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伞不遮阳》琯梨

1、第一章

　　1.
　　她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果茶，不时瞟一眼窗外，视线却极少落在对面人身上。
　　角落音箱，钢琴曲缓缓流淌。
　　对面的人像是口渴难耐，专注的玩着将水杯灌满的游戏。只有在察觉到女人视线时，才会不太自然的对其抱以一笑。
　　女人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鼻梁上架着的黑色眼镜，干净的镜片反射着下午的日光，使她的双眼看上去模糊不清。
　　他们已经面对面坐了半个小时，因为女人冷淡的反应，他不得不又一次闭上嘴，毕竟独角戏并不是每个人的专长。不知是第几杯的白水再次见底，他把头埋在杯口，一时间尴尬的想哭。
　　他也不再说话，任时间大把的流走。太阳缓慢移动，阳光照进他们离他们最近的窗子，两个人完全暴露在日头下，他的额头渐渐冒了汗。
　　女人大概是被太阳晒热了，终是开了口：“我先走了，你继续忙吧。”
　　那个时候，蛋糕店角落里，时钟连响三声。

　　2.
　　他叫苏裕言，大学毕业第四年，现在是一家蛋糕店的老板。
　　那是星期三的晚上，苏裕言安顿好店里的一切，跨上躺在门口的自行车，一下就滑出了好几米。夏天的风燥热恼人，不断地在耳边呼呼作响。途中路过超市，他买来啤酒挂在车把上。空气十分粘稠，相比之下，啤酒的撞击便分外清脆，哗哗啦啦。
　　苏裕言的目的地是好友家。当他拎着六瓶青啤熟门熟路的走到六楼，当他用压在地毯下面的钥匙打开门，当他的手习惯性的按下门口的电灯开关。
　　时间就在此刻静止。
　　仰躺在沙发上的女人面色潮红，小鹿一般的眼睛惊诧的望着门口，眼角眉梢全是未退的情爱痕迹，羊脂般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胸脯微微颤抖。女人沉默了几秒，终于用天生的尖利嗓音划破了寂静燥热的空气。
　　别问苏裕言他当时的想法，他拒绝回答。

　　3.
　　好友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衣，头上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双眼通红，哈欠连天，好像刚被人蹂躏过。
　　“锦穆，这一次是我的错，我真没想到这回你竟然没在阁楼上做……这事。”
　　锦穆窝在沙发上，闻声掀起眼皮懒懒的看他一眼：“前天大雨，阁楼漏水了，不过，”锦穆不情愿的皱皱眉，“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嫌我脏啊。”
　　苏裕言摇摇头，屁股在板凳上扭了扭，暗示性颇深的朝沙发努努嘴，那里有一块暗褐色的污迹，锦穆“切”了一声，不在意的拍拍，“紧张什么呢，这是番茄酱。”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利落地跃到地面，踩着地毯从头至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沙发，终于，开始咒骂：“操，那婊子信誓旦旦的保证是个处，玩我呢是吗！”
　　背后，苏裕言一脸的“果然如此”，幸灾乐祸地说：“瞧，又叫人骗了吧。”

　　4.
　　“啵。”
　　苏裕言翻出自己买的酒，打开一个，也不和锦穆多话，托起瓶底，一仰脖就开始闷头灌。昏昏欲睡的锦穆被这声音惊醒，皱眉瞟了一眼苏裕言，愣了会儿，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跪爬到苏裕言身边，默默的拿过一瓶酒，背靠他喝起来。不过，不同于苏裕言的牛饮，锦穆眯着眼小口酌，宛如品尝美酒。
　　于是，待锦穆一瓶刚见底的时候，苏裕言已经打开第三瓶了。

　　5.
　　“房东孙女辞职回来了，老人找过我，说那房原本是留给孙女的，能不能继续租给我还要看他孙女的意思。那女的我也见了，看起来对我没一点好感。”
　　苏裕言揉揉鼻子，继续说：“你也知道，我姐离家出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爸急的心脏病发作，当初拆迁的钱几乎都给我爸做手术了，现在里里外外就靠我妈。他们心疼我蛋糕店刚有点起色，死活不让我回去。”
　　“可你看看人家，即便辞职了也能有办法养活自己，我不是妒忌别人，我就是心疼我爸妈没有个有出息的儿子。”
　　锦穆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脸色酡红，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要让我说，直接钓个富婆养着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