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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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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让中午阿姨过来的时候,看见客厅与厨房惨烈的模样,我和你蹲在地上,收拾满地的狼藉。
只是两个人每收拾一会儿,你就要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看我。次数多了,把我也带进去了。这下你蹲在那里拾玻璃,又瞅了我一眼,脸上还挂着一副傻笑的表情。
我有些生气。
干嘛要这样看着我,搞得我也和你似的,笑得像个二愣子。
啊…我吗?有笑吗?
你不由得伸手摸摸自己地嘴角否认道。
我走过去,捏了捏你的两边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不许再这样了,你再看我,估计再过一小时,我们也不能把屋子收拾干净,因为我会忍不住过来亲你。
而你,在之后,看我的次数的确是少了,只是脸颊一直是红彤彤的如同苹果。
阿姨不知昨夜这间大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发生了改变,你我也没有说破什么,只是在饭桌之下,我会偶尔伸出手,握握你的手背,然后两个人会心一笑,安静地把午饭吃完。
午后,我们手拉着手从乡间小路慢悠悠地散步至近海。初秋的天气依旧媲美炎夏,我们没有带上遮阳伞,但谁也没想需要避开着明恍恍的艳阳。午后炙烈的光线洒在我们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灼热,我们默契地谁也没有加快脚步,依旧慢腾腾地步速如龟,我笑你走路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因为你喜欢把手别在身后,走里路来有些驼背,我走到你的身边,把你的背捋直,没过一会儿,你的腰又弯下去了。
你说,又没有外人,想怎么走路就怎么走路。
我说,不把我当我外人啦?那你之前为什么总对我客气?让我难过了好几次。
是吗?可能我没有想过我们会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你应该喜欢其他人,而不是我。
不许你这样说,我喜欢你。
我转过身,即刻捂住你的嘴,我不喜欢你这样看不到自己的好。
我也喜欢你。
你把我的手贴近肌肤,亲了亲那里最深的一道掌纹,在浅浅的笑容中露出洁白的牙齿。
近海的海风大得出奇,粗糙的沙石滩上,石沙颗粒暴晒与炎阳之下,踩在上面,感受到一股一股滚烫的热量。不是周末,沙滩上没有其他人,海岸线搁浅着一排排绿油油的海草,被冲刷上,一小堆一小堆地聚集在一起,湿漉漉地散发着浓厚的潮腥气息。偶尔几只海鸥从一旁飞过,并不怕人,低着头啄食沙滩上鱼虾的浮尸,幸运的话能捉到几只在沙地里横行的小螃蟹。
你迎着风在海岸线上追浪,海风将你的中长的黑发吹得散落,你就像一张淡薄的白纸,被大风推着走,一下就跑远了,我朝你大喊,说,小心,待会儿又湿鞋了。
这次,你也没有听我的,一个人追着涌上岸汹涌的浪花,边跳跃,边进退,潮湿的岸上巨大的浪花吐出一大片一大片白色的泡沫,没一会儿就稀里哗啦地消散了,等着下一趟浪潮赶来之时,你飞快地奔向后退的潮水,莽撞得像个毛躁的男孩。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的平板鞋没一会儿就弄湿了,连同你及膝中裤的一处裤脚,当你一脸沮丧地脱下鞋走向我,我真的有些苦笑不得,弯下腰帮你拍打裤子湿处沾上的点点沙粒。你是怎么玩耍的?没有下海,却把裤子弄脏了。
你索性就把湿透的鞋子放在沙滩上暴晒,然后光着脚丫和我一起坐在高处一棵矮树下的石墩上乘凉。
海天相接处,是一道漫长的分界线,海面像远方尽头直到海天一线,渐变处三片不同的蓝色,白蓝,靛蓝,湛蓝,海面上一只看不清模样的出海渔船驶过,把三块深浅不同的蓝色到了边际打破了,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只是随着渔船远逝,划痕逐渐消失,海面重新恢复平静,留下的仅是云朵上方一团乌泱泱的烟气,还有远处模糊不清的鸣笛声。
我挨着你坐在,静静地感受这片海域平淡无奇的声音,气味,温度,景致,直到某一个时刻,我转过头,低下轻轻啄了啄你红润的唇。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突然之间想亲吻你,就这样去做了。
你怔了怔,微微一笑,然后倾斜身子,将头依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在一起了吗?你问。
嗯。
可我害怕。
害怕什么?因为方乐吗?
我与你十指相扣,用力去握住你,我知道你的担心,可你摇了摇头。
我怕你会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我那么喜欢你,除非你不要我。
我笑你傻,这问题是多么多余,我对你的喜欢连我自己都遮掩不住,又怎么可能会不要你。我侧过头,亲了亲我你的额头,想要打消你的顾虑。
芍药,很多事情,我从没有和你提起过,你觉得我好,可我自己却从不这样想。即使现在,我们在一起,我还是会觉得这一生,我会是一个人,一个人生来,一个人死去。在我19岁的时候,我就这样想了,我觉得我一直会是一个人。
为什么?是我给不了你安全感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头开始发酸得厉害,你为什么要说突然这样沉重的话,你说你会是一个人,可活生生的我就在你旁边,现在是,将来也是,为什么你还会是一个人?
不!我给我太多了,可我自己给不了我自己。
为什么?!
你不了解我。
那你告诉我!
我害怕,害怕告诉你了,如果你知道了以前的我,还能像现在这样接受?接受的不是我的以前,而是我。
可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
你想听吗?故事很长。
时间也很长,我会等你说完。
我低下头,用手将你被海风吹得散落的发丝一点一点捋到你冰凉的耳后,耐性而温柔,就如同我说这句话一样。你的眼圈泛红,接着鼻子也是,你呆呆的就这样看了我许久,好像终于回过神来,抽了抽鼻子,转过身,面向艳阳天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在靡靡低语中开启你曾经的故事。
你说,从出生开始,我的身体就带着缺陷,这种缺陷造就了现在的我,我的生活,它让我自卑,可我不得不接受它…
我就这样坐在你的旁边,安静地倾听,从炎阳当头,看着那颗火球一寸一寸向西落下,光线不再猛烈,变得柔和,暗淡,直至朦胧。潮水不再汹涌,海风降下了速度,徐徐掠过,在夕阳日落之时,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我望着前方被万丈霞光染红的海面,红日冉冉,在海平面上留下一道柔化的夕阳红影,带着一种时光向老的柔情,我的眼泪就这样后无防备地流下了,身旁的你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为我拭泪,问我是否还要继续。
我点点头。
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像是在舞台上,诉说一段属于别人的故事的诵读者,没有多少情绪,没有感叹,没有叹息,也没有泪水,平和中带着释怀的笑容,可你眼眸里藏起来的惆怅与伤感让我知道,你早已就把自己毫不保留地抛进一段段物是人非的过往里。
你在认真地回顾过去,忘记了,你身旁还有一位倾听者。
月上树梢,周围还是那样安静,浪涛声依旧,只是更加柔软了。
你站起身子,长舒一气,拍了拍身后的尘埃,把我一把拉起。
你说,肚子饿了,回家吃饭。
你不会问我是否接受了你,你只是在平静中等待我的回应。
而我,把你拥进怀里,拥得是那样的紧,紧到你的身子开始发颤。
我说,木木,你怎么会这么傻,傻到以为我会不要你。若有一天,你离开我了,我会来到这片海,在海水里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