神不正常、人格缺陷……什么帽子都往她头上扣。还好这孩子心大，风言风语的左耳进右耳出便是，从不往心里去。
　　倒是林罗和杜逍遥担心得不行，围着她嗡嗡嗡个不停：“小周？你真的喜欢女生啊？你不喜欢李虢华啦？”
　　庄周翻白眼：“我说我是被人强吻的你信吗？那照片抓拍得太有迷惑性了！”
　　杜逍遥说：“啧，你拿糊弄校领导的说辞来糊弄我们，过分了吧。我俩这是真关心你，你说实话行不行？你要真是个同，我俩也不歧视你啊！”
　　庄周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真是个直的！”
　　见庄周一副你们不信老娘就把你们都砍了的凶神恶煞样，两人赶紧点头：“我们信我们信！”
　　庄周怀疑：“真的？”

　　那天大课间下课，李虢华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他仗着身高往里圈一瞧，几乎气昏过去。他一把撕下了公告栏照片，把赵倾城从教室叫出来，甩在她怀里：“你又何必欺人太甚！”
　　赵倾城看了一眼怀里的照片，一脸茫然：“照片哪里来的？”
　　李虢华咬牙切齿：“哪里来的？公告栏！”
　　赵倾城嘴唇颤抖：“不、不是我干的，我、我没有……”
　　“不是你是谁？难道还有别人有这张照片？”
　　“不可能！我没有发给过别人！”
　　李虢华看着她，目光犀利，赵倾城从未见过这样气势凛然的李虢华，周身威压让人害怕。
　　赵倾城快急哭了：“真的不是我！我绝对不想伤害庄周的！”
　　“那你怎么解释这张照片？”
　　赵倾城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可是真的不是我……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李虢华冷笑：“好处？你讨厌庄周，你嫉妒庄周，这还不算充分的理由？”
　　赵倾城没法反驳。在旁人看来，她的确是如此。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尽管嘴上说着威胁，她绝对不会真的这么做。拿照片威胁李虢华已经让她对自己很不耻了，她不能一再守不住自己的底线。更何况，就事论事，庄周那日帮她包扎伤口的温柔，她还是感激在心的，她又怎会以怨报德？她不过是以为，庄周喜欢的是别人，那么自己就可以争取一下李虢华……
　　可是这些，又要如何从头解释？
　　李虢华将她的沉默当作默认，便道：“赵倾城，做事不要做太绝，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不会把你供出去，但是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说完，他目视前方，脚步坚定地和赵倾城擦肩而过。
　　赵倾城在电话里哭得快背过气去了，抽噎着：“秦风，你说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秦风问：“真的不是你？”
　　赵倾城崩溃：“如果是我我在这里哭天抢地干什么？我都说了，我对庄周本来就没有恶意，我就是想要李虢华而已，从始至终就这一个目的。威胁说要把照片贴出来是气话啊！”
　　秦风皱眉：“可是除了你和李虢华，没有人有这张照片了，这是这件事最大的矛盾点。”
　　“是啊，李虢华当然不可能做出伤害庄周的事，他当然认为是我做的。”
　　“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没有啊，我就告诉了你！可是就算告诉了别人也没用啊，别人也没有照片啊！”
　　秦风突然想起那天庄周拿着李虢华的手机翻看聊天记录，她遮遮掩掩不让自己看屏幕的样子着实有些表演痕迹，如果她是刻意的呢？如果……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了那张吻照呢？
　　他又想起庄周胃痛的那个晚上，她问他，你不怕我知道了以后做些什么吗？眼神冷静，唇边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他不确定当时是否看得真切，也许只是现在的臆想。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赵倾城纳闷：“秦风？你还在听吗？”
　　秦风握着手机的掌心沁出冷汗：“恩。你也别太难过了，清者自清，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可是……我再也没有办法和李虢华在一起了……”
　　秦风温声道：“你还有我。”
　　我一直都在啊，你怎么就不愿意回头看看我？

　　因为之前强吻庄周的事，陈昕颇觉尴尬，这些天一直不敢见庄周，只是偶尔会让李虢华带些庄周最爱的甜品。
　　她被李虢华一通电话叫了出来，在奶茶店，刚坐下，李虢华便是一张照片甩在桌子上。
　　陈昕触电一般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怎么会有这个？”
　　李虢华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张照片被贴到学校公告栏了你知道么？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给小周带来麻烦，可你一直肆意妄为，三番两次打破她平静的生活，让她流言缠身。”
　　陈昕盯着那张照片，越握越紧。半晌，她咬牙切齿地问：“是谁干的？”
　　“是谁干的已经不重要了。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虽然不想承认，但小周心里确实有你。”
　　陈昕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从始至终我都是一厢情愿，不知道你怎么得出的结论小周心里有我？”
　　“三年前你走以后，庄周暴瘦了十几斤，有一段时间她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你托我转交的枇杷花，她插在花瓶里，每日换水、晒太阳；你每次从角落里窜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你，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笑意；还有……还有，这张吻照。”李虢华说着说着，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小周她从没跟我讲过。”
　　“她当然不会跟你讲。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耐心才陪着她从那段消沉抑郁的状态从走出来？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杜逍遥代替你在我们三人小团体中的角色，也许庄周永远都好不起来？”
　　陈昕死死抿着唇，明明在笑，眼泪却一串串滑落：“三年前，我只看得出你喜欢小周；可三年后，小周看你的眼神，是会发光的，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珍惜，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忧伤……就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们能走到现在，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不是缘分，是人为的努力。”
　　“李虢华，你丫真怂，你就不敢期待一下，庄周她喜欢的人是你吗？你到底是多没自信？”
　　“你什么意思？你不希望小周喜欢你吗？还是说，你不敢对她负责？不敢面对社会的压力？”
　　“你还真说对了，我真的不希望小周喜欢的人是我。”她按住李虢华气得发抖的拳头，“不过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太喜欢她了。”
　　“因为，我得了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平地，惊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