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祭》世婆

3、道士

　　五月的风轻转，湖心里漾着颤巍的波儿。
　　湖边是吆喝的小贩，南来北往的行人。一道士坐在湖边垂柳下的阴影里，托着下巴望着湖面摇曳的船只。那道士生的很好看，只是唇上显出病态的苍白，略细的眉毛有些闺阁之态。
　　斜对面有少年郎在垂钓，鱼钩扔的很远，撞击着水面，“噗”地沉下去了。那边的桥上有姑娘撑着伞指着不动的浮标低低地笑。道士甩了甩拂尘，随意挂在臂间，换了个坐姿。
　　他记得从前这里就很喧闹。那人曾挽着他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街头走到街尾。会在送他回绣春楼的时候，在偏僻的巷子里和他辗转一个吻。
　　想起这些，那人的衣襟里溢出来的清洌香气似乎游过了时光，萦绕在道士鼻尖。
　　道士转着手中的檀木串，苍白的唇闪过一瞬的乌青。
　　该吃些东西了。
　　附近卖梨膏糖的摊上有个孩子，手里举着梨膏，在父母面前闹着撒娇。夫妇俩正忙，口里应着孩子，眼睛却盯着熬制糖浆的锅和一枚一枚铜钱。望着孩子泫然欲泣的小脸，道士笑了笑。
　　他扬了扬拂尘，招来了孩子——孩子的父母也没注意。
　　“爹娘不理你？”道士抹抹孩子的脸，泪水在指尖润开一转。道士的声音有些细，清越的好听。
　　“这是梨膏糖？”道士笑了，“给哥哥来一口？”孩子歪头看他，奶味儿十足的口水音含糊不清:“哥哥你生的真好看！”
　　道士又笑了 ，细细的手指圈上孩子稚嫩的手腕，拇指抵上桡骨下的跳动。他的声音低了低，像夜里飘渺的笛音——他哄着:“给*哥哥咬一口呗？”
　　孩子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傻气。道士看着面前口水淋漓的梨膏糖，敛敛眼睑，侧着头咬下一口没被碰到的地方。
　　道士其实早没了味觉，但膏糖的软糯，仍是勾起了他的旧思。他记得十五岁的初夏里，那人替他求了个请，他第一次被允许出门逛玩。
　　那人就站在连接成串的红灯笼下，手里举着两根梨膏糖，等他从后门出来。
　　那时好像是个不大不小的节，漫天烟火笼罩京城。那人的笑如同刚刚绽开的火光:“这是梨膏糖，你尝尝，很甜。”
　　他咬了一口，缓缓点头，低声说:“甜。”
　　唇上忽然一重，那人浅啄他一口，眼角肆意上扬:“嘛，不及你甜。”
　　可甜味只有那么一会儿。如今，道士已经什么味道都感觉不出了。
　　面前的孩子呆住了一般，举着糖傻乎乎的笑，口涎缓缓从唇角流出，淌湿了面前的衣襟。孩子的眼底早没了神采。
　　道士放开孩子的手腕，抚着下巴慢悠悠起身，拂尘一荡一荡。他看看孩子，有看看那对忙着生意的父母，不由得摇头苦笑——等到他们他们发现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哭天抢地呢？
　　孩子的七魄可真是好吃啊。

作者有话说

　　存稿，存稿。
课余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