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梗文合集》晚梦

8、樱花树下的祈祷

　　远渡重洋的巫女，来到陌生的国度竟然还能看见那熟悉美丽的花树。
　　内心是激动快乐的。
　　她掀开雪白的衣袍，跪坐在花树下祈祷。
　　“愿——”
　　“愿姑娘一生顺遂平安，家人无病无灾。”
　　温润如玉的男子用蹩脚的日文接过她的话头，站在树旁似一道靓丽的风景。
　　巫女讶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薄薄的刘海松松压在眉上，一双圆睁的杏眼黑白分明。笑容似纯真，似调侃，带着些许了然于心的宽容。似那树上极盛的樱花飘落，纷纷洒洒，落了满心，满身，满地。青年竟有些脸红。
　　“愿公子有如林中劲竹节节拔高，风姿依旧。”
　　巫女双手轻拍，红色带铃的结绳套在皓腕指节之上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拍了三下，又虔诚地俯下身去进行叩拜。
　　庄重的仪式给这个娇小的人儿拢上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青年没有打断这和谐美丽的景致。
　　他环顾四周，人迹罕至，树木林立，地上落满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空气中盛满花朵时而浅淡馥郁的芬芳。这是他在城郊种植的樱花林里。
　　这花树美丽，也不好养活。曾听闻她家乡遍植此树，特意寻来，细心栽种。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究还是能博她一笑。
　　青年放松了姿态，颇为闲适地把握着扇柄轻摇。

　　今日是她家乡迎接新年的时候，比这边早些，也因此他可以留下陪她祭祀。
　　过程是繁复复杂的，青年游魂一般地跟随着她的步伐移动。
　　看她皱起眉头，一笔一划地认真书写御守。葱茏的手从宽大的衣袖里伸出来细细按压折叠着金红色的纸张，最后套上一个什锦的绣囊，用红绳系着。她仿佛醉了，微醺着，脸颊透出淡淡的粉，端庄地将这枚御守赠予自己后便要到后院里去准备服饰了。
　　青年叫住她，“你呢？怎么只给我做了？”
　　他大概知道这东西是保平安用的符咒，虽不太相信，但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他拎着那小玩意晃了晃，像是在诱惑她。
　　女巫噗嗤一声笑出来，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回了几句。青年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和她告别。
　　用过晚餐，便是纳奉了。
　　下人送来了做好的绘马，一块木制的小牌子，要在上面细细书写自己的心愿。
　　公子含蓄，知道自己文绉绉地写古诗词对方也看不懂。继而用自己不大通的文字写上真挚祝福。他以为她是会去看的，用了十二分的心，横撇竖折，力求字体工整漂亮。
　　写到一半，纳奉开始了。
　　天色向晚，神庙里本是寂静无声。
　　下人点燃了灯笼，一排排亮在那舞台边缘等待着佳人的出现。
　　公子台前也没有置放多少东西。
　　一碟小食，一坛清酒罢了。
　　那酒还是巫女自己酿造的，一坛幽幽的清波，映照着天上难得的月明。
　　星子摇摇欲坠，伴随着急骤的鼓点。
　　女巫错步缓缓行出。
　　洁白无暇的袍子，有着扬长避短的奇特剪裁。在边缘缝上短直的红线，腰间束正红的绸带，手里把握着大大小小的铃铛，一动便是此起彼伏的脆响。
　　舞名神樂。
　　庄重圣洁，轻重缓急皆由台上那小小女子所把控。只窥得她不疾不徐的动作，冷淡自持的表情。
　　蓦然一动。
　　又是熟悉的，苦涩的甜蜜。

　　临走前他送她去渡口。换下了日常穿着的巫女服，她脸上竟也呈现出些这个年纪女孩子脸上应该出现的朝气。
　　公子微微一笑，送她上船。
　　身后的仆从不解，却不知道。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有些情，并不需要在俗世里的尘埃里打滚。
　　她是他一个未及的梦，便是身处梦中也遥不可及。更别说，那梦中人甘愿痴心停留，看那倩影渐行渐远。
　　愿你平安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