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究会相遇》成哀

5、第四章 梦回梦醒，你却是他 儿时旧曲终

　　深秋时，大院里的奶奶总会做甜糯的红枣蒸糕。那香气一下子就弥漫在整个院落里，挂在高高紫藤的枝芽上。

　　记忆里小时候的每一天，大多都是和奶奶度过的，哪怕是小学时候的作业，也是每天由奶奶检查，若是做得很好，便多出一些时间讲故事。讲得都是奶奶小时候的故事。

　　有一天，奶奶在大院里的躺椅上睡着了，膝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我坐在台阶上，静静的，在入夜时分感受着微凉的空气，发着呆，直到奶奶醒来。

　　“方桐啊，要是以后有哪一天奶奶不能陪你了，你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要学会自己检查作业了啊。”奶奶摸着我的头，缓缓说着仿佛非常遥远的事情。

　　一个月后，奶奶便去世了。葬礼上的人都穿着黑色，一片片的，有很多我不曾见过的人。压抑的氛围，却总让我觉得可能只是压抑，没有人哭，我也没有。

　　父亲请来的僧人在奶奶的灵柩前念着我还听不懂的长篇内容。我就这么近这么近看着奶奶安详的睡容，原来，奶奶已经这么老了啊......我才察觉。

　　我的眼泪不停不停的流下，喉咙口的酸楚让我喘不上气。僧人靠近我大声地说着:“这孩子和这位老人有缘啊，有缘。”就我一人哭了。

　　是谁，在那里弹琴？我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四周皆是回荡着一首我识不出的曲子。

　　“你别哭了好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点心疼。

　　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男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映着的唯有我悲伤的抽泣。

　　“你别哭了，是这首不好听么...可我还只会这个。”男孩有些拘束，用双手牢牢扶住我的肩膀，力度弄得我生疼又突然消失。

　　“我要走了。”他的声音突然从很远的地方慢慢传来，肩膀还残留着刚才手掌的温度。

　　我猛地抬头，就看见他背光站在很远的那头，什么都看不清了，甚至刚才还清晰的脸都已经全然消失在记忆里。

　　“叮铃铃铃！”

　　方桐睁开眼，随手拍掉闹钟。刺眼的阳光莽撞地扎入眼球。昨晚忘拉窗帘了啊......

　　镜子里眼角的泪痕，不过是新的一天的开始。曾经还想要追寻的那个背影，如今也已经放弃了吧。

　　今天是周五，下午第一节课后，会举行全校音乐节活动。有乐器类的，歌唱类的，还有校音乐团的演奏。方桐作为其中一员，中饭过后就去音乐教室集合，做最后的排练。

　　舞台上黄澄澄的灯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让人觉得热的有些头晕。

　　方桐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左边幕帘的位置，稍后晚一些的节目还会有一段他自己的吉他solo。头一回面对那么多人，手心里的汗不断沁出。方桐的双手只能在裤腿上来回摩擦，看着自己的谱子不断在心里默想着旋律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这样，在主持人的热情开场之后，指挥老师在台中间鞠躬立定，扬手，一段悠扬又富有特色的校园音乐合奏终于拉开帷幕。

　　幕后，许琛拿着厚厚的一叠主持稿，有序安排着后台的演出人员，灯光和道具等等。在音乐响起的时候，他站到幕布边缘的位置，看到方桐正处在灯光下，那个暖洋洋的轮廓，想象着他认真演奏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部长，下一个节目要几把椅子，你稿子上记了没？”身后传来部员的声音，许琛满心都是方桐，竟有一丝慌乱，微微清了一下嗓子，便回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各位同学，接下来是乐器独奏大串烧，尽情期待！”

　　糟了糟了，第三个就是我，我的谱子呢！方桐在后台桌子上小心翻找着，虽然桌子上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但仍旧害怕弄出大动静让台下观众听见。

　　“在找这个？”

　　眼前突然出现的谱子让方桐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谢谢部长。”

　　“没事。待会儿上台加油。你之后是我，记得，要看。”

　　待会儿许琛也要表演？抱着吉他，方桐走上台的几秒钟里，脑海里全是疑惑和惊讶，什么都会啊这人。

　　对着观众微微欠身，方桐坐下，放好谱子，侧头看了一眼幕后，却发现许琛已经不在了。自己居然希望他留下来看自己表演......带着些许的失落，方桐翻开谱子第一页，正要开始拨动琴弦，余光却恰好看见页脚上用铅笔淡淡写的加油二字。

　　一时间的愣神，让刚放松的心又紧张了起来。抬头看到的，却只有许琛一人，站在台下，用单反对着自己，四目相对，许琛好看地一笑。

　　演奏中的方桐，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灼热究竟是灯光的影响还是许琛的笑容和相机的牢牢注视。

　　尽力保持全神贯注专心演奏，一曲完毕，台下掌声热烈，方桐叹了口气，似乎压力全部散尽。搬着谱架下台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我这样子属于喜欢许琛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方桐的耳朵立马“熟”了。可能是太紧张了，被罗达那个基佬给带跑偏了！不对，只是崇拜的喜欢啊，我又没说是哪种喜欢！对吧！反驳自己反驳的句句在理让方桐安心下来。

　　台下的欢呼声拉回了方桐的思绪，钢琴在黑幕中已经推到了台中央。大家似乎事先都知道许琛会参加表演，热情很高涨，就差有应援团了。

　　许琛这家伙的人气真高啊......就在后台想着，手突然被人捏了捏。

　　“我为你加油了，那你呢？”方桐吓得一耸肩，撤开了自己的手，“呃......这纸上是你写的？”方桐看着纸上的字迹，感觉自己被当成女孩子来对待了，这种小惊喜什么的......

　　“是啊。我上台了，这回是你当观众了。”许琛随意的摸了摸方桐的头便大步上台，弄得方桐一脸的不知所措。

　　身后幽幽传来女生们小声的议论：“哇，许部长对方桐好好啊，有点羡慕欸。”“你羡慕啥，这对cp我占了，男生和男生才是真爱哇！你不懂！”女生们嬉笑的声音围绕在方桐耳边，自己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下去。

　　匆匆从幕后的门出去，方桐绕到观众席的角落，看到西装革履的许琛优雅的站定抬手，心里不由得再次憧憬起来，自己果然，觉得这样的人很好......各方面吧。有点像谁，虽然长得高冷，却让人想要亲近。

　　钢琴声缓缓流淌，不是贝多芬不是肖邦也不是名曲，许琛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流畅的变换着，或许在场的人中间，只有一人听过。

　　观众都沉浸在音符中和许琛的强大气场里，四周的氛围是那么好，只是方桐的鼻尖开始发酸，后背开始发热，他坚定地觉得这首曲子只有一人会弹，只有自己熟悉。

　　模糊的眼眸里，一个稚嫩弱小的背影渐渐和台上举止大方自然的家伙重合在一起。

　　他想冲上台去，想质问许琛你究竟是谁；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告诉许琛自己很好；又想到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那个昔日少年的离开，让自己倍感一无所有至一无所愿......心里充满了难过。

　　同样是一曲完毕，台下，却再寻不到方桐的身影。

　　“......方桐......”

　　2016年3月1日
　　其实重逢和分离又如何，我只是希望我可以知道你的消息。
　　From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