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同桌》莫惜君

1、就是同桌

　　01
　　言君实看着面前褪去青涩，坚毅瘦削的下巴，觉得岁月偏心得不是一点，留给他的是成熟，
　　留给自己的只有肥膘。
　　相隔四年，记忆有些模糊不清，让人不敢相认。更重要的是，怎么称呼都觉得很尬。
　　怎么开口从前是老公老婆爱卿爱妃的乱叫，再不成可以叫小轩轩，如今二十好几奔三的男人了，实在是怕对面的翻脸。
　　于是，微笑。
　　于是何存轩也笑，"明天有空吗？"
　　"有有有"言君实殷勤得不象是在和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说话。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从前他以为何存轩和他爷爷住在一起是因为父母抛弃了他，还心疼了好一阵子，现在才知道，呵呵，人家父母在美利坚忙着挣钱没空而已。
　　如今人家美利坚大学双学位归来，空降自家公司任副总，成了华国经济重心下江市的商业翘楚。
　　而言君实，也在下江市，上大学，却还在为一份不愁吃穿的工作发愁。
　　所以说，言君实在心里总结道，有一个好的出生实在是太重要了。
　　" 陪我去看看章哥吧，祭奠一下我爷爷。通城变化很大，我可能有些不认路。"
　　通城是二线城市，四年之间，最大的变化就是原本的百货大楼改名叫了八佰伴，上面挂着的海报换了一期又一期，从阿玛尼到兰蔻再到江诗丹顿。
　　再不行还有导航。
　　但是，有钱人说了他不认路，要人指路，那是个，有钱人!
　　于是，言君实回答"行，几点"
　　他这是帮助老同学的高尚行为，而且要去祭奠的老师与他也有几分关系。
　　第二天，他看着何存轩开着车过来，牌照是下江市的。虽然说下江离通城确实不远，开车两个小时就到，虽然言君实也有驾照，但每次还是做大巴往返的言君实还是产生了微妙的不平衡。
　　然后，又想了想，不平衡的东西已经这么多了，实在是不差这么一项。
　　开门坐上了副驾驶。
　　看着何存轩开了导航，觉得自己唯一的功能也被替代了。
　　想着应该找点话题来聊聊，昨晚开黑开太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公墓。
　　何存轩帮他压下头上翘起的呆毛，言君实脚步一顿，忽然发现原本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就像有人抽走了遮挡四年光阴的毛玻璃。
　　02
　　他们刚认识时对彼此的印象都不是很好，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年。
　　起因是一起扫包干区，就是学校操场旁边的一块空地。
　　很恶心的是，空地周围有落叶乔木。
　　在秋风飒飒的日子里，何存轩从南往北扫，南边不见一片落叶，言君实从北往南扫，北边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
　　何存轩作为一个强迫症晚期，很想重新扫一遍，奈何时间不够，只能皱眉作罢。
　　偏偏何存轩长得不赖，一八四还是有个又细又直的大长腿，配上冷硬不屑的表情，就成了装逼。
　　言君实轻微近视带着黑色镜框的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因为是财务大臣，经常收钱，不笑的样子，颇有几分严肃，让人不易搭话。
　　那个时候，彼此内心，真真冷漠。
　　03
　　后来，高二开始分班。
　　言君实终于摆脱了扫地的噩梦，为了上课睡觉方便，特地挑了一个后座。然后，就坐在何存轩旁边。
　　很多很多年以后，言君实认真地回忆自己和何存轩的过去，发现这里就是孽缘的开始，让人既幸福又痛苦。
　　04
　　新的班主任言君实真的很喜欢，是语文学科的备课组长，一个有许多传说的老师。
　　传说他在外面开课座无虚席，引得教育局特地带警察来堵人，但是又不了了之。
　　传说他给通城市命高考模拟题，因为他出得题目规范且有亮点，让省内其他市放弃了自己的卷子，并入通城，开启了省内七大市联考模式。
　　传说他做得答案详解世界最全，但是由于页数太多，学校只给每个班印一份，然后经常看到考完试后，文具店的复印机前堆满了人。
　　这是别人眼中的语文老师章辞。
　　相传章辞性格温和从来不管上课睡觉的学生。
　　相传章辞上课点名套路特简单，今天日期多少就点学号多少，然后依次点个位数相同的学生。
　　相传章辞就算点到了上课睡觉的学生，也会将问题重复一遍，绝不为难。
　　这是言君实眼中的章辞。
　　其实就算如此，章辞的课上也很少有人睡觉。
　　因为他会在语文课上开高铁。比如讲讲西藏路边的帐篷。
　　而如今已经没有多少纯洁无瑕的男生女生了。
　　言君实例外，比起黄段子，他更喜欢撸啊撸。
　　更实际，更具有操作性。
　　05
　　"我姓章，音十章。"
　　然后章辞在黑板上用极有风骨的行楷写下了他的名字。
　　然后言君实与何存轩开始了他们的同桌生涯。
　　言君实进一步认识到何存轩做事的认真程度，以及不可救药的强迫症。
　　他发现何存轩要是有卷子对不齐，眉头能皱上半天。抽屉里所有的书都大到小依次排好。
　　看着自己塞了满抽屉的卷子，告诉自己，他的人生是无趣的!枯燥的!凌乱才是美的真谛!
　　其实隐隐有些羡慕和嫉妒。
　　何存轩发现言君实是个摘了眼镜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
　　哦，不对。
　　他不摘眼镜也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跟他讲左右的时候他也会看看自己写字的手然后恍然大悟。
　　蠢得一匹。
　　唯一精明的时候就是在收钱时，等收完了回到位置上点钱，要来来回回点上三次才能将钱数和人数对上。
　　上课从来都在睡。
　　写完了数学就把头深过来对答案，然后就是"次啦"修正带的声音，都特么不再自己算一下的吗
　　何存轩说不清是应该感到荣幸这么被信任，还是应该恼怒一下。
　　算了。
　　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
　　何存轩继续面无表情。
　　06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阳光灿烂的下午。
　　那个每天婀娜多姿，浑身动辄上万，但就是抹不平粉底，每天都想搞点事情折腾学生的英语老师，有一天，她忘记了默写。
　　这本来是件好事。
　　不好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
　　第二天，她记起来自己前一天没有默写。
　　于是，她微笑着说"我们把昨天没默的内容今天默一下。"
　　然而，言君实已经找不到打好了的小抄。
　　又想起了何存轩每次默写雷打不动的100，就起了龌龊心思。
　　在英语老师背过身去的时候，一边盯着何存轩的默写本，一边笔下龙飞凤舞。
　　仿佛之前看他不爽的人不是自己。
　　言君实坐在何存轩的右边。
　　何存轩写字的手有时会挡住言君实的视线，于是毫无自觉的某人把脖子伸得老长。
　　何存轩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想了想，换了左手写字。
　　言君实活了十七年从未如此感动过 。
　　何存轩在他的心目中由一个装逼冷漠男成了一个外表冷漠内心火热的小天使。
　　他感觉此刻的世界春暖花开，鸟语花香。
　　又觉得，何存轩手中的笔仿佛冬天里的一把火，夏天里的一捧冰。
　　收完了默写本，言君实想着，这么大一份恩情，就是以身相许也不为过啊。
　　他羞涩的说"那个，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是左撇子吗？"
　　"嗯，没事。"简短的三个字回答了两个问题，他换手写主要是因为看言君实实在太嚣张，当特么英语老师是瞎的吗他并不想被讲台上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师关注。
　　然而他发现他的同桌似乎对他有很深的误解。
　　因为从此以后，何存轩所有的默写包括语文政治历史化学生物地理，用的都是左手。
　　言君实的小抄也弄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走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