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念人》阿力甫

27、第 27 章

　　余韶又做了那个梦。

　　男生拉着她在雪地里走，夜晚昏暗，只有路灯亮着。旁边有人的嬉笑打闹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一直走着。道路看不到底，直走又拐弯。

　　然后她就被冻醒了。
　　迷糊着爬起来找空调遥控器，打了个喷嚏。天际刚有一点微光，把冷气关了之后，就着余温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大家都坐在桌子边吃早饭了，看见她慢吞吞地下楼，也没人催着说快点来，反而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
　　莫非家有喜事？

　　陆容时转头看见她，放下碗筷，直接走进了厨房，若无其事，神清气爽，笑容欠揍。
　　余韶扶着揉了揉眼底，黑眼圈有这么明显么……低头看了看脚，今天记得穿鞋了啊……

　　于妈刚想去给她端特意留出来的那份蒸饺，还没站起来，陆容时已经走到厨房了，不禁感慨，年轻人的反应力就是好啊，走路步子还大，年轻就是活力哇。

　　而余韶心里想的是，暴露了暴露了暴露了……

　　这种心情就像是看了本流行小说正好被老板捉到一样，她悄悄看了看陆老爷子，后者没什么反应，正襟危坐地，啜一口茶，看一眼电视新闻，一副大局当定的样子，反而令人心里悬乎乎的。
　　当年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拘束的感觉，看都不敢看人。

　　但是现在，余韶尽量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走到自己的位置，盛了一碗粥，倒了一杯豆浆，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于妈做的皮蛋瘦肉粥，嗯，好吃。
　　大家都在看早间新闻，她也看。
　　陆容时端着个盘子出来了，放到桌上，往她那边移，语气轻松：“虾肉的。”
　　余韶加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地问：“于妈做的？”
　　被提到的于妈迅速转过头，笑了笑，“超市买的，这几天都忙得都来不及做。”说完又聚精会神地看新闻，动作和老爷子出奇地一致。
　　“味道可以吗？”
　　她还没嚼完，腮帮子有些鼓，本来就小巧的嘴唇看起来更小了。
　　“嗯……很好吃呀……”
　　不挑食的好孩子，啥都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陆容时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扯下一片纸巾擦了擦沾水的手。
　　余韶一边嚼啊嚼，一边看着电视，喝了口豆浆，又时不时看向他的手。
　　突然想画素描了。

　　于妈觉得眼睛有些酸疼，抬头揉了揉。
　　哎呦啊，都一把年纪了，还整这套呐。
　　陆老爷子也觉得眼睛有些疼，对眼色什么的啊，真不适合老年人做。两个人明里暗里你一个眼神我一个眼神瞪了半天，哎呦我的眼睛……
　　不过这俩孩子还真好哇，挺好的。
　　年轻人折腾折腾什么的，也很正常的嘛。就当是小情侣闹个小别扭，然后就和好了嘛，继续腻腻歪歪。
　　重孙女有望，有望。

　　不过实话说，这一个别扭就能闹十年，搁作者这儿她都是不信的。
　　你看看十年能做什么，别人左搂一个娇妻右抱一个胖娃，天天面色红润的，还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幸福到不行，早就登上了人生巅峰。
　　你再看看余韶和陆容时，磨蹭磨蹭的，从前牵个小手还别扭到不行，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叫个名字还要掂量掂量语气，太亲密吧，显得轻浮，太正式吧，又过于生疏。
　　不过幸好，叶大姐和晏大哥还在婚姻的坟墓外纠缠徘徊。
　　好哥们嘛，脱单一起脱。好姐妹呢，婚礼一块儿过。
　　至情至深感天动地了……

　　余韶这边当然不知道老人家心理活动这么多，该喝粥的喝粥，该擦手的继续擦手，陆容时给她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余韶还没吃完，顺手接过了。
　　完全没有收到影响。

　　老爷子清了清喉咙，“吃完就走吗？”
　　“嗯。”这是陆容时答的。
　　“下次什么时候来？”
　　“有空的时候。”这也是陆容时答的。
　　余韶刚咽下嘴里的东西，来不及说。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抓起手边地拐杖敲了敲他的腿：“我问你了吗？”
　　“……”
　　陆容时表示有些委屈。
　　别人家的爷爷都是很和蔼可亲的。

　　余韶擦了擦嘴，“那个……下个月可以吗？最近有些忙。”
　　陆老爷子瞬间乐呵呵朝她笑开了眼，语气和蔼可亲：“没事没事，忙的话也要注意身体，多吃点，胖点好，走之前让于妈给你带点山楂糕，开胃的……”

　　陆容时；“……”
　　反正最后都是一家亲。

　　回去的路上有些昏昏欲睡，余韶坐在副驾驶上，睁眼，眨眼，抬头，低头，意识不清。这不能怪她贪睡，你想想，好不容易能够早睡了，都准备关灯了，突然你的闺蜜死活不让你下线，黏糊糊神神秘秘地问你，最近进展怎么样啊小阿韶……小阿韶……小阿韶……然后余韶就这么歪着头睡过去了。
　　完全忘记了车上有一个人叫做陆容时，还坐在旁边。
　　而这个叫做陆容时的男人，等红灯的时候，就撑着驾驶盘，有趣地看着这个睡着的女人，头一晃一晃的，还微张着嘴吐小舌头。

　　等余韶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市区了，头侧有个温热的东西，不是很软，但是很宽厚的感觉。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有点懵的脑子的转速显然没跟上手的好奇程度，余韶往头后方摸去，捏了捏，呀，硬硬的全是骨头，撇撇嘴，又顺着那个东西往前探了探。
　　等一下，骨头？？？
　　然后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男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醒了？”
　　“嗯……”
　　“摸够了吗？”玩味的语气似乎在提醒她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余韶缓缓转头看向他，又缓缓移着视线随着他的视线走，就看到自己的头枕在男人的手上，自己的手放在男人的臂上，还很优雅地微微翘起小指。
　　等一下，她不是这种轻浮的女人啊！！

　　她把手迅速收回来，眼神飘忽不定：“那个，你的手上保险了吗？”
　　“……”

　　余韶果然还是余韶啊，破坏气氛的能力还是这么强，刚冒起的粉红色小泡泡硬是给摁了回去，夏天里都是粉红色的回忆。
　　按照言情套路，女主应该是羞红了脸蛋说对不起，然后心里各种愧疚呀不安呀想请吃个饭呀，男主表面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没关系，一副大无畏的样子，但是心里暗爽。
　　但是余韶显然不按套路出牌，陆容时这个标准男主也没法按教科书的步骤来做。
　　光着急有个屁用。

　　“没有。”
　　哦，那还好。
　　“但是可以考虑。”

　　余韶犹豫着开口：“那个，不好意思，枕着你了。”这话怎么听怎么拗口，余韶又解释：“谢谢你。”
　　“应该的。”再过两条路就到余韶的小区了，陆容时问得很自然：“要不要先去接大青？”
　　余韶想了想：“这附近有超市吗？”
　　“有个商场，里面有一个沃尔玛。”陆容时显然就是个对心理学感兴趣的人，“狗粮和狗盆什么的，都在我那里。”
　　余韶想的则是另一个问题：“你家猫，挠人吗？”
　　“不挠，脾气比我还好。”
　　“……”
　　“这一块的治安很好，晚上路灯明亮，附近有个公园，还有江边大道，可以来骑自行车和散步，早上会有一些人来这里晨跑。”
　　“陆容时，”余韶看着正前方，“你是不是和我住在同一个小区？”
　　他本来就没想瞒，毫无掩饰地笑了笑。

　　余韶觉得鼻子有些酸，不知道为什么。
　　她把手伸过去，看着他，很是认真的神情：“你现在有空吗？”
　　陆容时全程注意力都在他手背上的那只小手上，回答得漫不经心：“嗯。”
　　“陪我逛个超市吧。”
　　“好。”

　　他回握住了她，□□的，亲密的。

　　十六岁的余韶说：“我以后啊，要是有人的话，就想去逛逛超市，穿着睡衣和拖鞋，推着购物车，挑个零食可以挑好久，然后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去。”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哦，对了，他当时嘲笑个不停，说，小女生真是容易满足啊。

　　而现在，他一个大男人，也觉得挺满足的。

　　晚班什么的，医院最近人手足。
　　能娶到媳妇儿最重要。

　　其实十年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人类就喜欢凑个好听的整数，实际是六年七年还是八九年都记不清了。
　　陆容时结束一个实习期，余韶收拾好东西完成一个拍摄进度，也都是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陆老爷子：我都把重孙女的名儿都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