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七碗鸡汤 老先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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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不足挂齿，认得老夫的人，都叫我南公。”
南公，沈青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称呼，终于想起来了。
楚南公，南方楚国的一位老人，昔日楚地第一贤者。
“……失敬。”
如果是这位的话，他说的话就真的要认真理解了——要考的。
楚南公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小姑娘，我年纪大了，这段路，劳驾你扶我一扶吧。”
楚南公虽然须发全白，但是精神矍铄，半点也没有年纪大了要人搀扶的老态，但沈青还是发扬风格搀住了他。
“南公，您要去哪里？”
“早上出来散个步，现在差不多该回官邸啦。”
所谓官邸，自然是李斯和阴阳家那群人在桑海的临时住处，沈青听了这话，差点没把人甩开——这是引狼入室还是请君入瓮啊？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两人就都被前面的吵闹声吸引，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桥上围了一圈人正指指点点什么，圈子正中两个男子对峙而立，一个骂骂咧咧，一个低头不语，细听才知道，那状似凶狠的男子正细数另一人从出生以来的种种劣迹，什么爹娘早亡啊，一事无成啊，全靠街坊可怜给口饭啊……
其实很多也说不上是什么劣迹，人活在世上，谁还能一世光彩呢？
多大仇呀，沈青心想，怕不是欠了人不少钱吧。
这时也自有好事之人议论纷纷。
“他是这一带儿的地痞无赖，平时就专门在街上找茬挑事。”
“哟，那韩信这小子今日是触了霉头了，不过他成日里游手好闲，也该吃点教训。”
沈青眼皮一跳，确信自己是听到了“韩信”两个字。
出个街罢了，倒也不必让她见证“胯下之辱”这种历史大事。
她忍不住再看向那个青年，衣衫褴褛，面容疲惫，看得出来生活落魄，甚至缺衣少食。不过没有关系，今日他弯下的脊梁将同他日后的功绩一起大书特书，甚至于更为人所知。
沈青偏过头，不愿意再看下去，却也能根据周围人的反应判断出事情的进展——一切都如她所料，直到她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
她警觉抬头的同时，一只鞋竟然自身边踢出，不偏不倚正打中那地痞的膝盖上，他吃痛，大叫一声后跌扑在地上，围观的人群哄然大笑，心中莫名其妙都有一种气顺了的感觉。他自然是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却没人再理他了，只有几个同伴架着他灰溜溜地走了。
刚才的杀气来自于韩信，这一点，沈青很肯定。
太史公可没说过韩信想并且有能力当场搞死欺侮他的地痞——不过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了。
而那只鞋……她视线下移，看了眼楚南公洁白的袜子，淡淡地说：“老先生，我看你精神很好，手脚也很利索，真不错。”
“小姑娘，看来还要麻烦你给我捡个鞋子了。”
沈青眨了眨眼睛，对着前方抬了抬下巴，说：“想给您捡鞋子的人可是排着队来了，我就不掺和了。”
还不等楚南公说什么，眼前人影一闪，已有三个人站在他们面前。
儒家张良，墨家荆天明，楚氏项少羽。
理论上讲，沈青现在跟他们还是对立关系，迎面撞上实在是有点倒霉，张良和项少羽倒还好，只是不知道荆天明这个无厘头的会不会搞点事出来。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已经做好情况不对立刻开溜的准备。
“前辈，在下儒家张良，有礼了。”张良率先对楚南公一揖，然后转向沈青，“沈姑娘。”
楚南公的态度仍是那么和蔼，笑呵呵地说：“子房，你好。”
沈青对张良点点头，权当作是打过招呼，然后抱着胳膊往桥头栏杆一靠，视线游离到河上，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他们寒暄。
荆天明倒没她想得那么跳脱，或许是因为老师在旁边而有所收敛，只不过他的腹诽全被楚南公说了出来：“是，我就是和那些坏人在一起的老头，这位沈姑娘也是个坏女人。”
他还顺着调侃张良：“子房长得越来越帅了，想必有很多姑娘追吧。”
……
两个小孩子笑得不停，沈青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位楚南公，有时说话像隐世的贤者，有时又像是家中可亲的长辈，实在是活得很通透的一个人。
他们又谈及方才桥上的事，倒给沈青提了个醒，按理说韩信此时还未加入什么造反组织，但是方才那一瞬间的杀气绝非闲散市井之人所能发出——得查。
然后他们终于发现楚南公是光着脚跟他们说话，并且顺利支使了荆天明去捡鞋。
很合理，他年纪小嘛，多被“关爱”也是正常的。
不合理的是，张良竟然悠悠对他说：“这是你欠我的第二个人情。”
沈青终于转回头，诧异地看向张良，他这个人或许是城府深了点，但也不至于这样子压榨小朋友，一定有什么问题。
张良感受到沈青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是在控诉他虐待儿童，而后才发现只是不解罢了，于是他回以微笑，道：“沈姑娘，在下有几件事想要请教，不知可否赏光一叙？”
呵，在这等着她呢。
沈青收回目光，转而投向不远处正与一只小白狗激烈抢夺鞋子的天明。
别说，狗还挺可爱，就是穿着儒家校服的荆天明可能要让儒家风评受害了——不，光明正大把通缉犯招进来的儒家或许根本没什么风评。
她又看了眼楚南公，他非让她陪着走这么一段路，搞不好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交换下情报，于是她点点头，说：“可以，不过是看在这位老先生的面子上。”
*
他们沉默地走在街上，荆天明和项少羽跟在后面，有意无意地隔开了些人群，行走间的谈话可以说是很安全的，旁人若要偷听，非得一路跟着他们，而跟得久了就会暴露。
“原本不该如此叨扰沈姑娘。”张良语带歉意，“只不过这两日所见所闻之故，良亦为旧事所感，今日又恰巧碰见，才冒昧相问。”
“问吧。”沈青答得心不在焉，她仍对刚才的事感到一些震惊。
黄石公下邳授书的典故她还是知道的，但实在没想到张良竟然会卖这么大一个人情给荆天明。
不不不，这样想也不对，这样想就好像……好像张良提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一样。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张良顶多也就是能推测到楚南公脱了个鞋站在那里必有深意，是段机缘罢了。
理顺了思路，她终于能把注意力放回到他们的谈话上。
“当年沈姑娘随韩非入秦，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青脚步一顿，很快恢复如常，反问道：“李斯来找你了？”
不等张良回答，她又说：“恐怕不止，这件事与阴阳家也是关系密切，我还听说，卫庄之前也和你见了一面？”
“……是。”
沈青点点头：“就在我进城的时候，还被罗网的人跟了一路，看来帝国内部对这件事的内情也讳莫如深，真正知道通晓一切的人恐怕就只有那么几个。
“不错。”
沈青接着说：“这就对了，该告诉你们的我当时就告诉你们了，多余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你应该不是记不清我当时说的话吧？记不清也没办法，过了这么久，让我原话再说一遍也不现实。”
“不，在下并没有质疑沈姑娘的意思。”张良顿了一顿，仿佛在思考措辞，“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结论或许已经不适用于今天的局面。”
当年的结论是什么来着？哦，苍龙七宿是假的，阴阳家拿来骗骗人，反秦义士们很有针对性地搞了个青龙计划来对付包括但不限于阴阳家、罗网之类的黑暗势力，韩非舍身成仁，算是开启了青龙计划的第一步。
这是一个合理的结论，沈青对此一向接受良好，所以此刻听到张良又要推翻结论，她颇为尖锐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两三年过去了，阴阳家要把假的东西变成真的了吧？”
“我不知道，只是阴阳家最近动作频频，又有蜃楼这样一桩大工程，不能不让人多想……”
“我知道了。”沈青打断他，“我回去再想想吧，有什么线索再告诉你们。对了，卫庄人不见了，你知道点什么吗？”
张良听闻卫庄失踪，倒也颇为惊讶，略一思索，道：“或许再过几日，我们就又会再见。”
沈青笑笑，轻声道：“我想也是，那么，就先告辞了。”
天色已经不早，再过个一时半刻的就到宵禁时间了，她“告辞”的话音一落，人就已经转身走出五六步之远。
回到客栈，她随意点了几道菜当晚饭，一边等白凤回来，一边思索白天发生的事。
楚南公说话虽然似是而非，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想跟阴阳家硬刚还是有一些胜算的，从安慰作用上来讲，算是今天的最大收获。
至于张良对她巴拉巴拉说那一堆就意义不大了，当年韩非之死，无论是她说的，还是后来流传出来的种种消息，都是无法相互印证的，她这几年在秦国的主要任务也是追查此事，不光是这件事，还有莫名失踪的紫女，传说中的韩非的小孩……
可惜都是收获寥寥。
“你在想什么？”白凤进客栈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沈青，她一手枕头，一手拿着筷子在饭碗里搅来搅去，一副倒尽了胃口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七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