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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落春城里住着三个女人,雪暇、蝶飞、舞袂。
雪暇是娘,蝶飞是姐姐,舞袂就是我。
呵,忘了一个人,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但是,看到蝶飞就难免会想到她。
她是奶娘。
奶娘是个佝偻的女人,这是我仅存的记忆。
窗外的风徐徐而入,拂在脸上凉凉的,夹带着花香,落春城最近很安静,这全靠风淮那帮左右手。
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又到窗前吹风?”来人的声音是用“大珠小珠落玉盘”来形容的。
“姨——啊!”稚气的声音在我身前尖叫。
“到边上呆着!”蝶低斥。
“姨抱!姨抱!”
“好,姨抱。”我笑。
“不行,你给我老实点!他太调皮,会伤着你。”蝶把手贴到我六个月的肚皮上,“不叫他回来吗?”
我摇头,“再说吧,外面更需要他。”
风迟,是蝶和风淮的儿子,风是父姓,迟是母姓,合起来就是儿子的名,这对夫妻够懒的。他说:“妹妹,说话!妹妹,说话!”一岁半的他已能说些断断续续的短句了,而某次他父亲告诉他我肚皮中住着个小妹妹,他就牢牢记住了,还每天趴在我肚皮上说要和妹妹说话,不知这些他是跟谁学的。
当初的蝶也这么大吧,伏在被嫉妒蒙了眼的母亲背上,一同了决了名叫父亲的男人。
“在想什么?”
奶娘已经死去几年了?她是否至死也不瞑目?
“舞?”
“一些很久以前的东西,都快忘掉了。”我微笑,“蝶,”我用手梳理风迟的发,“迟儿很幸运,他不是由奶娘带大的。”
蝶不语,空气开始冷凝。
“秋天快到了呵!”我的皮肤告诉我。
“迟儿,起来,姨娘累了,出去找叔叔们玩。”蝶拉起儿子说。落春城已成为了风淮他们的办公场所,过去的落春城已不复存在,可我老是想着以前的落春城:
雪暇终日住在高高的归雁楼,弹着让我黯然泪流的曲子;蝶飞终日穿梭在花丛中,练习飞鸿步法;我终日坐在吊椅上,闭眼听着一切身边的声音,想着伤春悲秋的东西。
“等过段时间,”蝶的声音从门口飘来,“我会带你去看她。”
只有蝶知道她在哪儿。
落春城的后山埋着满山满谷的人,究竟哪个才是奶娘只有蝶知道,那是她亲手埋的第一个人,还是她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抬手至额,中指尖贴着眉心的丹痣,据说那个叫父亲的男人这地方也有颗丹痣,蝶没有,这是雪暇的心结。
“你才是他的孩子!你才是真正的小姐!”
奶娘总会摸着丹痣如是说。
雪暇用过很多方法来去掉这红色,曾把那儿的皮去掉一层,把肉剔掉,那种死去一次又活回来的感觉如今想来仍寒彻心扉,可是仍去不掉那颗痣,反而更加鲜艳了。奶娘用了最好的药,那儿只留下很细的疤。
“你才是他承认的孩子,你的痣是永远也去不掉的!”奶娘当着雪暇的面,如是对我说。
雪暇气到全身发抖,一掌把她拍到角落吐血,然后对着苍白着脸却仍努力地露出得意的笑的奶娘说:“我不会让你那么快死的,你还有价值。”说完瞥了一眼一旁盈泪的小小的蝶,足尖一点掠回了她的归雁楼,琴声如水般的流泻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雪暇为何喜欢弹琴,琴能代她哭。
雪暇是个倾城倾国的女人,即使仇恨让她一瞬白头,她常常一身白袍,长发披散地坐在归雁楼的最高处抚琴吟唱: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愿为蝴蝶。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开始站在舞榭的窗边,仰望雪暇弹琴的身形,
“那个女人不是你娘,她杀死了你父母,她是个杀人狂魔,对,她是个魔鬼!她总有一天也会杀了我们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先下手,先下手为强!还有那个小杂种,有天我要亲手掐死她。”
“你得恨她,你该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我没有,父母对我来说太抽象了,而奶娘的狰狞模样让我恐惧。
蝶是奶娘带大的,相对于只命令她练武的严厉的娘来说,喂她吃饭帮她更衣帮她上药疗伤的 奶娘似乎更亲一些。
奶娘是蝶记事后仍抱她的人。
奶娘是落春城里除我之外对她笑的人。
奶娘是唯一在她噩梦惊醒时陪在她身旁的人。
我知道,奶娘并非像她口中的那样恨着蝶。
幼 时的蝶和我喜欢养一些东西,小到刚出生的稚鸟、鸡、鸭,大到半人高的狗、比人高的马,因为女儿家的天性,每样动物都是我们衷心所爱的。雪暇对我们的爱好冷笑不已,她教蝶武艺,命令她用新学的武艺杀了自己爱的一个动物。
“我不须对任何东西有感情,我不能对任何东西留恋,我不能留有弱点给敌人去掌握!”当镶着青玉的紫微剑插入爱马体内时大声地对自己说,泪水哗哗直流。
雪暇眉头紧皱,冷哼一声衣袂一摆扭头就走。
那天的阳光很好,我坐在吊椅上,顺手也把那群鸟儿也放出来伸伸筋骨,鸟儿在树枝间穿梭,歌唱,忽然间发出一阵阵的尖叫,一下子就扑拉扑拉地掉到地上,身上插着蝶形镖。我抬眼,看见蝶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一切,我不语,等着她的解释。
“这些扁毛畜生正好拿来练镖。”
我笑了,蝶愈来愈像雪暇了。
从此,我不再爱生命脆弱的东西了。我们的后山花朵开始多了起来,我开始发现自己除了爱看雪暇弹琴外还喜欢上看后山的花了,于是我托帮落春城采购的人帮我收集各地的花种,落春城中的花也多了起来。
“那小杂种越老越强了,不能再让形势这样下去,我要在她把一切学成之前杀了她,要不然,终有一天她会把我们杀了。”奶娘如是说,可她的眼神中有慌乱,她反复地说,后来我才明白其实她是在说服自己。
某天,我看见蝶跪在蝶苑门外,头抵在柱子上痛哭,那种哭我一辈子难忘,也让我往后雪暇做了任何过分的事我都不恨她,那也是蝶前半生唯一的痛哭。
“蝶?”
“奶娘死了!娘用药迷惑了奶娘,她一直攻击我,我一错手就……”蝶语无伦次地哭叫。
我跪下来,抱住蝶,不远处紫微斜插于地,滴血不染,阳光被剑身反射,冷冷地刺着我的眼。
很多事蝶是不知道的,就像奶娘即使不被药控制,也会来杀她的;就如和她一同长大的我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而不是她的亲妹妹;就像我们共有的父亲是由她娘亲手杀死的;就像我们之间其实有一笔不共戴天之仇……
蝶何其无辜,为了让蝶长成一个无心无情的杀手,雪暇不惜摧残她的心智,让她自己亲手毁去自己在乎的东西。
下一个将是我!
我抱紧蝶柔软的身子,听见蝶低喃:
我恨娘!我恨娘!我恨娘……
这年,蝶才九岁,她学会了很多,还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倾国倾城的笑容,还有爱。
从那以后,蝶对一切事物都冷淡,包括我,甚至她自己。
雪暇仿佛对这一切都挺满意,于是我活下来了。
落春城有很多屋子,却只住着三个人,很多屋子只住蜘蛛蟑螂,有天我决定拒绝和此类东西共处一室,于是我就挑起了打扫的大任,一天收拾一间屋子。但当我收拾一圈回来,先前那些屋子又八卦阵满挂了,我心中无奈叹气,但还是挺乐意的继续与这些东西周旋。雪暇注意到这一切,她嫣然一笑,笑到我忘记了一切,于是她教我用毒,用毒杀那些顽固的虫子效率倒挺高的。
时间如雪暇的琴声一般流泻,蝶在花丛中练武,业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倾城美人,她美丽飞眸子像花园里的小湖一样平静无波。她的手指柔若无骨,谁也想不到这美丽的手能瞬间取人性命。她周围飘逸着淡淡的花香,那是她终日于花丛中练武的效果。她常在花园练剑,剑舞得猎猎生风,剑光中透着慑人的寒气,花枝、叶子、花瓣纷纷坠地,长剑幻化成千万剑影,蝶飞像蝴蝶般在剑光中飞舞。这是幻影剑法的很高境界,她是剑术高手,我曾看见过她一招之内取了一个擅闯落春城的人的性命。然而我还看见雪暇三招之内能把蝶飞制服于地,剑尖贴着她的心窝。
落春城里住着三个女人,雪暇、蝶飞、舞袂。
常常会有人闯进落春城,闯入者都说要杀死妖女迟雪暇,为武林除害。死的往往是他们,有的死在蝶飞的紫微剑下,要不就死在雪暇的琴声,要不就死在我手里,呵,我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就拿我来作人质,他们不知道落春城根本不存在救人一说,只有自救,别忘了我会用毒。挟持我的人往往是死得最惨的,中了无形之毒,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无形之毒,顾名思义无形无质、无色无味,中者无伤无痛,瞬间无声无息地死去,死后尸体像寿终正寝般,没有口吐白沫,没有任何中毒迹象,那是我不忍心让城里的老鼠死得太难看才改良来的。
人家说,埋有很多死人的地方野花会开得特别灿烂特别鲜艳。我们后山真是如此,那里埋了好多人。
外面传来敲门声,女婢的声音响起:“剑夫人,晚膳时间已到,夫人问您是到前厅与大家一起用膳,还是把膳食端到您房里来?”
“我还是在房里用吧。”还是不习惯有人侍候的日子,然而正因为有人侍候,他才放心把我留在落春城,从那时起他便与我形影不离,如今他不在真的很不习惯,幸好有他的孩儿陪着我。
再过点时间吧,我就让风淮把他找回来,看我们的孩儿出生。
高高的城墙上站着个长身玉立的玄衣男人,乌黑的头发在风中翻飞,风鼓起了他的衣袍,剑鞘上的紫玉在阳光下泛着光。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有一个男人即将死去,一个宛如天神的男人,由他的尸体养出的花会不会更娇更艳?
这个时候,有三个女人在看着他,雪暇在归雁楼,蝶飞在蝶苑。舞袂在舞榭。
蝶飞首先发难了,要进落春城须过两关,一关是蝶飞的剑,另外就是雪暇的琴。过了关之后会怎样?不知道,因为至今无人过得了蝶飞的剑,更无人过得了雪暇的琴。
我跑到花园的吊椅上坐着,看着蝶与玄衣男人在墙头游斗,剑光反射出的阳光很耀眼,我半眯着眼睛,看见男人的身影在蝶飞的剑网在机票购买穿梭,如若闲庭信步,我知道,蝶飞一定会输。果然,半空中的一阵电光火石,蝶飞像落叶一样飘落到地上,肩上的血涓涓而流,而男人则施施然地落在小亭的顶上。蝶飞含恨地看着他,手底镇定地替自己点住伤口旁的几处穴道。
“你果然来了。”
雪暇含笑的声音未落,人已抱着琴降落在花园中,盘腿坐着假山上,白玉琴放置膝上。
“让夫人就等了。”男人有礼地说,身体却没动。
雪暇不再说话,微笑着轻抚琴弦,她的笑倾国倾城,她的琴声悠然动听,然而越美的东西往往是越毒越致命的,这是雪暇用了不下百次的杀人乐曲。
男子泰然地坐在亭子顶部,侧耳细听,嘴角勾起一朵微笑。我看见了他的魂魄自他身体抽离,就像从前的上百次,无一例外的,那个男人将从亭上滚下来,七孔流血而亡。我闭上眼睛,死人的场面我不愿见,但我喜欢在阳光下听雪暇弹琴。
属于笛子的悠远清越的声音加入了琴声中,笛子也是吹奏着勾魂夺魄的曲子,两首同样勾魂夺魄的曲子和在一起,就像两团上好的丝线纠缠在一起,凌乱了,变调了。
我睁大眼睛,看见男人手中的玉笛在阳光下泛着青光,雪暇的脸色微变,衣袖一挥,两团东西直飞进蝶飞的耳朵,琴弦的振动越来越剧烈,企图把笛声压下去。
乐声化成小蛇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五脏六腑,吞噬我的血液和心脏,胸口如压有巨石一样呼吸困难,汗水不断地从毛孔底下渗出,眼前的落春城变得一片血红,很艳……
很痛……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门被有礼地推开,风迟的声音响起:
“姨……啊!”显然又是跑向我的半途被人拉住了。
“姨现在经不起你撞,你下次试着慢慢走过去,你娘就不会拉住你了。”风淮如是说。
“妹妹,说话!妹妹,说话!”风迟又嚷出来。
“不行!”蝶低斥。
“来,听话,”风淮是个很好的父亲,“妹妹现在饿了,她要吃饭了,你也吃饭好吗,吃完饭再和妹妹说话。”
“说话!吃饭!饿!”
“把东西拿进来!”风淮命令着。
“你还不打算通知他回来吗?”这夫妻今天看见我问的是同一个问题。
“再过点时间吧。”
“我想他这时候更想在你身边。”
“再等等吧,外面的人需要他。”
忽然有个预感,他很快就会回来,很快。
清风入夜,明月半墙。
琴声流水般的泻满落春城。
雪暇坐在高高的归雁楼上,红颜白发,衣袂飘飘。
黑影袭上了归雁楼,银光闪过,传来雪暇的闷哼……
“娘!”惊坐而起,泪染衣襟。
噢,我忘了,雪暇从不许我管她叫娘。
屋子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我转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位,问:“谁?”
笛声响起,是他了,只有他才会在这儿。两年前就是他把我带出落春城。
我想看看他在月光中吹奏的模样,想看看他到底长成何等模样,还想看看如水般无瑕的月光……可惜,今生今世我再也与“看”字无缘,两年前他与雪暇的那场比试夺走了我的眼睛。
“为什么不是蝶飞?”我常常问他,在他全力救回像破布一样生命的我以后。
“为什么是她?”
“蝶飞是美人。”
“美人蛇蝎心。”
“不许你污蔑她,蝶飞是好人,世上最好的人。”
“舞袂儿,你不该护着她。”他用手抚着我的脸,喃喃地说,语含不悦。
“我恨你!”对,我恨他,恨他伤了蝶;恨他和雪暇斗内力,让雪暇抛弃了我;更恨他不让我死去。
没有他,雪暇不会不要我;没有他,我不会在被抛弃后仍然苟活着。
他没有再说话,紧紧抱着我,深深吻住我,很痛,他的掌心和唇瓣透着他深深的痛。
笛声渐渐停止,他的手按在我的肩上,一股温暖的力量注入我的心头,他轻轻地说:“睡吧。”
我顺从地躺下去,触到枕巾上未干的泪痕,把脸贴到濡湿的地方,用被子努力地裹住自己冷极发颤的身子。
蝶,我想你!雪暇,我想你!
我用力地闭着眼睛,他用力地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舞袂儿,做我的妻吧。”
抱着我,不管你是谁,不要放开我!
风淮送儿子回去睡觉了,屋子里剩下我和蝶。
“蝶是什么让你就此甘心和风淮这样地过一生?”
蝶不语,只抓住我的手,力度一点点地加重,她弄痛了我,不过我没说。
“你不想见他?”蝶请问。
不想见他吗?太迟了,在彼此朝夕相处之后,在被对方无微不至地呵护之后,渐渐便懒了。 我又问了个笨问题,既然我能就此甘心与他过一生,为何蝶不能跟风淮过?
门猛地被推开,风淮欢快的声音传来:“剑魂传书回来说中秋回来一起过节。”
中秋吗?太久了。我不禁想,心中有个声音说,他应该更早回来的,更早,或者下一刻他就出现了。
洒满阳光的小庭院,充满鸟语花香的小山谷,这里是个很美的地方,他跟我描述过。
“这里是不是死过很多人?”我抬起头,对着热气呼出的方向问。
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你怎么知道?”
“死人上面的花通常开得特别香,特别艳。”我笑了,想起了蝶飞和雪暇,“你见过落春城的后山吗?那里有满山满谷的鲜花,因为那里埋着满山满谷的死人,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想着由这副躯体作肥料养出来的花会有多娇有多艳。”我反手抱住他,呵呵直笑,感觉到他在我怀里变僵硬变冰冷。
我吸了一口阳光,伸个懒腰,这儿的生活把我养懒了,也可以说是他把我养懒了。门前有快大石,平坦而舒适,躺在上面睡个阳光懒觉是神仙也难享受到的惬意。
阳光包围了我的身体,还有另一个人的身体,不是他,是另一个熟悉的人,我放心地躺着,她,不会伤害我。
“蝶,好久不见。”我找着了她的方位,轻笑道。
“舞,你的眼睛……”
“救回了小命,救不回眼睛,我看不见你了,蝶。”
蝶无语,我挣扎而起,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扶住了我。
“蝶,你们都好吗?”
蝶的手抖了一下,“好。”她迟疑了一会才说。
我抚上她的脸,她依然是那样,水造的肌肤,玉铸的容颜,微蹙的眉?
“蝶,你骗我。”
“舞,娘死了。“
我的手指停在她的唇边,微笑尴尬地贴在嘴角。我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液体滴在我发顶上,液体渗进她的衣服里。
“舞袂儿。“他在身后轻唤。
蝶飞的长剑出鞘,“你别过来!”
“蝶,别这样。”我试图拉下她持剑的手,短暂的疼痛伴着两个人的惊呼,
“舞!”
“舞袂儿!”
不痛了,我捏捏拳头,除了濡湿和浓浓的血腥味,我抬头笑。他怒吼着把我抱起,匆匆忙忙地跑向什么地方,下一刻我就掉进了个柔软的世界。
“还笑,再笑就让你痛死!”
我笑得更大声,当药粉撒在伤口上看那一刻,钻心的疼痛让我呼叫出来,他包扎的力度很轻柔,虽然他全身都在发怒。
落春城的夜风总会夹着浓郁的花香,凉凉的,香香的,甜甜的,像蝶身上的气息。这风拂面而来,一丝丝滑过我披散的长发,混进屋内。
落春城的夜一贯寂静,只余那些不知名虫子的鸣叫了。偶有整齐却轻的脚步声从舞榭门前经过,那是风淮尽职的部下。
如今的落春城井然有序,人多的地方就会有秩序,人多的落春城,热闹的落春城,不再是空有美丽而缺少灵气的落春城了。为何我仍是认为往日的落春城是最好的?
蝶依然冷淡少言,对我对迟儿或是她的丈夫,但她仍是变了。不讳言,我不习惯,几年来,我一直在蝶身上寻找这她过去的影子,同时找着过去的自己,随时间逝去的何止蝶一人?
风中传来蝶的琴声,是雪暇惯弹的曲子,看来我下午的话令她的伤口复发了,真是罪过。
我笑着,理理额前凌乱的刘海,呵,有人!我这才发现屋内多了另外的呼吸,并且正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谁?”
我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暗暗伸向装着无形之毒的锦囊。
“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笑了,也吼得太大声了把!我就说他很快就回来,这不,人就在面前了。
“外面的人比我需要你。”
“你是我的妻,而他是我的儿!”他伸手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他的手可疑地在颤抖,他的声音中有可疑的哽咽声。
名满天下的神医呵,即使见过上千孕妇,面对自己妻子怀孕,还是会激动。
就是他了,我甘心就此与他过一生的人,那个毫无保留爱了我很久的人。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愿为蝴蝶。
琴声在落春城中流泻,我突然想离开这里了。把脸埋进他的怀中,想把这念头埋掉。
“舞,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蝶飞在一旁冷冷地问。他的手按在我肩上。
“为什么?”
“擅闯落春城者死!”
我依然在笑,“擅离落春城者死,我是否也该死啊?”
蝶飞沉默了一阵,才说:“他必须死,他一定得死!”
“我不希望他死。”我皱起了眉,这男人把我的肩头抓得好痛。
“他一定得死,他杀死了娘,是他杀死了娘!”
我的身体变得僵直,推开肩上的手。
“舞袂儿,我无悔,因为她不是你的娘,你娘是个很温柔很好很好的娘。”
“你胡说!”蝶在叫。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舞袂儿,我是你父亲的徒弟,迟雪暇当年把师傅师娘杀了以后,带走了被奶娘抱着的你,她不是你的娘,她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笑,又是一个来提醒我仇恨的人,抬手摸着额上的丹痣,我真的不愿去管这其中的恩怨情仇,仇恨让雪暇杀了自己爱的人,然后以弹琴代替哭泣,寂寞地衰老;仇恨让奶娘变得竭斯底里,最终死在亲手带大的蝶手中;仇恨让蝶和我的童年血腥非常,仇恨让我们姐妹即使相爱却不得不冷漠。
不过,雪暇应该感谢他,他把她从寂寞的煎熬里解救出来,她不再痛苦,不再用弹琴来代她哭了。这些,蝶飞不会懂的。
他们还是打起来了,像两个小孩子一样,一个言语不合就短刃相接。我转身爬进床的最里边,双手抱膝坐着,外面兵刃交碰的声音震耳欲聋,我听见了蝶飞一声比一声重的喘气声,唉!蝶飞这次一定又会落败了。
利刃穿过皮肉的声音,蝶飞的尖叫,重物坠地的声音,宝剑掉地的声音。
我没有哭,真的,我笑了……
他来到我面前,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也受伤了。
“你杀了她。”我说。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柔声问:“你爱我吗,舞袂儿?”
我抚上他的脸,描绘着他的五官,再顺着他的发来到他的脖子上,拉下他的头,轻轻地吻上他的唇,他的唇温热而颤抖。
我深深地吻着他,直到他的唇变冰冷,颈上脉搏停止了跳动,我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轻声说:
“我爱蝶飞,爱雪暇。“
将他放平在床,
“我更爱你。”
眼皮好重,无形之毒发作了,
“我做你的妻来了。”
躺在他怀中,枕上他的胸膛,我笑了。
躺在他的怀中,枕在他的胸膛,把脸躲进他衣襟内笑,
“又躲起来笑了,这位偷笑的夫人,请问在下又做了什么可笑之事?”他怪声怪气的问。
“没有。”就知道会这样,每次都问我,蝶就从来没问过,没长进!
他伸手把我推起来,指控:“还说没有,笑得那么夸张!”
他的孩子气逗笑了我,“在想些东西。”
“笑我的可笑之事?”
“不是。”他哪有那么多可笑之事?
他叹了口气,放弃对我的指控,把我抱得更紧。
此刻,胸中有种东西在澎湃。此刻,很遗憾自己的看不见。伸手去贴上他的脸,指尖点在他的眼皮上,考虑可否一个用来来个夫唱妇随。他抓下我的手,“怎么?”
好想看你,当初那个影像已然模糊不清,好想看你!好想看你!吻上他的唇,舞,不能哭,他已经尽力了。
忽然他推开我,把我推进床的最里边,坐起来,
“怎么回事?”
他又躺回来,以原姿势抱我,
“没事,是我们那些蹦出来的家人。”
我笑了,他的形容很搞笑。
门被猛地踢开,噼噼啪啪地跑进一帮人,有人嚷着:“大胆狂……”
“我道谁呢,原来是神医啊!”风淮怪声怪气地说,“既然你回来了,就好好陪陪你家娘子,别让她闺怨了又说话刺激我家蝶儿。”
把脸藏在他衣襟里,闷闷地出声,“我没有。”
没人理我,呼啦啦地来人都走光了,顺手帮我们关了门。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他抱着我,轻轻吟唱着,我的脸红到发烫,
“我没有。”
“即使没有,但能欣赏到我娘子难得一见的害羞表情,我这一趟外出还真值呢。日后我不再出去,在家陪你可好?”
我抬头,“可是……”他是大夫,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
“总有个解决方法的,大不了让他们把人带到这里来让我治。我在外面总想着回来看你,不能专心做事。”他梳理着我的长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额头上。
我轻轻笑出来,“那你日后可要好好待我,否则……”
他打断我的话,“否则你再去说话刺激人家?”
“我说了我没……嗯……”他吞掉了我后来的话,小别胜新婚,他吻得格外疯狂。
“我宁愿你有。”他低喃,“舞袂儿,和你在一起,真好。”
我也在心里说,和你一起,真好,我的夫。
其实我一直喜欢团圆结局的东西,可是不知怎么地发现我发上来的没几篇说是团圆结局的,有点奇怪。这篇终于是团圆了,至于主角们为什么会死而复生,敬请留意落春城系列的蝶篇。其实我的《不离不弃》是绝对的团圆结局,最终一定会写完它的,只是时间问题。
一下子打那么多字,昨晚又没睡好,现在有点晕乎了,急需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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