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念人》阿力甫

29、第 29 章

　　她记不大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新公寓里的，脚上还穿着那双蓝色的拖鞋，茶几上堆放着三个超市袋子，大青蹲在脚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面目看起来有些忧愁。
　　她也蹲了下来，背靠着沙发，脸埋进双臂里。大青悄悄地上前蹭蹭她的腿，见余韶还是不理它，急得挤进她的臂间。

　　这种迅猛的情绪，打得人措手不及。她觉得左手腕有些生疼，像是被刀刮过一样的凌厉感。

　　“别闹。”
　　“呜呜呜……”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手心传来湿热的痒意，余韶不得不抬起头严肃地看着它，没想到傻狗选择性地忽略，耍怪地在地上翻来滚去，动作和表情怎么看怎么好笑。
　　余韶配合它的演出笑了笑。

　　“饿了？”
　　“呜呜呜……”
　　“这几天你有捣乱了吗？”
　　“呜呜……”
　　“是你欺负猫还是猫欺负你了？”
　　“呜呜呜……呜呜……”

　　“……”她有点哭笑不得，看着它的翻白眼和大舌头，“你是哈士奇还是金毛？”
　　“呜……”
　　这是要成狼啊。
　　“好了好了，我们去收拾东西，改天去跟人家猫，嗯……爱德华……认个错，顺便把鞋子换回去……”
　　傻狗自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还是很高兴地很在后头转悠。

　　带着她回了公寓里，陆容时暂时没有事，就直接回了医院。
　　两点一线的生活过惯了的时候，想着生活就这样过去吧，然后谈婚论嫁，再然后生老病死，简单地完成一个人应该有的生命赋予的自然使命。
　　战战兢兢地工作，浑浑噩噩地活着，至少他以前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美色误国啊……以前的陆容时完全没有类似“啊，下班时间到了，我该走了”的想法，而是像个不会累的只要有动力就能续力的机器人似的，待医院几天都没什么不满，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平时除了白大褂就是那几件样式的衬衫，惹得医生护士们都禁不住侧目感慨：“陆医生真是敬业啊……”

　　而敬业的陆医生此时正坐在椅子上出神，右手握了半天的笔但纸上什么都没写，连护士走进来都没注意。
　　新来的护士小姐姐听说这位陆医生性子很冷淡表情很严肃手术很一丝不苟，心里难免有越想越可怕的趋势，走进来时步子都尽量放得轻，但是看到桌子后坐着的人，紧张感顿时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欣喜感。
　　还好还好，比被分去泌尿科的王小花强多了哈哈哈。

　　“陆医生，该……该查房了。”
　　哎呦我这一紧张就结巴的坏毛病，别慌别慌，上班时间，别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的东西，工作第一，男人第二！

　　陆容时回神了，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从抽屉里拿出病历本，站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
　　“张护士是调任了吗？”
　　“嗯嗯，陆医生你好，我是新来的，叫我小齐就好。”
　　“嗯，走吧。”

　　啊啊啊声控受不了了……我的心脏需要动手术……
　　小齐护士决定今晚要给她哥打个电话，恋爱是一定要谈的，男人也是一定要有的，凭什么只允许他有女神而自己不能有男神了……

　　陆容时显然不知道这个小护士在想些什么，走进第一间病房的时候，家属正坐在旁边看着病人吃饭，看见是医生和护士进来了，急忙站起来。陆容时翻了翻病历本，又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神情缓和了些，连带着语气都不自觉的地放松了一些：“恢复得不错，术后好好休息，最好不要过度疲劳。”
　　看起来像是母亲的家属双手握成拳又放下了，对陆容时说完感谢的话，转而有些痛心疾首地对躺在床上的病人抱怨：“叫你不要工作那么卖命你不听……”

　　陆容时走进下一间病房的时候，那位母亲还在苦心婆娑地说着，儿子一声不吭。
　　许多来这里的人都向他抱怨，工作和健康，难以兼顾啊……社会以人类的生命力为代价向前发展，有时候老而死去反而成为一种奢望了。
　　他当时没有选择成为商人或者踏进科学界，不全是因为他的那个小姑娘。或者换句话说，是她影响了他的选择。
　　那个小姑娘整天念叨着要去保护地球，拯救人类，一本《寂静的春天》被她翻到表皮破损还小心翼翼地藏在抽屉最底层，想要给他看时眼巴巴地怎么看怎么不舍，明明物理差到极点还是努力想看懂理论书……

　　但是有句话说，地球本身并不会毁灭，毁灭的只有人类自己，所以人类只能自己拯救自己。
　　后来他们也的确站在统一战线，只不过他站在的是人类一方，而她站在自然一方。

　　他知道她的一个英文名是Freda。

　　“陆容时，你觉得，这几个名字那个比较好听？”
　　“嗯……Freda吧。”
　　和平的，精灵的力量。

　　等查完房和看完观察室的病人出来，同事们已经陆陆续续地下班了，但是还留下几个同样要值夜班的同事，喊住他说要不要一块儿去吃饭，陆容时有些累，只好麻烦他们带份饭回来。

　　“晚上还有好几台手术，陆医生你先休息一下吧。”
　　他揉了揉额角，“嗯。”说完向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但小齐护士显然隐隐有事的样子，颇为别扭地朝着他的背影问：“那个，陆医生，你有女朋友了吗？”
　　“……”陆容时顿住了脚步，回过头，嘴角难得地朝外人扬了扬：“有了。”
　　但小齐护士显然没死心，越挫越勇，勇往直前：“那你有其他的兄弟吗？”
　　“没有。”
　　“好哥们也没有吗？”
　　陆容时笑了，“有是有，但是没有我长得这么好看的。”
　　小齐护士难得被人吓到一次。
　　哎呦妈耶，说好的不苟言笑不近人情呢？
　　陆容时不逗她了：“不过有几个曾经的外国同事，也是医生，要不要认识一下？”
　　然后有色心也有色胆的小齐护士虚心接受了陆医生的热心帮忙。

　　不过后来某外籍华人瑞德先生问她“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的时候，她捧着他的脸极为真诚地说：“当然是因为你很厉害很让我钦佩啊……”总不能说是因为你长得帅性格还不赖吧，不然要闹婚姻矛盾的。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暂且就不提了。

　　一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陆容时靠在走廊上的座椅上歇了一会儿，又得赶忙准备下一台临时加的紧急手术。
　　车子被推进来，全体人员又恢复成紧张工作的状态，情况早先在电话里已经说明，但护士急忙快速地重复一遍。
　　“与人争执时被刺伤，刀口刺于心脏上方约一厘米处，动脉破损，出血休克。”
　　“血压还再降，继续输血！”
　　“开始麻醉，其他人准备开胸手术。”
　　陆容时掠过伤者的脸，语气严肃得没有带一丝感情。
　　……

　　十点了，还不算太晚。
　　余韶刚刚打开电脑，开始视频通话。另一头围着五个大男人，人头攒动，一看到视频通了，严肃的表情瞬间崩了。
　　“Freda你搬新家啦？这个房子看起来不错。”
　　“等一下，我还看到江景了……”
　　“没事，我养得起你，余韶姐你什么时候再来这里？”
　　“别套近乎，姐什么姐，一看你就永远拿不到A。”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聊着，电脑声音外放，引得大青跑过来看，因为够不着桌子，前脚直接趴在桌沿上，眼睛好奇地看电脑屏幕里的人。
　　“哎，姐你养了条狗耶，它还盯着我看哈哈哈哈哈……”
　　“照镜子的感觉很良好是吗？”
　　“是金毛，我家也有一只来着。”
　　“你那是白色的萨摩耶。”

　　余韶还在桌上找着笔记本：“它叫做大青。”

　　“大青啊，乖啊，来和哥混。”
　　傻狗听到自己的名字，兴奋地叫了两声。

　　余韶翻出这几天写的东西，说给他们听。
　　“我们的照片资料很充足也很有震撼力，但是主题似乎都单一了一点。”
　　黄海也赞同她的看法：“野生动物方面我们有很多，但是这些都是生活在城市之外的东西，难免会给人疏远感，这样来代入感就查了很多。”
　　“那要增加哪个方面的？”
　　“流浪动物？”齐星最先反应过来。
　　“嗯，这里你们比较有经验。”
　　“但是会不会偏离了主题？”
　　“嗯……本质上来说不会，伤害也是属于杀害的一种直接或间接的方式。”
　　“那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多增加一些这方面的内容是吗？”
　　“嗯，还有排版和文字描述，这也是同样重要的——”
　　刚说到一半，手机响了，余韶说了句抱歉，也没有走开，为了省时间直接接起。

　　“喂？”
　　“还没睡吗？”
　　听起来像是累极了的声音，轻轻的，缓缓的。
　　“嗯，刚下手术吗？”
　　“阿韶，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我救了刘菀秋，就在刚刚。”
　　“谁？”
　　“算是我的前女友。”
　　“哦……”

　　手机“嗒”的一声之后，就没声了，余韶又喊了一声“陆容时”，那头只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应该是累得睡着了。
　　所以这么晚了，还累得睁不开眼，强撑着给她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报告说自己的前女友出现了，自己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让她不要误会。
　　心里有根弦动啊动啊就心疼了。

　　没有挂断，余韶抬头继续想说下去，结果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笑得一脸暧昧。
　　“有男朋友了啊……”
　　“有我帅吗……”
　　“他人好不好啊……”
　　“要是他敢欺负你就和我们说……”

　　余韶：“……”
　　感觉全世界都在催着她进入爱情的坟墓。

作者有话说

　　大青：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