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我在孤岛》柚子自行车

2、第 2 章

　　韩新明返校很早。
　　他在家和在学校过的生活基本一样，甚至还闲一点，在家里反正也没事做，干脆早点来上学。
　　来时看见学校里人来人往，不少人神情都颇激动，他也没在意，径直回了宿舍。
　　他的室友早就到了，正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只有韩新明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瞥了他一眼，巨大的黑眼圈把韩新明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他问。
　　郁敏敏一如往常地不回答，他也就一如往常地不以为意，整理完少得可怜的行李就到床上休息。
　　差不多到饭点的时候他睡醒了，起来发现郁敏敏不在，空空荡荡的四人间没有开灯，看起来有些阴暗。
　　他拿了饭卡出门，室友不在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带饭。

　　“噢！你也来学校了啊！”一个声音叫他，他回过头来看，发现是篮球队的队友，便笑，“是啊，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好呆的。”
　　“我就说吧，”队友转头和自己的室友说，“他这种人不可能补考的。”
　　“我知道了傻`逼。”对方还以大大的白眼。
　　韩新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俩关系真好，都是来补考的？”
　　“关系哪好——我不是！我是来陪考，陪考！”
　　室友忍不住撇了撇嘴，“得了吧，你要重修。”
　　“——我们不说这种沉重的话题了，话说你们知道吗，有个高三妹子在我们学校自杀了。”
　　韩新明愣了愣，“你这个话题不是更沉重吗？”
　　“别在这种地方较真嘛，”队友八卦兮兮地说，“就我们院常用那栋楼，据说是因为感情问题，高考刚出成绩就过来寻死了，你不觉得这几天奇奇怪怪的人特别多吗？”
　　“呃，我们学校好像分数线不高吧。”他的室友说。
　　“就是因为不高！”他高呼一声，又赶忙环顾四周有没有人，“那个妹子成绩太好了，她父母就觉得上我们这个破学校浪费，不准她来这读——哎这是成绩的问题吗！这是感情的问题啊！你们怎么不关注下这个？”
　　他正准备长篇大论地抱怨，看到并没有插嘴的韩新明无辜地看着他，咳嗽了声又继续往下说，“她好像是喜欢我们这届某某人，说是要和她的学长上同一个学校，谁知道她父母不许，这就悲剧了——话说我总觉得，韩新明那个某某人会不会是你啊？”
　　“嗯……”韩新明思考了一会儿，“我好像没什么追求者啊。”
　　“扯吧……”这回两人倒异口同声起来。
　　“一个要考我们学校的高三女生喜欢的对象，打击面这么广，强行把导弹头扔我头上不太好吧。”
　　“那我细化一下， C市第二中学的，你不是那个高中的嘛？”
　　韩新明愣了，“的确是我母校，你怎么知道的？”
　　“咳咳，人总有当苦力的时候嘛，”队友咳嗽，随后神情严肃起来，“那还真是你学妹？”
　　“是吧……”韩新明有些犹豫地说，“说实话我连自己班上的同学都没认全，还真不认识什么学妹。”
　　队友点了点头，“刚开你玩笑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真的是你、啊不对她真的是你学妹，要是我说错了什么你纯当放屁啊。”
　　韩新明笑着挥了挥手，“没事，我先去吃饭啦，之后聊。”

　　食堂大概是今天才开始营业，餐盘上消毒水的味道格外浓，好在鸡块味道不错，韩新明也就毫不在意地扒完了三两饭。正准备把空餐盘送到清洗处，突然背后有个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头也不回说“稍等一下”，把空餐盘送到食堂大妈手里才回头，正看到脸色惨白的辅导员。
　　“哦，老师好。”
　　“啊，你好。”辅导员勉强扯了扯嘴角，避过大妈好奇的眼神指向食堂的角落，“我有点事，去那边说行吗？”
　　“可以啊，”韩新明点头，“我学妹的事？”
　　辅导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领他到角落坐下后沉默了半天。
　　韩新明也就很有耐心地等了他半天。
　　“新明啊，”辅导员最终还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认识孟木庭吗？”
　　“这不像女生的名字啊，”韩新明说，“我应该是不认识。”
　　“那你觉得……她认识你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韩新明罕见地苦笑起来，“怎么才能知道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认不认识自己呢。”
　　辅导员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弱智，咳嗽了一声，说话也流畅起来，“看样子大概情况你也知道了，这个小姑娘父母说的情况让我实在忍不住想到你，就忍不住来问……来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你们对我真有信心……”
　　“也不是这样，”辅导员挠了挠头，“她的父母说得太详细了，除了这个‘学长’的名字，其他的性格外貌都很像你。”
　　“然后呢？”
　　“然后？哦……抱歉，主要是这事吧，有点惨，所以我刚刚有点语无伦次。我从头开始讲吧，不管你了不了解情况了——六月二十几号，就我们聚餐两天前，这个叫孟木庭的小姑娘和她父母起了冲突，当晚就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她的父母简直急疯了，各种登报上电视寻人，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你在C市没看见？”
　　“我不看电视和报纸。”
　　“这个你都不看，平常你都在干嘛？——不能被你岔开话题，我接着说，然后到前几天，那小姑娘失踪整整五十天的时候，遗体就在我们学校、不，我们院那栋小破楼里被发现了……她死在201，也就是我们班自习教室旁边那个空教室，警察说她生前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关在多媒体讲台里面，活生生把自己闷死了……”说到这里，辅导员的脸色又有些发白。
　　“然后呢？”
　　辅导员瞪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生气他的不为所动，“最先发现问题的是郁敏敏，他本来好像是准备去自习，在教室里突然说臭得不得了，让路过的保洁阿姨把隔壁打扫干净点，这样才发现孟木庭的……呃，遗体，据说保洁阿姨打开讲台的柜门的时候，小姑娘的头皮都已经烂在铁皮上了……”
　　韩新明看着辅导员好像要作呕，很想让他干脆别说了，先喝点东西什么的，但感觉十有八九要被辅导员瞪，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辅导员深吸两口气缓了缓，努力振作自己继续，“但有个邪门的，一开始除了郁敏敏，谁都没闻到臭味，保洁阿姨还以为他是在找茬，是为了赌气才把讲台的杂物柜门打开的；还有一个，你知道我们学校的老师都不爱在教室里放东西，这个杂物柜除了积灰没有别的用，一般除了除尘那几天都是锁上的，为什么那个小姑娘会把自己关在那里面？”
　　“但是201的杂物柜没锁啊。”
　　“……啊？”
　　“201的杂物柜没锁。”韩新明坦然地重复了一遍，“之前有个老师在那上课的时候把锁弄坏了，虽然报修了但后来一直没人来修，那个老师还老念叨我们院效率低来着。”
　　“……”辅导员呆然地看着他，“那……她怎么把自己锁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