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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在的我们,真好 “您好,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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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其实你们两个人点小锅虾再加两三个菜就够了。”
“嗯,行,我看看,你们这里的虾论斤卖吗?”
“昂,可以这么卖,但小锅的虾就有两斤,再点两三个菜真的就足够了。”服务员很真诚的推荐介绍。我在一旁默默地待着,饶有兴趣地看曾经玩世不恭的猴儿一股社会的样子点着菜。忽然他抬起头来问我:“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啊,随便点吧。”
他无奈地瞪了我一眼,“可没随便这道菜,你啊,要横一点”,我被他说的摸不着头脑,什么叫“横”一点?是说我太善良了?不是吧。
“那就来一份土豆,一份青菜……嗯……再来一份……”
“一份腐竹……”我抢着说。
“横不是这样横的。”被我打断的他更加无奈,合了菜单对服务员说:“好了,就先这样。”
“嗯,我吃不了多少,最近一直没什么胃口。”
“来点酒?”
“可以。啤的吧,白的太辣,啤的苦一点还能接受。”
“被我们宿舍的兄弟们带的没酒都不能吃饭,我不是转专业了嘛,一个宿舍八个人,四个大三的,三个大二的,还有一个研究生,我一个青葱的小学弟就这么被带的社会了。服务员,三瓶勇闯天涯。勇闯天涯不苦的。”
“呵呵,你还被带,你本来就是。”是啊,初中的时候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老班问你的“hou”是哪个候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地顶回去的是他。“老师,你也太没文化了吧,只有没有竖的侯才可以做姓啊。侯姓,主要来源有五支:一出自姬姓……”滔滔不绝,如雷贯耳,记忆深刻;高中的时候,一次考试考了全班第一,下学直奔理发店,剪了个傻不拉几自以为天下第一的发型,横着走路,吊儿郎当,跟我吹从那以后一直是全班第一的也是他。
“哎,不能这么说吧。”一会的沉默之后,他淡淡地说:“昨天晚上和任通了电话,他当兵去了,你知道吧?”询问的语气却是笃定的表情。
“儿子,这是你第三遍问我了,我不认为矿中普通班的第一名记性这么差。”我开玩笑地怼回他去。
“哎哎哎,女儿,怎么和爸爸说话呢。他们昨晚发了手机,他本来是想继续读军校来着,昨天又说想继续回来读大学。”说着,虾上来了。我开始觉得有点饿,或许是不知道该回他什么。看我没回应,他继续说,“他们这种大学生兵两年下来能拿十几万呢!”
“哇,十几万啊。想想我自己,哎,惭愧惭愧。”我被这个数字惊到了,“那他们平常都训练什么呀?”赚钱,哦,不,保家卫国的心蠢蠢欲动。
“就俯卧撑这种体能训练啊,会有考试,但一般大学生兵不合格也不会被劝退,而且任又那么能忍。”
“嗯,是。大家都在向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啊~真好!”我发自内心的感叹,“大家都在向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这句话我内心已经说了上万遍,每当看到那些人的动态的时候,我都会默默感叹一下,是啊,真好。陈最终还是读了985,遵照自己的愿望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身边有始终陪伴的姑娘。他复读,她陪着。他去湖南,她陪着。他难过买醉,她陪着骂着。真好。任先生毕业后,执着地去了上海,主持学校的各种大型活动,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今年也终于实现了自己当兵的梦想,现在在兵旅中体验着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再也不可能体会的生活。真好。我的男神金榜题名,去了传说美如画的厦大学建筑,从小绘画不好的他虽然在建筑领域历经波折、几经翻滚,最后迷途知返,成功地转了专业,学了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经济,学生会兼职旅行读书,生活过得也是有滋有味。真好。猴儿如愿读了大学,他说从初中开始他就只有一个信念能多在学校赖几年就赖几年,转专业,接触自己喜欢的计算机,辅修,逼着自己学英语过四级,兼职,赚钱买自己喜欢的球鞋电脑,谈恋爱,旅行。真好。麋鹿,一只执着的麋鹿,我身边唯一一个坚持了自己梦想的人,坚定地学了医,未来,将会是一名光荣的人民医生,向她致敬。真好。只求她学会如何快速减肥美白消痘然后教给我,我们一起变漂亮。而我的Jia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身边有一直陪伴着的他,是越来越精致的女孩,是我的女孩。真好。我们一起从奶茶喝到啤酒,到今天,已经躲过了八个年头。我呢,一身孤勇,天不怕地不怕地乱闯过大一,从海南岛回到了四季分明的北方,有低沉的时候,也有一往无前的时候,经常会犯蠢,但学会了原谅自己,与自己和解。也真好。真好。介休的月色也真好。
我正自己想着,猴的筷子突然伸了过来,“想什么呢,吃饭!”
低头一看,我儿子已经给我剥了好几只虾了,“猴啊,你这样我容易喜欢上你欸”我也就只敢在心里默默想了,这是□□啊□□,不能这样想。“我终于知道你为啥又分手了,来个年终总结?”
“不了,不了,不就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嘛,我太宠人家了,宠到最后她们都不知道好赖了。”今年他好像不再愿意谈自己的感情,是啊,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一年一个,年终的时候还都给我分了。
“你啊你……”
“不过任何一段感情里,我可以说我都对得起别人。”他阻止了我继续吐槽下去。
“嗯,我懂啊,你就是太宠别人了呀。”我自己也开始默默剥虾,我脸皮还是很薄的!不能说他剥我吃吧,然后他剥完了,我也吃完了,可是我真的好饿啊,别扭的我啊。
“嗯,我也知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别说我了,说你吧,你怎么还单着,你就不能横一点?”他抬眼瞥了瞥我,手上动作也没停。
“什么叫横一点?那天晚上我给你发石家庄站的照片,骗你说我回天津签手续,其实不是,我是去山东了。”
“嗯,我知道。什么叫横呢?比如现在,我给你剥虾,你应该吃虾,而不是陪我剥,你是女生啊,女生啊,女儿!”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
我觉得这个时候我要是再反驳他一句,他刚做的发型就该炸了,好吧好吧,不还嘴,转移话题。“你怎么不问我去山东干嘛了啊?”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你被任拒绝之后能干出什么事。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结合你的说说以及你提这件事的语境大概了解。”
“啊……好吧,但不是因为被拒绝之后干的蠢事啊,我是真的放下了,不用再试探我了呀,儿子。”发自内心,十分真诚。
“女儿啊,我真的希望你横一点,我啊,就尽量不那么宠女生一点,感情里最容易受伤害的女生就是你这种什么都随便,什么都能容忍的女生,而最容易受伤害的男生就是我这种无限制地宠女生的男生,最后宠到人家无理取闹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的语气让我有一点恍惚,那一瞬间,他好像不是他了,我不知道他要告诉我什么。
“昂,那我们还挺惨,可我总是觉得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我应该尊重别人的选择,虽然是女生,可是……男女平等吧。”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我的爱情观,男女平等的意思大概就是我很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但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所有的感情中,互相麻烦是巩固感情的最有效手段。
“你是不是傻?……”
“是是是,我尽量横一点,行吧!”我懂了他的意思。
“嗯,明年这个时候再见面别让我看到你还是现在这幅鬼样子!”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也是,儿子。”
“我啊,现在遇到心动的女生都在想算了吧,先考研再说。”从他口中听到考研这两个字,我的虾瞬间就从筷子中间溜到了毛衣上。混蛋,天杀的……我的虾,我的毛衣!!!
“我说,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他挑挑眉,吃惊地看着我,吃惊你个大头鬼,该吃惊的是我吧,我都从来不敢想考研,那场比高考还要难过的独木桥。
“我说,你能别这么吓我吗?去一下洗手间。”我打算趁这个机会把账结了。
“别拿手机,我已经结了!”
“???”黑人问号,不行,不能信,“想什么呢,不就应该儿子请爸爸吗?我只是去一下卫生间。”
“去吧去吧”他一副看穿了的样子,不行,还是不能信,下去再看看。下去一看,我儿子果然结了啊。什么时候结的啊,至今是个谜,或者说其实这家店是我儿子的爸爸开的,哦,不是我,他亲爸爸。未知。
“你还真结了啊,不是说我请吗?”
“你要横一点啊,横一点,女儿,你是女生啊,理所当然男生结账啊。”我终于明白那些女孩子是怎么被他宠坏的了,真幸福。这幸福虽然是短暂的,但毕竟是幸福的啊!!!我辛辛苦苦收的儿子就这么宠着别的女生,心痛。
“结吧。照这个趋势,明年年终总结的时候你还得说怪我,怪我,把她给宠坏了,你想想去年你是不是这么说的?”
他拿起酒杯转了一会,“好像是!”
“别好像,就是!”爽啊,轮到我数落他了,哈哈哈哈。
勇闯天涯是真的不苦,我甚至觉得有点好喝?不知不觉一瓶半啤酒就都被我消灭光啊。我很久没喝酒了,很久很久,半年了。暑假的时候没喝尽兴,开学忙着适应交换生活,也没人陪我喝。后来觉得苦,也没再想动过,趁着今天,我打算放开了喝啊。可是我喝不醉啊,第一次喝酒五瓶都没把自己灌倒,一瓶半怎么可能啊。猴儿护着啤酒瓶不让我碰,一副警惕的模样,他们真的都拿我当小孩子啊。
找姬先生的前一天晚上,久久不能入眠,收到斌的消息,吐槽步入社会生活的艰难,说真羡慕我,问我:“如果有一份你喜欢但是收入不高得自己打拼的工作,还有另一份你不喜欢但是收入高还有亲戚照应的工作,你选择哪个?”我纠结了好久,和他说,现实的。他静默了好久,说,“你变了啊,我以为你还是那种被生活打压的弯了腰,但依然哭着挺起腰杆的人。”不是啊,从来不是,我从来都是特别怂的人,有时会有莫名的傻傻的勇气,可我从来不是活在象牙塔里的人,也很早很早以前就不是小孩子了。
哎,怎么和我儿子解释啊,绝望。算了,不喝了,微醺也好啊,眼前的世界是模糊的,心境却是明朗的,也挺好的。
虾吃完了,酒没喝够,华灯初上,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我们都不愿听隔壁桌“六六六啊,五魁首啊”的叫喊声,收拾了衣服就出门了。
“陪我走走吧。”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应该是特别惨吧,不然后来他也不会嘲笑我面如死灰。
自讨的没趣的青春的终曲,一场轰轰烈烈无疾而终的冲动的恋爱已经夺去了我所有的力气,在家里浑浑噩噩躺了几天,反反复复地生病,我需要走走,散散,好好看看我的城市,好好过我自己的生活。
“我要横一点,你今天得陪我走到妇幼保健站那里,然后在绕回来,你才能回家。”我逗他。
“行,没问题。”一路上,我听他胡侃吹牛,听他回忆我们初中时候的事情,听他说任先生高中痛苦的生活,听他讲那些我不知道的故事。好像一股暖流重新回到了我的心里,那些辗转反侧抓耳挠腮都难以入眠的夜晚好像不会再回来了。他说:“女儿,你很优秀,我要是有你这么优秀我早就趾高气扬了。我一直很敬佩那些能够认真做一件事情的人,你就是其中一个。我现在所努力做的所有事情,考证、辅修、努力学习,其实都是在朝你的方向努力。”遇见姬先生的时候,我以为安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夸他,而是喜欢他。因为我喜欢你是我能够发现你身上的闪光点,即使你蒙了尘埃,我依然知道你是金子。有人说爱是能容忍你一切的不好。但相比爱,我还是更喜欢喜欢本身。可是那一刻,我忽然不那么想了,喜欢那么虚的东西,我还得想你为什么喜欢我,还是这样真诚的夸赞安慰人啊。其实,所有真诚的东西都安慰人,
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照在他脸上,我觉得我的儿子还是我的儿子,永远那么真诚,永远那么歪理一堆。
走到北坛小学,我悄悄停下,他还在侃侃而谈,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说自己明年一定能过四级,后年一定能考研成功。走出五米,依然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人已经停下;走出十米,才惊觉我不在了,四处张望,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转身看啊,蠢啊蠢。“不走了吗?还没到妇幼保健站啊。”“不走了,太冷了,不能这么横啊,打道送你爸爸回家了。”我仰头对他说。
真好。继续一路上都是他在叽叽喳喳地说个没玩,说玩大摆锤本来想听我们大喊大叫,可我和Jia真的是淡定过头不像正常女生了,说他越来越喜欢打篮球了,“basketball is my girlfriend”,我谢谢,我要儿媳妇!说明年再见,明年一定再见。
再见,明年一定再见。郑重地说一次,你就永远不会走丢了吧。
我啊,已经收拾好心情,准备为我们的青春画一个句号,准备记下我们的故事,准备像我儿子一样奔赴新的未来。
霓虹彩灯,火树银花,现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