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光同耀》柒默流年

9、九颗小软糖。

　　午休。
　　副楼实验室。

　　大多数学生都在食堂吃饭或者趁着休息时间在教室里刷作业，要么就是缓解绷紧了一上午的神经，趴在自己的课桌上沉沉入睡。

　　中午，过道里的学生很少。

　　江留晓一路从教室来到副楼，人流越发稀少，树荫也愈发葱绿茂密，偶尔会有风拂过绿叶弄出的“沙沙”声。

　　副楼对于学校来说不怎么重要，因为除了理科班偶尔需要过来做做实验之外，也没有什么用途了。

　　这一整栋楼都是用以玩乐的教室。

　　一楼有五个实验室，二楼也有两个，再就是一个破旧的体育器材室，早就废弃不用了。再往右就是卫生间了，之后三楼是多媒体教室，不过平常紧张学习的学生用不着上这儿来，何况每个班都有多媒体设备。

　　再往右的四个教室，都用来堆废旧的桌椅了。

　　墙体有些老旧，已经褪去了些白漆，漏出里面蒙了一层灰衣的石砖。

　　照理说，这里应该荒凉孤寂，可这里是迎光方向，树木也生长茂盛，看着不仅不荒凉，反而生机盎然。

　　只是缺少人烟气。

　　江留晓手里攥着笔，走路的时候身后的马尾自觉一晃一晃的。她从长廊头走到尾，到了最后一间教室，特地以余光看了看里面的情形。

　　许亦之端坐在里面，手里拿了支笔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江留晓轻轻推门进去。

　　许亦之听见响动，下意识抬头。

　　撞入江留晓毫无波澜的眼底，眼中倒映着白墙黑板和她的缩影。

　　被人这么看着，江留晓有些不自在。

　　“来了啊。”许亦之嘴角的微笑永远存在似的，彬彬有礼。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江留晓坐到他面前的一张椅子，抬头。

　　许亦之在纸上刷刷写了什么，再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江留晓微微低头，去瞅他纸上写了些什么。

　　许亦之抬起手臂，忽然抓了一下她。

　　江留晓条件反射地拍开，“啪”的一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尤为响亮。她头往后靠，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眼里的防备与恐惧叫许亦之看了个清清楚楚。

　　许亦之愣了愣，眉头蹙起。

　　江留晓刚才那一下是没省力气的，真的是卯足了劲儿打下去了，现在许亦之的手上已经晕开了一抹红，看上去惨兮兮地，与他另一只白皙的手截然不同。

　　江留晓眉毛撇下去，嘴角也如从前一样耷拉下来，整个人有些可怜，可是眼底却还是深深的戒备。

　　许亦之自己动手揉了揉被她拍打的地方，无奈的叹气，道：“你这个样子也不是什么办法，总不能永远逃避与别人交往啊。”

　　江留晓不说话，对他的防备依旧没有卸下来。

　　许亦之无奈摇头，轻柔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好吗？我是来帮你的，你不用怕我……”他轻声道，语气是对于她前所未有的温柔，眉宇间满是明朗，眼底有满满的善意的笑。

　　许亦之见她眼底的防备与不自觉的打量似乎轻了，慢慢地伸出手去。

　　一切都非常的顺利。

　　可在他的大掌将要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时，江留晓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底的恐惧蔓延开来，江留晓小小地偏了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要……别过来……”江留晓闭了眼睛睫毛轻颤，平时那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出现了害怕类的表情，五官皱在一起，许亦之细心地观察到，她另一只手正在微微颤抖着。

　　“不要过来！”她突然大喊着，声音因为后怕有些嘶哑，一下子站起来，走到了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周身都恐惧地发抖起来。

　　一时间，他愣住了，抬起的手慢慢垂回去，他眼底的情绪很多：后悔、自责、懊恼。

　　以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兴奋。

　　江留晓双脚发软，却还是在他低头懊恼的时间窜到了门边，然后身体靠着门一点一点下滑。

　　额头上已经冒起了些许冷汗。

　　刚刚许亦之的动作，白皙的手掌伸过来时，令她想起了一件事，深埋在记忆中的令她恐惧万分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漆黑的夜晚，破旧的屋子里，小孩蹲在墙角不敢回头，进门人醉醺醺的低语、找到人的眼底的猩红，与雨点般落下的拳头，落在小孩的身上、背上。

　　许亦之再抬头，江留晓已经完全坐在地上了，或许是还残存着一股理智，潜意识里认清了他是谁，才没有毫不回头的跑掉。

　　她靠在门上，檀口吐着一股股气息，急促而短，脸上不觉间已经是汗湿一片。

　　“……对不起。”许亦之看了她很久，才微微低头，喃喃自语似的向她道歉。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的安全距离停下来蹲着。

　　“我以为我会治好你的，或许是我太狂妄自大了，让你没有卸下一丝的防备。”他微微低头，少年本该骄傲的头颅此刻低着，像斗败的小兽一样有些垂头丧气。

　　眼底是满满的歉意。

　　江留晓此刻不怎么想理别人，可是看在他似乎很自责的样子，还是慢慢开了口：“我不怪你，是我自己差劲了，你是好心帮我，不必自责。”那是根深蒂固的，埋在心底的恐惧，不可能消除了。她声音染上一层哭腔与颤抖，让少年的心缩了一下，有些疼。

　　“……是我的错，考虑不周，在不清楚自己实力的情况下就擅自想要帮助你。我不求你把经历的事情告诉我，也不会再给你辅导，你能不能……别这么害怕我？”许亦之开口有些干涩，在他一帆风顺的人生中，好像遭遇了第一个坎，陷进其中，不过才三天，他就让一个女孩如此惧怕了。

　　谈什么平易近人。

　　他很挫败，这比被父亲批评的挫败感要高很多了，虽然他的父亲很少有批评他的时候。

　　可是他还是感觉非常自责，要不是他的心急，也不可能逼着她爆发了，他是头一次这么受不了别人的疏远，也是第一次这么不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

　　“江同学，对不起。”再开口，他依旧是那副平易近人、冷静自持的模样。淡淡的道歉，带着一丝懊恼，然后他转身，好像有些疲惫。

　　江留晓心中警铃大作。

　　她忽然站起来奔过去，一把抱住了许亦之的腰身，把脸埋在他的背上，眼眶里迟迟不愿落下的眼泪也都抹在了他的白衬衣上。

　　许亦之整个人僵了一下，之后再无奈的转了身来，没有蹙眉、更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拍拍她的肩膀：“你这是做什么？”

　　“你别走啊……”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嘴角却暗暗的翘起了。

　　“我就你一个朋友……”

　　许亦之无奈：“好好好，不走不走……”不知道为什么，听她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他总有一丝异样的感觉，像针扎了一下，有些疼。

　　“那你是我一个人的。”她忽然抬头，眼眶红红，却仍旧掉不下来眼泪，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孔说着占有欲极强的话。

　　许亦之蹙眉：“你别这样开玩笑，再这样，我可当真了。”他以为又是因着她那古怪的性子为了捉弄他一下，才说出口了这句话。

　　“那我不说就是……”江留晓嘟嘟囔囔的，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身。

　　许亦之很无奈。可是良好的家教让他对女士粗暴不起来，她这样死皮赖脸的抱着，他还真没什么办法，何况第一次遇见这事儿，而且刚还给她惹哭了。

　　许亦之无奈的揉揉太阳穴：“你先放开我……”

　　“那你不许走。”

　　“好，我不走。”许亦之无奈了，这才几天时间，他怎么现在就感觉被小无赖缠上了呢，而且似乎是他自己招惹来的古怪孩子。

　　许亦之见她似乎也不排斥自己的触碰了。

　　就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快放开我了。”他哭笑不得。

　　“哦……”小姑娘似乎还不想放似的，以极慢的速度松开来，然后，抬脸就漾出一个笑容。

　　许亦之有些惊讶。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笑。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这姑娘情绪来去如风似的让人捉摸不透。

　　可是是他自己招惹来的这个人，也就只好受着了，毕竟也不能就这么翻了脸子去。

　　而且，
　　他似乎有些不舍得翻脸。

　　“那我们是不是好朋友了？”江留晓上来又包住他的腰身，许亦之一躲没有躲过，只好无奈道：“当然是……”

　　虽然他不喜欢交浅言深，可是如果是她。

　　感觉，挺不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