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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能想象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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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走到了半山的篮球场。操场上还有稀稀落落几个人在灯光下打球。庄豫很沉默，易清扬也不想开口。易清扬好几次想开口告诉庄豫自己有多开心，下午拿到体检报告了，根本就是虚惊一场，那边检查的结果显示易清扬一切正常。也许是曾经自然感染过急性肝炎，她的表面抗体比一般人高许多，因为并非所有人都能产生表面抗体，像她这么高的抗体指数更不常见，所以一个设备简陋的二甲医院很自然的就误判了。
她也很想告诉庄豫，只要不是身体有问题，就没有什么能阻止两个人在一起。可是庄豫脸色那么沉重，她实在开不了口。
“清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走那天吗？你在篮球场的铁网外看球，那帮小子居然唱‘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我买水回来，差点没冲进去跟人打一架。”
“你还说，看你平时很冷静自制的一个人啊，跟别人小青年置什么气!再说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走在路上被人表个白什么的，多正常的事，那说明你女朋友有魅力呀！打打杀杀多粗鲁，秀个恩爱不更是吊打那些单身狗吗。”易清扬故意想要缓解一下今晚的气氛，也不急于问昨天晚上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庄豫靠在一个篮球架上，手轻轻抚摸易清扬的脸，微笑着说：“清扬，你说感情是不是很奇
妙？我为什么长这么大了，才体会到了什么是爱情，是不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我才懂得？其实现在我还是回答不出来什么是爱，但我就觉得我很爱你，很爱很爱你，我看到你受一点委屈心里就难受，就想把欺负你的人暴打一顿。我不能想象，假如以后你嫁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我的心会有多痛。”庄豫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了，蹲下身子用手捂住了脸。
易清扬惊呆了，也蹲下身子，急切的问庄豫：“为什么我会嫁给别人？庄豫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豫捂着脸的手缝里流出来一些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有些闪亮，半响没说话。
易清扬伸手盖住庄豫的手背，心疼又气愤：“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今天下午很开心，因为我复查了，说我得那个病的结论是错的，我健健康康！我就等着你来，我要亲口告诉你，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担心了那么多天，一直想，万一自己被传染了那个病怎么办，我别无选择，肯定会离开你！可是你看，老天让我健健康康的，他都不让我离开你，为什么你却要说这些话？”
易清扬气急败坏地拉开庄豫的手，庄豫紧闭着眼睛，泪流满面。易清扬心疼地一直拿手擦，擦不完又把自己的脸凑过去，贴着他的脸安抚他。
“清扬，我家人对你做的那些事情…你知道我多想揍他们一顿吗…可是…”
清扬呆住了。“你已经知道了？”
“一查IP就找到人了，你们学校的学生，几句话就什么都交代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妈套了我的话，转眼就去对付你。因为我，你工作丢了，在学校里被大家指指点点，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庄豫话没说完，一拳打在了操场的地上，吓得易清扬大叫一声，赶紧拉起来一看，拳头破了，渗出了血丝。
“庄豫！你怎么拿自己出气？疼不疼？疼不疼？”易清扬一个劲给庄豫吹着气，心疼坏了。“工作可以再找嘛！那破教师证有什么用，本来我就不想做老师，现在正好我可以出去看看，进公司多好啊！只要我们自己不放弃，你妈妈还能怎么样？”
“清扬，你想的太简单了！”
“我认为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我父母爱我，他们也会爱我爱的人。他们对你，何止无情，简直…禽兽不如！要我的快乐，还是他们的利益，他们竟然毫不含糊选择了他们的利益！”
“那我们私奔吧。”易清扬认真的说。
“私奔？”庄豫慎重地想了一下，站起身来拉着清扬像要说走就走。
“噗….”清扬笑出了声，“笨蛋，你不工作了？你不要家了？好好给他们沟通，你家人的利
益不就是你的利益吗，他们的出发点也是要你幸福啊，我们只要慢慢向他们证明，我们在一起是幸福的，不就是最好的反抗吗？难道你真要和家里闹得绝交？”
庄豫看着易清扬，良久，深深地抱住了她：“这么深明大义的媳妇儿，他们居然放着不要！真
不明白他们挑的是什么？”
易清扬认真的说：“你一定要坚定，知道吗？你欠我满满两屋子的爱，还没付清呢！”
第二天一早，易清扬元气满满地拾掇好自己，将体检报告补交到教育局。刚回校，班级□□群里就各种轰动：
“大家快来综合教学楼！退书了退书了！”
“退什么书？都用了还退？”
“我们不是很多没用吗？没用的书，来登记一下，都能退哦！”
“真的假的？”
“什么鬼？以前没有过的事儿啊？”
“快来啦！其他班的都在这儿！”
“哇，我看谁列出一个长单子贴综合楼外面，起码二十本我们压根没用过！”
“速度啊，快，还有哪些没来？”
易清扬马上打电话给林小梵，林小梵那边很吵闹，兴奋地叫易清扬火速赶去，有钱拿。
清扬赶到综合楼前，那场景吓了她一大跳，这怎么弄得跟游行似的？整个年级的人都来了，看热闹的，叫嚣着让学校退书本费的，起哄的，数不胜数。曾经的学生会干部推推嚷嚷地叫大家签字，联名要求外院全额回收没用过的书，二十几本加在一起，一人就要退六百多元，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场面越来越失控，就在易清扬觉得惶惶不安时，外院各级领导、辅导员等一干人物都出现了，事件终于演变成了学生抗议游行。外院的邓院长、李书记等都拿着喇叭，要大家解散，学校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各辅导员分别劝解着学生离场…
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一出道听途说的闹剧。然而，当易清扬被点名叫到院办，第一次单独被院长接待时，她才隐隐觉出阴谋的味道：易清扬居然被好多个“参与闹事者”共同指证是最先号召大家参与“游行”的出头者！学校对这起事件十分重视，连夜出台了紧急处理办法，要严惩带头闹事者，处理结果是不予毕业、不予授位。
无论易清扬怎么辩解，大家手写并签名的材料证据确凿，易清扬的话已不能作为呈堂证供。拿了四年奖学金的优秀学生，易清扬不明白怎么突然自己就“因在校期间严重违反校规校纪、情节恶劣”没法毕业了！易清扬心里一直不敢想某个答案，可又十分担忧，这一连串的事难道是巧合？
夜晚，清扬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自称是庄豫的小姨。
“你放弃吧，易清扬。”
“为什么？”
“因为世界上还有很多跟庄豫一样优秀的男孩子，但你只有一个自己，先爱惜好自己，你才有
能力去爱别人。”
“庄豫说你是最疼他的人，连你也要他屈从吗？”
“我就是不忍心，才劝解你的。他已经同意家里，和你分手了。”
“为什么？他是笨蛋吗？我不相信！”
“无论如何，他现在做的决定是对的，避其锋芒才是最好的选择。清扬，你听我的，先缓缓吧。庄豫是真的爱你，可是目前，他越表现出在乎你，你们越会处于不利的位置。”
“我不明白，我们只是千千万万相爱的人之一，为什么他家里要这么反对？”
“他们…是有点过分了，金钱与资源的力量，你现在还不懂得。但是清扬，你要相信，现在庄豫他这样做，出发点一定是为了你好！”
易清扬从来没有这样绝望的时刻，自己不顾一切的坚持，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庄豫的退缩？她泪流满面，歇斯底里：“我不要他为了我好！为了我好，那就不要离开我！我只知道，无论他父母怎么对我，我从来没有丝毫与他分开的念头，我从来没有丝毫怪他的念头，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易清扬摁断了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庄豫的电话。关机。还是关机。易清扬抓起包就要出门，小梵连忙拉住她：“干什么去，这都十点过了清扬！”
“我要去找他。”
“清扬，现在找他也不是好时机！你就听一听他小姨的话，以静制动好不好？”
“那我就什么也不能做，傻傻地被他们予打予骂？我要和他一起去找他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你见过这样蛮横的家长吗，小梵？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清扬，你就听我的！明天再说好吗？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好吗？我们一起批斗庄豫好不好？这么晚出去，不安全呀！再说，他今天不一定在啊！”
“不，我要去！小梵你如果真的关心我，就和我一起好不好？”
小梵实在犟不过清扬，两人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庄豫在C城的家。不出所料，庄豫不在家。两人又打车去庄豫的单位，门卫大叔早已经睡下了，经不住易清扬梨花带雨的哀求，同意第二天等庄豫上班时为她带封信给庄豫，但是他也很委婉的告诉易清扬，已经两天没见庄豫来上班了，自己也无法保证能不能及时送到。易清扬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让大叔无论是否带到都给她回个电话。亏得两个人嘴甜，他倒也满口答应了。
黑夜里的大街仍旧灯火通明，马路上的车仍旧热闹非凡。生活了四年的城市，第一次让易清扬觉得丑陋无比，她蹲在满是汽车尾气的大街上，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