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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只木鱼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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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雾霭流岚吹开了闭塞已久的山门,云起群山上的青松依稀是百年前的模样。
“沙—沙——”在剑宗山门外的百级台阶下隐约有两个身量不高的白衣弟子正在做着晨间的清扫。
“听闻秦师兄在北边走了一遭还带回来两个昏迷的乞儿,我远远地瞧上了一眼,面黄肌瘦的可怜样儿,双姑又该心疼地哎呦叫了。”左边略微高一点的白衣弟子停下了动作,倚着扫帚皱着眉头和另一个弟子轻声说。
“北边这些年也是闹个不休,一会是佛宗分立,一会是——师父!”这声师父还没落下,两个白衣弟子身边已经站了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老者。
“你们俩呀,怎么练剑不专心,连清扫也不专心呀。剑之一道,顶顶要紧的就是专心勤学,想当年剑宗师祖即使天赋异禀,也是每日挥剑万下。不说师祖,连为师我也是……”两个白衣弟子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垂下脑袋听训。他们的师父什么都好,就是特别爱追忆往昔,一开口就是“想当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偏生还没办法打断。
“邹师叔,快别念叨他们了,双姑托您带的东西采买带回来了吗?她正寻您呢。”山上下来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白衣剑客,颀长高瘦,眉眼含笑。
“你们的救星来咯。”这位姓邹的老者抖了抖白衣上不存在的灰尘,捻了捻两缕颇有仙风道骨的胡子,睨了一眼两个慢慢抬头的黑脑袋,眼里满是慈爱的笑意。
“来,我领您去。”一旁的白衣剑客朝刚抬起头的两位师弟炸了眨眼睛,就领着老者上了山门。
“秦师兄真是我的亲亲师兄!”“说起来,被秦师兄带回来的两个乞儿该醒了吧……”看着师父一走,两个白衣弟子又活络了起来……
——弟子房中
余九从笑艺楼的窗口被扔入冬日的青湖里,思维和身体仿佛都被冻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冷”。这种冷由内而外,沁入骨髓深入肺腑。他本能地拼命伸手想抓住些什么,但本来应该什么也没抓住的手心里,此时却攥着弟子房里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棉被。
手心里的轻柔的触感让余九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他被人所救?环顾四周,布景既陌生又熟悉。他伸手摸了摸脸,这不是他伤痕累累的身体,而是他幼时瘦弱的身体!这是,怎么会这样,幼时!剑宗!莫非?这是他七岁时初来剑宗的光景?!他愣了愣,赶忙从脖颈里拉出了那根草绳编起来的鱼型玉坠,捏紧了中间的小玉鱼。还在!他居然真的……
“吱—”还没等他梳理出个头绪,弟子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余九急忙收起了手里的吊坠,看向来人。那人是个不太高的老太太。微微佝偻着背,一身黛青色的衣裙也洗的有些泛白,脸上虽有很多皱纹却遮不住一双清透的眼睛。是双姑啊……余九垂下眼。真的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生命中还有这些给予过他短暂温暖的一群人。
双姑看见他醒了,连忙走到了床边,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一只手轻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鸡蛋往他的怀里塞。“可算是醒了,谢天谢地,可怜见的,一定饿坏了,先吃个鸡蛋垫垫肚子。你的那个小朋友已经醒了,在院子里,你要不要也出去晒晒太阳?”
余九看着怀里的鸡蛋出了神。这时候的剑宗已经没落了几百年,这群守着山门的老人也已经四散凋零。当时秦师兄被杀,剑宗恐怕也已经难以为继了。他转头看了眼双姑,又有些不忍心直视她的眼睛。连忙把视线往下移开,小幅度点了点头。
“小鱼儿!你终于醒了!这位就是救我们的那个大侠!要不是大侠出手相助,我们就死定啦!”
太阳很温暖,院子里的那颗枣树同那时也没有什么变化。阳光洒在昔日伙伴的脸上,显得活力又生机。“殊不知,一天不见,他的小鱼儿已经换了个死气沉沉的芯子。”余九叹了口气,转过头朝向他跑来的昔日伙伴扬起了一个笑。被拉来的秦师兄颇有些无奈地朝余九耸了肩。“多谢这位师兄!”余九朝着秦师兄行了一礼。“哪用这样,我总不可能看着你们两个平白丢了性命!”秦师兄转过头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许少爷气不过连我们两个小乞丐都有了灵根,却偏偏他没有!背地里找人来教训我们,也不怕以后小爷们以后发达了来找他算账!哈哈”柯三,也就是余九的那个乞儿朋友。摸了摸脸,唾沫横飞地开始给剑宗的那两个记名弟子讲述他们的经历。虽说是两条人命的故事,但倒也并不惊心动魄,只不过是许家那个千恩万宠的小少爷的一句气话罢了,就险些要了他们的命。余九站在一边,眼神平静,心里却满溢出变强的野望以及一些莫名的阴暗。
不知道柯三说了什么逗着两个小弟子笑得前仰后合,还好秦师兄一人一手,把他们给扶稳了。柯三这才拍了拍脑袋,仿佛想起了什么。“说起来!秦师兄,您能不能把我和我朋友送到灵宗的收徒大会啊!我们测出了灵根,照例是要去门派修习的!”
秦师兄当然会一口应下。而心怀感激的两个乞儿也会出于好意,将身上最珍惜的东西送给秦师兄报答救命之恩。当余九郑重的把从小佩戴的鱼型吊坠赠给秦师兄的时候,就是为他们一起走上黄泉不归路埋下了种子。想到这,余九又心痛又想笑,财帛果然动人心,谁能想到秦师兄的卿卿未婚妻竟然为了它,做出那般事……想着想着,余九真的笑出了声,那笑声阴恻恻的。
“小鱼儿,你别笑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柯三搓了搓手臂,话是冲着余九说的,但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却一直朝着秦师兄看啊看的,一眨不眨。余九不笑了。他知道他的心思,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时候甚至会和野狗夺食,顽强地活下来,却和草芥一样抵不过高位者的一句话……现在既然有了变强的资格,那为什么不呢?在湖里的那个余九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如愿以偿去了灵宗,但他的灵根实在太差,人家只需一遍就可以掌握的灵技,他却要练上百遍仍然无法掌握。但偏偏他又长了张漂亮的脸,就像那个人说的,保护不了的财富就是祸患。即使伏低做小,卑躬屈膝也躲不过命运的安排。余九现在回顾起说长不长的那几年,真是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柯三已经兴冲冲拉着秦师兄的手询问各大宗门的招收流程了,余九这才不急不缓地朝秦师兄开口“秦师兄,我想学剑,不想修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