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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追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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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正午的烈日灼热得难以言喻,皎乐和山玉躲在一家冷饮店的角落乘凉,二人有气无力的舀着绵绵冰往嘴里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阿皎,我说你怎么这么怕热啊,植物不是最喜欢吸收阳光吗?”
“你废话。”皎乐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姐姐我是太岁好吗,喜阴喜湿!我说你是不是热糊涂了,这种没营养的话也问得出口。”
山玉嘿嘿一笑,不再作声,但很明显皎乐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那你呢,身为土妖难道还做不到抗寒耐热?”
“我......”山玉一时哽住,这话好像没毛病。
皎乐见状乐了,丢出一个嫌弃的眼神,喜滋滋的接着吃她的冰。
两人各自刷了会儿手机,没多久小桌上的消暑冷品就见底了,皎乐朝窗口瞅了眼,日头似乎依然很高,又不死心的伸出手探了探,果真还是燥热难耐,原本打算逛街的心思立马就退缩得无影无踪。
山玉看皎乐整个人都蔫蔫的,似乎还有些不开心,了然的挥挥手叫来服务生,又点了好几样她平素最爱吃的甜食,这才见她面色柔和了点。
“山玉。”皎乐突然喊道。
“怎么了?”
“我突然忆起了一桩往事,关于我在天上的时候。”皎乐垂下头去搅弄灰沉沉的冰咖啡沫,刘海的遮掩下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似乎是在酝酿情绪,她端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徐徐道来:“还记得我同你说过几次在天上的日子,那时候提的都是值得高兴的事,其实是因为那些不好的我差不多都自动过滤掉了,记在心上的没几件,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现在想告诉你。”
山玉意识到了她认真的语气,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严肃的回应道:“你说。”
事情要从五千多年前的天宫说起。
当年她还只是个活了一千余年的小太岁,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妖境,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突然有一日,她莫名其妙的就得了道,升了仙,并且和另一株太岁一起被选上了天宫,那时她悄悄的偷听过太岁宫的灵官们议论,说是为了打破亘古时以来永远都是六位太岁掌管太岁宫的微妙平衡,要从她们两人中选出一个,担任第七位太岁主位,而另一位落选的则是随便封个闲职指到人间的某个山头了事。听到这话的不止有她,当然还有那个和她年纪相仿并且一同从妖境选上来的太岁。
虽然皎乐之前并不认识另一株太岁,但是毕竟同时升仙,又一同被纳入了太岁宫,两人起初很是亲密,天天都玩在一起不肯分开。直到那天偷听到了灵官对话,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被疏远了。
皎乐并不想当什么太岁宫的主位,若是她的伙伴那么想当大可以告诉她,她退出就是了。但是那时候她还小,天真得紧,并没有想到疏远背后的原因,只是日复一日的孤单着,时不时的还被那株太岁带着新的同伴前来欺负一番,只有一位容貌俊俏的小仙君时常会来看她。
时光如天河的流水策马狂奔汹涌向前,昼夜交替间很快就到了选拔的日子。
选拔前夕,太岁宫里其中一位主位太岁座下的掌事仙官找到了她,悄悄同她透露自家尊座看出她灵根深厚,十分喜爱,因此提前来帮她把把关,并叫她拿出做好的作品。皎乐不愿意走后门,所以婉拒了仙官的好意。
到了第二日开始选拨,选拔过程一共有三关,前两关皎乐都完胜对方。最后一关要检验双方的作品,考官先验了对面的,平平无奇,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多赖;随后又来看她的作品,先是一副欣赏的神态连连点头,但是当打开机括看到里面的时候,脸色瞬时大变。其他几位考官也跟过来验收成果,接着再看向她的神色中都充满了嫌恶。
更有甚者直接指着她的鼻子高声斥责,说什么她犯了太岁宫的大忌,竟敢设计出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仪器。身为太岁宫的一员,可以没有极致仙根也可以没有绝顶悟性,但是做事绝对不能为图一己便利继而虎头蛇尾。毕竟太岁坐在掌管人间运势气象的重要位置,如果全都随心而欲,对浩渺世间的万千凡人将是多么大的不负责任。
“原来这就是你被贬下凡的详情?就因为他们觉得你可能会随意做事以至于危害到他人的气运?”山玉若有所思的支着下巴。
“没有,我的东西被人改过。”皎乐有些困惑的摇摇头,“被贬下凡从入轮回再生的那些年,我一直以为我猜透了来龙去脉,以为那灵官作为太岁宫的老人,肯定是对我那天的不顺从心生不满从而私下破坏了我的作品。可是后来细细想来,那位灵官和我交往并不深切,况且我们无冤无仇,最多骂我几句了事,何必如此心狠手辣。直到再得人形之初,我才了悟,他一向和另株太岁关系密切,恐怕他家尊座只是用来掩饰的托词,如此对付我十有八九是为她。”
“没想到啊,真正害你的另有其人。”还是那个所谓的好朋友......后半句话山玉没有说完,虽然看不到皎乐的神情,但她握着勺子微抖的手令他心头一阵酸楚,后面的话实在不忍出口。
“好了都过去了,只是这五百年来我们相依相伴,我知道你相信我的人品,但正因如此,就更不愿意让你误会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这还是皎乐头一回和他解释过去的事。
“没关系,说出来你心里能稍事轻松,我也放心。”山玉轻柔的拍了拍皎乐的手背,尽力掩藏起神色中的心疼。
“其实也没什么。”皎乐一口气干尽苦咖啡,还低低的笑了几声,朗声道,“我们走吧,这里好闷,我想去逛街啦。”
“好,都听你的。”
刚出店门皎乐就忙不迭的撑开了她的小遮阳伞,还问山玉要不要一起打。
“不不不,”山玉恨不得一跳几丈远,“这种女人家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绝对不碰。”
皎乐“啧”了一声:“好啊,那你就好好接受太阳母亲的洗礼吧。”说罢就打头走到了前面。
山玉赶紧跟上,问了句接下来去哪,忽然又觉得不对头,猛的一拍大腿,“哎,理论上说你应该不算是女人吧,甚至连人类也不算,所以你肯定晒不黑,那干嘛还多此一举......”
山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皎乐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把他吓得心脏病差点没发作。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了,女人真是可怕......
两人的脚程很快,没过多久到达了一片尚算偏僻的小树林。
“山玉,你好像很久没有听到有趣的故事了吧?”皎乐忽然关心道。
“对啊对啊,好久没听了心里还挺痒得,顺便带你去吸食一下菌气补补身体。”山玉还是很上道的。
“那你说我们这次去哪呢?”
山玉思索了片刻,“前一阵灵鸟给我报信说它在地图最北边的大山里找到了一座破败已久的古刹,不然我们去碰碰运气吧。”
“古刹?佛家的地方我们能进吗?”皎乐蹙了蹙眉。
“据说已经破败很多年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况且我们日行千里,没什么可担心的,如果到时候发现不对劲,直接转移阵地就行。”
“也是。”皎乐觉得言之有理,当然如果他没有说下一句话。
“还有,那边气候寒冷,一年四季积雪不化,简直就等于大自然界的避暑山庄啊有木有!”
“恐怕这才是你的重点吧大哥......”
“那你去不去?”山玉坏笑着引诱,“啊,那湿润的气候,浩瀚的林海,无尽的菌气......”
“别说了别说了,我去。”皎乐没骨气的屈服了。
二人当即腾云而上,向着北方疾速前进。
另一边。
经过几天的悉心调养,岁父与岁爷爷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岁如珩十几年如一日坚持的事有朝一日忽然就完成了,大脑一时有些放空,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什么。
他心里有诸多疑问,翻遍了家族史最后也只得到一个大概的轮廓。这天晚饭过后看见祖父在庭院里纳凉,于是下了决心,就在今天,问清楚事情的始末。
搬了把凉椅坐到祖父的身旁,“爷爷,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是小珩啊。”岁爷爷笑的眼缝都眯住了,他紧握住孙子的手,“多亏了你锲而不舍,现在我和你爸才能享受正常的生活啊。”
“爷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岁如珩的眼眶有些湿润,看着家里最亲近的长辈越来越好,他心里说不出有高兴了。
“好孩子啊,好孩子。”岁爷爷摸了摸孙子的发顶,“对了小珩,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事要问?”
“爷爷,您怎么知道的?”
“爷爷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想做什么说什么我肯定都懂得。”岁爷爷慈祥的笑了笑,“没事你问吧,能说的爷爷都会告诉你。”
“好,那我直接问了。”
岁爷爷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岁如珩思忖了一下,没有把“山玉”是太岁的事情告诉爷爷,而是挑了他想知道的事来问:“爷爷,我想问您两件事。其一,我们祖上更姓为岁的具体原因;其二,岁之桓他老人家舍命救人的前因后果。”
天气有些燥热,高树上的阵阵蝉鸣衬托得院子里格外寂静。岁爷爷沉默了稍许,苍老的声音沉闷的响起:“如珩,你长大了。”
岁如珩没吭声,轻轻抿了抿唇,他知道爷爷终究会告诉自己。
果然,岁爷爷继续道:“是时候告诉你了。那就先从第一件事说起吧......”
很久之前,其实岁家并不姓岁,而是姓万。那时候岁家的先祖爱上了一名容貌姣好、性格温柔的女子,在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先祖决定迎娶女子。
然而就在大婚当夜,先祖绝交多年的好友竟然找上门来,警告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娶女子。先祖勃然大怒,当场斥责好友就算观念不合做不成长久的朋友,也不该在大喜之日横加扰乱,至于他口口声声指认女子是妖的说法,先祖更是丝毫不信。
好友气急攻心甩袖而去,正因曾经是朋友,他才好心前来提醒,怎么也没料到结果会是这样,遂一气之下和几位同道中人诉说了自己的不忿。好友万万没想到,其中一人竟悄无声息的起了歹心。
那道人选在先祖之妻产子之日、灵气最弱之时,设法取了她的性命,连带着胎死腹中,一尸两命。他炼化了女子真身,准备提升自身修为,却没想到出炉时分意外的得到了一株双胎太岁,于是当即服用太岁,功力大增后逍遥离去。
先祖不得动弹的目睹了全过程,内心悲痛欲绝。他深觉自己对不起妻儿,第二天便改了姓氏,想带着他们的名义一起活下去。
后来他收养了一个被人丢弃的孤儿,好生养大他,交给了他一本书,里面记载了这件事,并留有训诫——后人中但凡不是独子的,必须有一人立志修道,一旦遇到了太岁妖,不仅不能杀之,更全力要帮其渡过难关。
随后他就把家产全部交予养子,孤身上山修习道法,这一去便不知所踪。
“这便是你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岁爷爷沉沉的叹了口气。“第二件事,你还要问吗?”
“爷爷,不用了。”岁如珩嗓音带了一丝哽咽,他痛惜先祖的遭遇,更加敬佩祖上岁之桓正气无畏的行为。
岁如珩没合眼的想了半宿,他总觉得“山玉”极有可能就是当初被岁之桓救下来的太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码归一码,她报了她该还的恩,但是他却欠了她情,这份恩情,必须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