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狭路相逢流氓兔章程 ...
-
章程篇----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易清扬在一片惊慌中睁开了眼睛，有一瞬间她居然失忆了，完全搞不懂这个陌生的房间是哪里，白色的大床，灰色的窗帘，厕所那边有橘黄色的灯光传来，窗外居然有鸟叫？
于是她又闭上眼，难道这一次终于留在了梦中？这里繁花似锦，山如泼墨，小桥流水，有一个人在前方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座上裙诀飞扬。风景太美了，清扬忍不住说，庄豫，我们就一辈子留在这里吧！前面的人用她熟悉的口音说，好啊。回过头，他嘴里还好笑的含着一朵玫瑰，可是这人是谁？清扬突然发现他的脸好模糊，是庄豫？不是庄豫？她一下就惊醒了。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进了窗帘的一个小缝，原来昨晚自己没把遮光的厚布拉严实，她的眼睛被刺眼的阳光照花了。清扬才回忆起，这里是彰化古镇的学苑宾馆，心里不禁恼怒昨天那个莫名其妙胡言乱语的人，已经许久不曾做的梦又来访了。
清扬拉开窗帘，走出阳台。
“嗨，早啊！”隔壁房间的阳台上，一个熟悉的口音又响起，浑身清爽的俊朗男子双手撑着阳台的扶手，正在看日出。
清扬石化了，为什么有这样让人不爽的人，刚刚在心里骂了他，他就不知好歹地出现在眼前？
“章程，早啊。”清扬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章程伸长手臂在拉伸身体，“我准备出去沿着河走一圈，前面不远就是三江源，十分漂亮。一起吗？”
“一起？我意思是说，就我们俩吗？”清扬惊诧之余，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压根没想这样的话会被章程如何取笑。
“你想多了吧？怎么会就我们俩？当然还有你们江教授！”章程话锋一转，单眼皮的眼尾余光神采奕奕地扫过清扬：“不过，如果你坚持，就我们单独去也完全OK。”
“祝你们一路顺风！”清扬说完，礼貌的一点头，转身回房间了。怎么会在这个旅途中添上章程一笔？这样的男子…真是伤不起啊，清扬不禁单手扶额，仰天长叹。
故事得从江教授的邀约说起。易清扬在G大工作后，除开上课以外，几乎承接了校内所有的翻译工作。外事接待、各种资料翻译、校园网站翻译等等。倒不是她比其他人都优秀，而是这样的基础性翻译工作是老教师们都不愿意做的,教授一般只为翻译出来后的初稿润色，只要初译的人笔头功夫好，审译的教授不用怎么花功夫，既能体现他们的劳动成果，又能凸显他们的地位，何乐而不为？清扬从不挑剔分给自己的工作，而且她在读研期间的翻译量远远大于这些材料，只要不是同传，她自信都能胜任。
清扬做完第一遍翻译后，常常交给学院的江炳伦教授审核，江教授是学院里目前最牛的副教授，人才三十五岁，据说发表在专业核心期刊上的论文是全院最多的，也就今年底他要破格升教授了。一来二去，江教授成了易清扬在学院里最亲近的人，亦师亦友，江教授也很是提携易清扬，曾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扬清扬踏实、肯干，笔头功夫细致又流畅。
因此清扬在工作后的第一年，就被江教授点名携带参加三月底的全省高校外语学会的年会。清扬永远记得出发参加年会的那个下午，因为她遇见了章程。
“清扬，这里!”江教授从一辆别克商务车里伸出头，向G大正门口的易清扬招手。
清扬走过去，礼貌地对司机点了点头。车里有三排座，里面已经坐了五人，第三排左边还空着，靠右坐着一个男子，年纪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黑白格子衬衣的休闲打扮，脸朝窗，看不大清，似乎睡着了。
江教授分别介绍了车上的几个人，坐前排的是N大外国语学院的院长黄振英，和江教授坐一排的是黄院长的院办主任王菊如老师。
“黄院长团队里都是年轻能干的人啊。”
“江教授才是青年才俊呀，三十出头，都快升正高了吧？”黄院长回头。
“黄院，您谬赞了，真正的青年才俊在后头装睡呢。我哪里比得上我这个师弟，他可是我们朱先生的得意门生。我们这次聚会，我们导师居然学会了一个新词，颜值担当，说章程挽回了他‘门下无美人’的尴尬。”
“哈哈…” 黄院果然惊奇的笑了，“朱老先生吗？不容易，不容易！他老人家还会用网络时髦语？”
“老江，好歹你也是大名鼎鼎的朱门F4之一，夸我是没错，自己也不要太谦虚！”从旁边的黑白格子那边响起慵懒的声音。“黄院，我们朱老板经常说，江师兄是我们所有弟子中最有才情的，幸好他没把心思用在追女孩子身上，否则那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的玻璃心要碎一地。”
黄院长也谈到高兴处，也和江教授开起玩笑来，“我看朱先生该说，幸好你们没有合体，一个情商高一个颜值高，要都在一个人身上，那才叫不得了。”
这时，黑白格子突然偏过头来，对易清扬说，“小妹妹，你可千万少跟江教授混，他这人虽然看着一副良家大叔的长相，实际上一肚子的坏主意。”
而这边的易清扬却是十分怔忡。这个声音好熟悉，记忆里有一个类似的口音在一直回荡，越来越大声，还没弄清思绪之前，已经冲口问道：“你是闽海那边的人吗？”
黑白格子挑了挑眉，顿了一下：“怎么，你老公是闽海市人？”
“呃….什么老公？”易清扬有点不适应这个跳跃的节奏。
“师弟，你要打听别人的婚姻状况，不用这么直接吧？”江教授调侃道。
易清扬觉得自己老脸一红，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江，这位小妹妹为什么只听了我一句话，就问我是不是闽海市人？我来推理，她的口音不是闽海的，可是一下听出来我是闽海的，说明她最亲近的人中肯定有闽海的。”
“她未婚。”
“那么你男友是闽海市的？” 黑白格子狭长的单眼皮浅笑着扫过来一道眼光。
“章程，你这泡妹妹的目的太明显了，连我都看不过去了。”前排的王菊如笑得不可开交。
“呃，不是。” 每听一句那样的方言，易清扬就更难以思考。
“那么我的第三个推断肯定成立，你前男友是闽海的。”黑白格子一本正经的坐起身来看着她。
易清扬沉默了，直直地看了黑白格子好几秒，心里有座山在猝不及防间崩然倒塌，一个从来没有在普通朋友面前被提及的秘密，就这样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无情地揭开了。
“Bingo! 看吧，老江，我又说对了。怎么样，本来能靠脸吃饭的，偏偏智商还那么高，哎，老天不公平啊。”
“章程，就你显摆，朱老先生那么严谨的人，怎么会收了你？”王菊如看易清扬一脸僵硬，以为她生气了，也似嗔非嗔地责怪黑白格子。
“清扬，你别怪他，他是我们最小的师弟，被老先生惯坏了。介绍一下，这是易清扬，我们院里去年才来的小妹妹。清扬，这是我师弟章程，N大黄院手下的。今天能蹭车，全靠他提供情报，看在他这件事还做的靠谱的份上，不要跟他计较，他这人看着讨喜，其实就是一只流氓…兔。” 江教授故意把流氓拖得老长，笑着对易清扬说。
“你好，我叫易清扬。” 天知道易清扬是多想变成聋子，哑巴，不听这只流氓兔的只言片语，可现在她还得微笑着打招呼。
“易清扬？清扬？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那么熟悉？？” 章程拧着眉毛像在苦苦思考。
“清扬洗发水，天天听广告当然熟悉了！” 江教授解释道。
“哦，对对。不过易清扬同志，换成我，非得告他们侵犯我的姓名权，你这名字应该用了至少二十五、六年了吧？”
“嗯，差不多。”
“你看，你的名字用了二十几年，清扬洗发水可没出多少年啊，明显是他们侵犯了你的姓名权！”章程继续懒笑着说。
“说得有道理，我是可以打官司试试。”清扬附和着点点头。
坐在第一排的黄院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小江，我告诉你，你们朱老说你情商高，我看啊，你这师弟已经远胜于你了，你看，短短几句话，婚否，是非单身，年龄，全都打探清楚了，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哈哈…”
章程如无其事地揭开清扬的旧伤，清扬心里已经对他竖起了防御。无奈到了彰化之后，会方竟将章程安排到了易清扬的隔壁房间。
彰化风景很美，清澈的河水淌过一层一层的天然岩石，形状仿若画报上看到的梯田，倒映出高原地区特有的蓝天白云，古镇依山而上，入住的宾馆就在河边，由许多独栋小楼构成，大厅正前方是一个空旷的植物带，周围树荫浓密。
晚餐很具当地特色，应季野菜，新鲜竹笋，碳烤羊排，野生河鱼，荞麦粑粑，杂粮掉锅饭。这一切都没留住易清扬和王菊如，王菊如早已和清扬说好，吃完晚饭去逛街买民族服装，饭局还在高潮时，两人就偷偷跑出来了，早把同来的几个男人忘了个干净。
一个多小时的奋战后，两人活脱脱把自己装扮成了藏族姑娘。易清扬偏爱白色，上身是白色绣藏纹的长袖棉麻衬衣，下半身是及脚踝的枣红色大摆裙，配上几朵藏蓝色绣花。王菊如年纪稍大一点，配的是红色民族风情披风和蓝底白花的阔腿裤，两人兴致勃勃，然而，东转一圈西转一圈之后，硬生生把自己弄丢了。
“菊如姐姐，刚来时明明有条小巷子可以通新街的啊，现在怎么找不到了？”易清扬有点害怕。
“没事，清扬，虽然古街里路灯比较昏暗，我绝不相信这个主打旅游的镇会有安全问题，那多影响形象。”王菊如虽如此说，手却紧紧抓住清扬。
“这古镇沿山而上，我们不管哪条路吧，只要往下走，一定能穿出去，到了新街，就可以打车了。”
两人正手足无措时，清扬手机响了，江教授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两人竟同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江教授，我和黄姐姐在老城里逛，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你们俩胆也太肥了吧？这里是藏区，天黑的早，大家也没有什么夜生活，俩女人还敢去老城？街上还有人吗？”
“诶，诶，老江，给你这英雄救美的机会，你就说你来不来” 王菊如对着话筒开玩笑，听语气明显放松了不少。
“你们在哪儿？“
清扬和菊如看不远处有一个四层楼的藏式高塔，让江教授以这里为参照物来找她们。半刻钟后，江教授与章程一起出现了，两人气喘吁吁，指着两个闯祸的女人开始调侃。
“王老师，就冲你这身地道的藏服，藏区人民也会列队欢迎你呀，干嘛那么紧张。”江教授嘴角抽了抽，把王菊如的衣服上下扫了扫。
“我肤白貌美大长腿，又没有高原红，危险系数多高啊？”
“王姐姐，瞧您这民族风炫的，跟我奶奶的牡丹被套配一脸。清扬，你得多向黄姐姐学学什么叫最炫民族风，知道不？”章程也在打趣王菊如的裙装。
“章老师，你怎么也来了？”清扬对章程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说话不自觉透露出一种疏离。
“清扬妹妹，看来我很不受你欢迎啊？”章程皱着眉毛问。
“那当然了，你看你那眼神，巴不得缝在人家的身上了。”大家取笑他。
“我那是光明正大的欣赏！”…
四人有了伴，反而不担心天黑，有一搭没一搭边走边说笑。古镇里的路都是石板路，小巷很多，看似都往下，走到转角处却又绕上来了，整个沿山而建，完全没有套路。
“诶，这里有条小路。从这户人家背后绕一下。应该会有一个自家通行的小路。” 章程眼尖发现了一条小石板路，两边种着高低不一的花，通向一户人家的屋后。
“师弟，你怎么又那么肯定？”
“老江，这明摆着啊！这些人长期生活在这里，不可能全都跟着瞎绕吧？游客全走前门，才好多逛多消费呀！他们本地人肯定有捷径。”
“师弟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人。前面走不通就走后面，这个方向进不去就换个方向，这就是创新的方法论。”
“师兄这是在传授洞房花烛夜的诀窍啊，在座各位未婚男女要仔细体会哦，清扬老师是吧？”
王菊如已经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你们，流氓!”
过了几秒，清扬才体味出这个笑话的意思，不禁满脸通红。潜意识里不想与章程隔太近，没搭理他。
章程似乎有点愧疚自己玩笑开过火了，在一个半米高堤坎的地方，自己率先跳下去后，转身想要扶住清扬的手。满怀心事的清扬并没有料到章程会回头，已经迈出的脚收不回来，只好跳了下去，紧接着“啊”了一声，人跌入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你没事吧？”
从胸腔传来的独特闽海地区口音响在了清扬的耳中，听起来那么不真实。清扬终于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章程你个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狭路相逢流氓兔章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