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井水犯了河水》南宿

12、第十二章 霜华廊

　　别沧玥睡了这一个月许是真憋的慌了，一路走来又在摊贩中挑了好些东西下肚，直到夜幕降临，这才带着人往醉春楼行去。
　　别沧玥吃的舒爽，心情也好了许多，连带着对慕容来也和颜悦色了许多。
　　“方才那个鲜肉包真不错。”别沧玥抱着膀子倒退着走，面上止不住的回味，“没想到东城还藏着这么些好吃的东西，以前不常来，到是亏的慌。”
　　慕容来只知晓他挑食，却不知晓自家夫人原来还是个小吃货，笑了笑道，“夫人若是高兴，以后可以经常来吃。”
　　别沧玥朝他眨眨眼，“没看出来你这个小王爷还挺亲民的。”
　　慕容来笑笑。
　　别沧玥顿足，摸着下巴道，“东街吃的不错，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啊？”
　　他们本来是打算去醉春楼的，但这会儿两人都吃了不少东西，哪里还吃的下，不若找个地方先消消食。

　　慕容来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暖了暖，想了想道，“夫人想玩儿什么？”
　　别沧玥抽着眉忍了半天终于忍住了将手抽回来的冲动，只撇开脸哼哼道，“什么都可以，能消食就行。”
　　慕容来凝眉思索片刻，展颜道，“若说好玩儿的，此时应该只有霜华廊的剑舞了。”
　　“霜华廊？”别沧玥一愣，这个地方他自然也不陌生，霜华廊是千江上的一搜画舫，在南城、西城和北城也是有的，不过南城的画舫不叫霜华廊，叫点翠阁，西城的叫轻舟调，北城的叫三川途。

　　四艘画舫坐落千江东南西北四面，每艘画舫经营的东西都不一样。
　　像这东城的霜华廊主要就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南城的点翠阁多是文人骚客聚集之地，西城的轻舟调却又是音律觅知音的风雅之间，而北城的三川途却又是醉笑三千场的豪情之所。
　　别沧玥不喜舞文弄墨，所以不怎么去点翠阁，他向来不羁放荡，江湖中混习惯了，所以倒是经常光临三川途。
　　东城的霜华廊的剑舞他也略有耳闻，但他不怎么踏足这边，所以也没去过霜华廊，如今被慕容来提起来，顿时也来了兴趣。
　　“走走走，去看看。”别沧玥哥俩好的攀上慕容来的肩。
　　慕容来笑笑，将自家夫人的爪子拉下来握在手里，道，“天冷，裹好了。”
　　别沧玥：“……”

　　两人行至千江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初冬季节虽无腊月里那般寒风刺骨，但也能哈出不少的白毛气。
　　千江上画舫不少，处处星光点点流莹翡翠，好似银河的星辉全都撒在江中一般，似梦亦幻，煞是好看。
　　别沧玥啧啧道，“东城的千江居然这么好看？”
　　慕容来道，“北城的不好看么？”
　　北城是别赋山庄的地盘，聚集的多为江湖人士，江湖之地哪会有这般风雅，别沧玥道，“江湖人不讲究这些。”
　　慕容来点着头向岸边的船夫租了一艘船，划船的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大爷，穿着冬衣头带着斗笠坐在船舷抽旱烟。
　　见两人上了船，猛抽了一口后才吐出一口烟卷儿招呼两人站稳了，一声吆喝撑着竹竿便开了船。

　　两人立在船头，别沧玥顿时被这股冷风吹的一哆嗦，慕容来皱着眉将人揽进怀里，别沧玥眉头又是一抽，僵着背从他怀里扒拉出来，不着痕迹的朝旁边耸了耸。
　　慕容来星眸闪了闪，神思复杂。
　　别沧玥撇开脸不看他，有点儿心虚的挠了挠头道，“哈，还挺冷的哈。”
　　慕容来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你病刚好，别又着了凉。”
　　别沧玥：“……”
　　砰砰。
　　别沧玥抽着眉扭过头看他，一双星眸缱绻温柔，落在他身上像灼灼桃林里的三千芳华，他心就忍不住砰砰的跳了两下。

　　他皱眉，满目不解。
　　这王八蛋到底喜欢他什么呢？他本来以为慕容来死活要娶他定是有目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全然是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真假，从眼里就可以看的出来，眼睛是人的第二颗心脏，是骗不了人的。
　　在成亲之前，他与慕容来可以说是两个从不相交的平行线，甚至在印象中，他连这王八蛋的面都没见过。
　　他不解慕容来为什么会喜欢他，虽大夏不反对男男嫁娶，但他也没看出慕容来是个好男风的主，那他喜欢他什么呢？
　　还是说，真是因为有什么目的？

　　“你喜欢我什么？”别沧玥发愣之际一不留神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慕容来给他披披风的手一顿，抬眸看他一眼，笑了笑道，“夫人的所有我都喜欢。”
　　别沧玥回过神来，愣愣道，“你喜欢男人？”
　　慕容来凝眉道，“我只喜欢你，无关乎性别。”
　　“为什么啊？”别沧玥还是不解，人们常说，恨人不会无缘无故，那么喜欢人也是一个道理，他想不通慕容来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喜欢他。
　　何况，他是个男人。
　　既没有女人该有的温柔缱绻，又不可能生儿育女，喜欢他可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慕容来扭头看他，星眸如泉般澄澈空明，他定定的道，“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神经病！”别沧玥拍着胸口撇开脸，胸腔擂鼓般响着，炸的他脑门儿疼。
　　这王八蛋真是太会说情话了，别沧玥恨恨的想。

　　霜华廊在千江之滨，乌篷船顺着河灯铺开的道路一路行来，掀起流萤点点。
　　靠近画舫时里头的丝竹声裹着细细寒风悠悠传来，别沧玥黑眸一亮。
　　船行至画舫岸便有人前来迎接，迎客的是个红衣姑娘，见了来人后怔了怔，然后浅笑着盈盈一拜，“慕小王爷，久见了。”
　　别沧玥霍的扭过脑袋看他，挑了挑眉。
　　慕容来颔首道，“夫人近来身体抱恙，无暇顾及其他。”
　　别沧玥：“……”
　　红衣姑娘又将视线落在别沧玥身上，神色复杂的将人打量了一下，皱眉道，“这位是……”
　　别沧玥赶紧抢话道，“藏玥。”
　　姑娘怔了怔，微拜身，“藏公子。”
　　慕容来好笑的看了一眼自家夫人，迎来后者一个呲牙咧嘴的白眼。
　　红衣姑娘抬了个手势道，“小王爷，藏公子，请。”

　　两人上了画舫，内中很是热闹，三三两两成群而坐，品茶饮酒颇为自得。
　　画舫有两层楼，楼下大堂中央有一方高台，台上几个青衫姑娘正水秀广群的舞着长剑，各个身姿婀娜眉黛青颦，皆是个顶个的美人儿。
　　别沧玥平日里与自己那群狐朋狗友流连花丛灌了，这种场面倒也不陌生，只是他没想到慕容来居然也好这一口，当即笑嘻嘻的哥两好的攀了上去，挤眉弄眼道，“看不出来，你平日里也挺会享受的？”
　　慕容来：“……”

　　慕容来叹了口气帮他将身上的披风脱了，画舫四角都生了炭火，内中温度很高，很是暖和，正此时，一个颇有些辣味儿的声音传了过来，“哟，这不是小王爷么，多日不曾来过我霜华廊了，我还当小王爷贵人多忘事忘了我们家冰心呢，怎么今儿却又来了？”
　　这声音太过放肆高扬，生线中不自觉的带着三分笑意和三分圆滑，别沧玥一听就知晓这人八成就是这画舫管事的妈妈，便扭过头打量她。
　　妈妈年纪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袭大红狐球披在身上极其艳丽，香肩半露，□□半乳婀娜娉婷，媚眼转弄间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芳姐。”慕容来颔首打着招呼。
　　芳姐嗔笑一声，娇笑道，“得了，我可当不起小王爷这一声姐，一会儿冰心又要怪我没大没小了。”
　　慕容来笑笑。
　　芳姐眉眼一转，落在别沧玥身上，细长的眉眼莫得一亮，“哟，这是谁家的小哥，生的这样标志可人。”
　　慕容来蹙眉。
　　她又朝前走几步，围着别沧玥又转了一圈道，“小王爷，不是我说，你哪里找的这么标志的人儿，这般带来我的霜华廊，是存心让我这里的姑娘们无地自容么？”

　　别沧玥眯着眼抱胸任由她打量，直到她将嘴里的话都说完了，他才伸出一根手指挑着芳姐的下巴道，“这位姐姐的嘴真甜，恭维的话本公子就收下了。”
　　芳姐哪里晓得此人会有这般大胆的举动，当即被他挑的愣了一下，半晌后忽然大笑出声，“哎哟我的天，这小公子真真有趣，小王爷你算是找着个可人儿了，哎，看来我们家冰心又要伤心一次了。”
　　别沧玥眯眼挑眉，“又？”
　　芳姐捂着嘴娇笑道，“可不是么，慕小王爷娶了妻，千江城的大姑娘小丫头哪个不伤心的？”
　　“这样啊。”别沧玥扭头看慕容来，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嘴角忍不住的上翘道，“姐姐你说小王爷又找了我这么个可人儿来寻欢，那他的新婚妻子不是就独守空闺了么，唉，真可怜！”
　　说完还无限悲凉的瞅了慕容来一眼，那样子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这个负心汉！
　　慕容来：“……”
　　芳姐：“……”

　　慕容来不动声色的拉过别沧玥的手握在手中，微微笑着抬眸波澜不惊的对芳姐道，“这是我夫人，别赋山庄的三公子别沧玥。”
　　芳姐：“……”
　　她猛的瞪大眼，“你、你是别赋山庄的小公子？！”
　　别沧玥勾唇微笑。
　　芳姐仍然张着嘴半晌未回过神，只喃喃的道，“你不是从来不来霜华廊么，怎的……”随后她将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中，瞳孔骤然一缩，跟着娇嗔着笑出了声，“瞧我这脑子！”
　　慕容来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了笑道，“有劳芳姐，我与夫人便还是在老地方吧。”

　　芳姐回过神来，却为难的皱了皱眉道，“小王爷若不嫌弃，我与您换一个地方如何？”
　　慕容来抬眸，“怎么？”
　　芳姐咬牙道，“实不相瞒，那地方现如今已有人在，小王爷与夫人来我这里消遣，自然是不想别人打扰的，我这便与您换个无人打扰的雅间如何？”
　　慕容来皱眉。
　　别沧玥没来过这里，到是无所谓，他本想答应的，只是回头之际看着眉头微凝的慕容来后又顿了一下，想了想后问道，“怎么？”
　　慕容来抬眸看他一眼，笑了笑道，“没什么。”跟着又扭头看向芳姐道，“那便有劳芳姐了。”
　　芳姐这才呼了口气，亲自带着二人去了二楼的千机阁，房间不若想象中那般芙蓉帐暖，看起来没多少春闺情趣，反而极其雅静风流，内中书画墨宝多为大手之笔，却是一个极其风雅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