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绝症 ...
-
别沧玥已昏睡近一个半月,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之前至少还能醒个半天左右,现在几乎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撑不住。
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流入了市井江湖,消息一时间不胫而走,别三公子得了了不得的绝症,恐时日无多了!
这个消息一出,真真是人人叫好,与别沧玥有仇的恨不能对着他的坟头大笑三声,与他无仇的听惯了他嚣张跋扈的事迹,也都拍手称快,直叫大快人心。
只可惜了慕小王爷,娶妻不到两个月就丧偶,好好的一朵鲜花生生被这坨臭牛粪染了一身的屎味儿!
别赋山庄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别沧离走哪儿都听不的什么走、死、去……等字眼,若给二少爷听见一次,定要被吊起来抽鞭子,山庄的下人们每天都活的心惊胆战的,话也不敢多说,多说多错,干脆不说。
但不说也不行,别沧离见不得沉寂的山庄,说人都还没死默哀什么?!
必须要说,还要使劲说!
一时间别赋山庄上下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气氛紧张的可怕。
这日,冬月初三。
深秋已过,渐入冬季,天也逐渐冷了起来,走着路都能呼出一口白雾气出来。
在外闭关的别老庄主终于回到了山庄,老庄主人生的儒雅斯文,俊雅飘逸,鼻梁下还留着两撇小胡子,活像又长了两条眉毛,看起来到颇为年轻,不难看出,年轻的时候定也是个俊雅仙姿般的人物。
别老庄主一收到别沧离的信就急匆匆的往回来赶,顺便还去自己老友的药王谷拜访了一下,好说歹说终于劝的笑知秋与他一起回了山庄。
这人才刚进山庄,别沧离就急吼吼的要来拿人去看病,不过笑老爷子腿脚有些不利索,听说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伤,哪里追的上别沧离脚下生风的步子,直抽着眉毛喘粗气,恶狠狠的道,“人又没死你急什么!”
别沧离扭回头一看,两人这一走又错开了好些距离,他干脆转身,手一抄的将人就往肩上扛,“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箱里了你说急不急?”
笑知秋被他猛的倒挂在肩上,一口气没喘上来,憋的脸红脖子粗,“小崽子!快放我下来!”
“前辈,这样快多了,您还不用自个儿走。”别沧离嫌走的太慢,干脆轻功连使,在山庄里起起落落的就往别沧玥的院子跑,老头儿被颠的头晕眼花,忍不住叫骂道,“别秋年,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崽子!”
别秋年:“……”
别沧离在门前将人放下来,笑知秋还在不住的喘着粗气,他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头儿,许是不怎么经历风霜的缘故,面色看起来比平常人白了许多,但此会儿这略显苍白的面色却也忍不住涨红了一张脸,活像一只油焖虾。
别沧离将门推开,边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边将人往屋里推,“前辈,请!”
“急什么?”笑知秋扭头瞪他一眼,嘴上的胡子被他一口气吹的翘的老高。
别沧离几乎是将人拖到床前的,慕容来正在给别沧玥擦手,闻声抬眸看向进来的两人,微沉的目光在落到笑知秋身上的时候猛的一亮,他微有些惊愕的张了张嘴道,“笑前辈?”
笑知秋听见声音抬眸看了过去,也愣了一下,满目疑惑的道,“你这个小崽子怎么会在这里?”
“晚辈……”
“这是我们山庄的新姑爷!”别沧离拖着人往床前走,“不管你们认识还是不认识,好歹先将人看看再叙旧成不?”
笑知秋吹着胡子哼了一声,气呼呼的甩开别沧离的手,后者直接将他按在了床前的凳子上坐下,跟着很是殷勤的将别沧玥的手从被窝里拖出来往床头一放,然后又将他的脑袋向怀里一拖,朝前一送,“前辈你是先把脉还是先查色?”
笑知秋:“……”
慕容来:“……”
慕容来抽着眉从别沧离的手中救回了自家夫人,见他睡梦中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小心的将人抱在怀里,皱了皱眉,稍有些犹豫的递过去一只手腕,“前辈,把脉么?”
笑知秋:“……”
“闪开闪开!”笑知秋吹胡子瞪眼,“将人放在床上!”
慕容来依言又将夫人放回了床上,睡梦中的别沧玥似乎有些不满似得皱了皱眉,眼皮儿几不可查的闪了闪。
笑知秋挥手赶苍蝇似的将人赶走,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方才被两人折腾半晌,他到是没看清楚病人的模样,这会儿正面看去,微愕道,“这就是别老龟的小女儿?长的到挺漂亮的,就是太壮了些,像男人。”
别沧离:“……”
慕容来:“……”
跟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扭过头狐疑的看了慕容来一眼,道,“慕家的小崽子,你娶的就是这娃儿?”
慕容来眉眼一跳,半晌后点了点头。
笑知秋似乎是顾忌床上的是个女娃儿,又收敛的从床上坐回了凳子上,拉着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把脉,手指在那白皙的手腕上跳两下,就皱着眉头捋一把胡子,越到后面,那眉头几乎都快皱成一江川水。
别沧离和慕容来看的心头一跳,慕容来紧握着手中的拳头,说出的话有些不自觉的颤音,他问道,“前辈,我夫人得了什么病?”
“病?”笑知秋扭回头看着两人,又捋了一把胡子才道,“病什么病!这娃儿红光满面体格健硕,能吃能睡,哪有什么病?!”
“没病?”慕容来与别沧离两人均是一愣,别沧离面色古怪的叫道,“没病怎么跟活死人一样?”
笑知秋道,“他这是嗜睡。”
“好端端的怎么会嗜睡?”别沧离不信的又将别沧玥的脑袋捧起来朝前一送,对着笑知秋左右翻转,“不行不行,你可看仔细点儿,你看看这脸都瘦了,面色也白了,这怎么可能没病?”
结果笑知秋还未说话,下一瞬,他捧在手里的那颗脑袋莫的一扭,一双含着怒气的黑眸猛的睁开,跟着一个拳头就飞了过来。
距离太近,别沧离又完全没有准备,顿时被这一拳打中了左眼,直打的他惨叫一声扔了手里的脑袋跳起来捂着眼睛不住的嘶气。
笑知秋:“……”
别沧玥迷迷瞪瞪的瞪他一眼,“吵死了你!”
说完,他自己又翻了个身儿,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想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但怎么找貌似都没找着。
别沧玥晃着脑袋,迷迷糊糊的又猛的转过身来朝着三人一望,眼神不住的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直惊的别沧离捂着眼猛地朝后一跳,他才将视线掠过笑知秋落在了慕容来身上。
“夫人?”慕容来皱着眉迟疑的轻唤了一声。
别沧玥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睡迷糊了,整个人晃晃悠悠的,他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将慕容来看了好半天,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眼神猛的一亮。
慕容来不自觉的眉头就是一跳,下意识的就想往后躲,结果下一瞬,他就被一股奇大的力道猛的一扯,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前一扑,跌倒在床上。
“夫人?!”慕容来被他吓了一跳。
别沧玥好像置若罔闻般,只将人朝被窝里塞,然后又拉过慕容来的手环在自己腰上,自己个儿翻了个身拱进他怀里给他看后脑勺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慕容来:“……”
笑知秋:“……”
别沧离:“……”
过了好半晌别沧离才青着一只眼黑着脸道,“前辈你说的对!”
笑知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扬起下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床上正温柔哄着人睡觉的慕容来,眉头一抽,没好气道,“不若我们出去再说?”
别沧离:“……”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别沧玥的屋子,冬竹正抱着一罐子排骨汤走过来,瞧见了别沧离的模样吓了一跳,惊叫道,“二少爷,你、你的脸怎么了?”
别沧离眉头一抽,恨恨道,“被狗咬了!”
“啊?”冬竹狐疑的转了转脑袋,“少爷房间里没有狗啊?”
而且,狗咬人怎么咬到眼睛上去的?
别沧离抚额,“冬竹,你家少爷醒了,还不快将汤端过去?”
“少爷醒了?”冬竹一喜,抱着瓦罐汤头也不回的跑了。
别沧离,“……”
两人又走了几步,别沧离似乎是不想说话,笑知秋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也没说话,过了良久,笑知秋忽然扭头看向别沧离道,“别老龟的小崽子是个带把儿的?”
别沧离,“……”
笑知秋继续吹着胡子一脸可惜的道,“可惜可惜啊。”
“可惜?”别沧离问。
笑知秋无不遗憾的摇了摇头,“可惜了那一张脸儿,你们几个小崽子中,这娃儿是最像唐妍的,怎么却生成了个带把儿的?”跟着想到了什么似得,又古怪叫道,“带把的娃儿怎么还嫁了人?”
别沧离:“……”
他抽着眉嘶了口凉气,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他揉了揉自己有些闷疼的眼迟疑道,“老三真的没病么?可是他……”
笑知秋摇了摇头道,“也不能说没病,他会嗜睡自然也是有原由的。”
别沧离刚放下去的心陡然又提了上来,他沉眉道,“前辈你可是名震江湖的药王谷医仙,你就给个痛快话,老三究竟怎么了?是死是活让我们也有个底儿。”
“我笑知秋的病人什么时候死过?”笑老爷子吹着胡子瞪眼道。
别沧离点头,“是是是,前辈你妙手回春医塞华佗。”
笑知秋哼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我一时半会也摸不准,不过到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嗜睡了些,一会我给你个方子,你去买好药材煎了给他服下就行了。”
“摸不准你还给人开方子?”别沧离怀疑道,“靠谱不靠谱?”
笑知秋气的甩袖离开,恶狠狠道,“那你就让他睡死过去吧!”
别沧离道,“你刚才不还说没有生命危险?”
笑知秋冷哼一声,“刚才是没有,保不准儿一会就有了!”
气急了,老夫铁定给你掐死!
别沧离,“……”
抓药煎药的事儿最后还是落到了冬竹的头上,慕容来一直哄着自家夫人睡觉,片刻也离开不得。
他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在别赋山庄陪着别沧玥,别沧玥之前还很清醒的时候自是不会让他这般睡在床上的,都是他死皮赖脸贴过去搂着人睡。
现在别沧玥不甚清醒了,但却养成了他陪睡的习惯,他睡的迷糊的时候就必须要他陪着,离开片刻都不行,除非他真的睡熟了。
慕容来真真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个习惯对他来说是该喜还是该忧。
别秋年本来想来看看自家小儿子的,但听别沧离说了他的状况后,又觉着这时候不好去打扰小两口,也就只好作罢,便将别沧离和别沧筠两人叫进了书房。
周家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别沧筠用西街的铺子暂做了赔礼,但也只是暂时压下了周家人的怒气,具体要怎么解决,因为别沧玥病重的关系,两人都还没有心思去商议。
如今既然得知别沧玥没有大碍,那这周家的事儿也得处理处理。
别秋年站在书房的窗边,望着墙角的那副画像兀自出神,画像上是个红衣女子,生的着实好看,特别是那一双晨露般的水眸,直像是苍穹的雨露般耀的万事群芳,芙蓉为骨玉为魂,真真儿与别沧玥有七八分相似。
“阿妍。”别秋年喃喃的唤了一声。
正此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别秋年闻声回过神来,扭头望去,来人是自家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父亲。”别沧筠和别沧离齐齐唤道。
别秋年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到跟前坐下,这才问道,“老三如何了?”
别沧离道,“笑前辈说无甚大碍,吃了药便可缓解嗜睡的症状。”
“嗯。”别秋年应了一声,又问道,“老三怎么就突然得病了?”
别沧离皱了皱眉道,“笑前辈说他也还摸不准病症的缘由,要观察观察才能断定情况,不过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了。”
别秋年点头。
跟着,他又叹了口气道,“老三是不是已经在庄里住了一个多月了?”
别沧离与别沧筠愣了一下,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别秋年道,“既然老三也没什么大碍,明日就让他跟着小王爷回府吧,都嫁出去了,这么一直住在娘家也不成体统。”
别沧筠皱眉道,“可老三的病……”
别秋年道,“慕王府距我们山庄也不远,笑兄暂时也不会离庄,有事也可以照应的上,再说慕王府也不比我们山庄差,难不成还会亏了老三不成?”
别沧离想到慕小王爷对别沧玥宝贝似的模样,顿时觉得亏这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
他们家老三只要不折腾人慕小王爷,不把慕王府闹个鸡飞狗跳就行了,人哪里会亏的了他?
只是……如今的问题在于,别沧玥自己个儿不想回去,当初这亲事是他们一家子下了个套硬把人嫁出去的,如今别沧玥不回去,他们也没办法。
“父亲说的是。”别沧离沉着眉思索了半晌后,点头道。
如今不趁他昏睡迷糊的时候将人送走,到时候清醒了谁还送的走?
以方才老三对慕小王爷的依赖来看,很大可能就是习惯了,所以睡觉的时候下意识就要拉人一起睡,那还不如干脆趁这个机会将人送过去习惯一下环境,培养一下感情,说不定日子久了,也就不排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