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碗鸡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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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有时候会觉得她试图灌给白凤的那些鸡汤最后都灌回了她自己的肚子里。她试图从那些故事语录里找到一些文明社会的踪影，从中获得一些慰藉，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坐在教室里紧张地背书，惴惴地等待考试的学生。还有时候，她也会拿“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来形容还没被淘汰的自己。
但是沈青看的出来，《逍遥游》对白凤而言不一样。
白凤没有像之前狐疑地追问沈青从哪里听来这些，他有时看看天又看看湖，似乎是思索鲲鹏到底有多大，有时看到飞鸟，会伸出手感受风从指缝间拂过。
他说：“阿青，我听说将军府会教一种轻功，学会了之后，人可以像鸟一样御风而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澄澈的眼里有星光闪烁，不像是去做什么苦差事，像是要去念书学习。
对此沈青还挺诧异的。之前白凤一直表现得挺老成世故，她还以为长期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更向往衣食不愁的生活，原来他想要的是御风万里，冷眼世事的超脱。
很有几分孩子气的浪漫，沈青感情上喜欢这种浪漫，理智上又很清楚这很难实现，几千年也就出了一个庄子，一时之间她也想不透，但很欣慰的是白凤底子里还是个天真的孩子。
况且鲲鹏岂是池中物，鬼山，将军府甚至所谓世道，想来都不能困住他。但是出世之人必先入世，这中间种种曲折都是后话了。
就最近而言，在白凤的陪练之下，沈青也有了一些进步，在不放水的情况下，她也可以和白凤过上十几招了，有时候一起行动，也算是能并肩而战了，甚至也有了一些默契。
他们有一次的任务是去很险峻的山上采草药，最后的结果是看每个人采得草药的多少。这任务还挺不错的，既考验人在峭壁上的勇气和毅力，又考验山间行走的耐力和敏捷，最最重要的是，可以用免费的劳力为将军府采集草药，可谓是一举多得。
沈青暗暗吐槽他们不要脸，但还是和白凤一起尽力把药篓装满了。本来大家开开心心，背着药篓唱着歌，结果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对姐妹——她们的药篓装了一半没满，挺突兀地站在路中间，显见的是想打劫。
这对姐妹论单打独斗也就是个平均水平，但姐妹间有天然血缘的联系，配合起来格外难缠。要按沈青的想法，大家匀一匀其实也勉强能过关，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广结朋友广开路，她刚想跟白凤商量商量，就见她们对视一眼，率先冲了过来。
沈青一下子就拉下了脸，觉得这样不讲道理实在讨厌，把原本不算复杂的事弄到非动手才高兴。
白凤不想这么多，见她们动手，当即迎了上去，沈青也跟上。
这对姐妹挺聪明，一上来就主攻弱一些的沈青，白凤却不给她们逐个击破的机会，也不太愿意让她们合力纠缠，他比她们都要厉害，揪住了一个，她便不得不全力去应对，几招就分出了两个战地。沈青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大意。
那女孩子阴沉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出手也带几分怨气，挺有气势，沈青累了一天，这会儿使不上太多力气，倒不敢硬接，尽量躲开，并且想寻个破绽快些摆脱了去。
这女孩子和沈青水平大差不差，这种时候正面对上，就看谁的力气更大，谁的动作更快。沈青力气一般，又多少不想和女孩子动手，是以只磨着等她力气消耗再进攻。
另一边白凤就干脆利落多了，几下就制住了人家，而后一发力将人推倒在地上，便转头加入沈青这边，沈青正侧着身体避开一个肘击，同时又扫腿而过，虽然踢到了对方，自己却也难免有些不稳，白凤趁机从旁攻入，旋身补上一脚，那女孩子也终于倒地。
如果给他们的配合起个名字的话，应该叫做由白凤主导的组合攻击法。总之，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离最终的考核越来越近，大家也越来越紧张，具体表现在下手越来越狠，平日里就比较沉寂的营地这会儿更是没人多说话，甚至两个人迎面走来互看不顺眼了都有可能动起手来。原本每三五天有一两个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夭折，这两天更是添了几个重伤的，想来也很危险，或许哪次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
沈青一开始还挺害怕，但毕竟这里人人素不相识，慢慢也就习惯了逐渐空下来的帐篷，有时觉得冷还挺顺手的扯过空余的被褥。某种程度上来说，撑到这一步的人，都是踩着同伴的尸体走过来的，所以一开始就没有交流，没有联系反而没有负担。
直到沈青亲自体验了一把濒死的快感。
有些事情，不发生在自己头上，就永远不知道它的恐怖。
沈青对战时分到那对姐妹中的一个时就觉得不太妙，那姑娘瞪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凶狠了点。
当时打完走人当然觉得解气，一时得意忘形，她还迈出了欢快到六亲不认的步伐，但是那对姐妹未必觉得胜负常有，平常待之，也未必觉得自己先动手有什么错，很可能还记恨着这件事，并且打算报仇雪恨。
说不清是哪根筋一下子敏感了起来，沈青下意识地要先下手为强，不想那姑娘更狠更快，完全无视沈青的攻击，直直向沈青冲来，靠着一鼓作气的力量和自身重量，竟然将沈青直接怼到了地上。
按理说打人不打脸是一条存在于所有人心里的潜规则，不想这一位将沈青撞在地上，跨坐而上后，招招对着沈青的门面招呼，沈青像玩平面打地鼠似的左躲右闪后，她疯了一样低吼一声，一双手直接掐上了沈青的脖子。
沈青这下是真懵了，这样直接要致人于死地的做法她还没见过，不等她多想，脖颈上的力道收紧，她感到全身的血都向头面部冲过去一样，不仅喘不上气，其他地方的力气也调动不上，一下子觉得天昏地暗起来，只下意识去掰她的手。
其他人也没见过这种情况，都停下来看，既有些困惑，又有些兴奋，一旁监督的军士倒心里有些数，知道这是之前结了仇了。
只有白凤，急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又不好上去帮忙，大喊道：“沈青，起来！”
起来？是得起来，这么个小姑娘而已，能有多大力气，就要把自己给掐死？
沈青脑子缺氧，迷迷糊糊间听到这么一喊，倒回了几分神，更用力地挣扎起来，她一边用手推拒，一边把头使劲往后退，像要按到地里去一样，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这是场不能持续太久的拉锯，沈青不放过每一次她力量减弱的瞬间，把肩颈也往下沉，抵着地，用了好几次力，终于硬生生倒立而起，把那姑娘撞翻出去，自己也侧倒在一边，喘着粗气，挣扎着站起来，趁她还没回过神，上了个擒拿手把她制住了。
死是什么感觉呢？之前熬夜补作业的时候，她觉得心跳加速，头重脚轻，要飞升一样，偶尔还会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她有时担心自己猝死，觉得那就是濒死的感觉。现在她知道了，死是没有一点力气，眼前白茫茫一片，也不会有什么回忆涌到眼前。一直撑着人的一口气断了，人也就离死不远了。
原来死是这样可怕的感觉。之前死去的孩子，他们害怕吗？
想这些的时候，沈青正蹲在小河边洗脸，她回过神来后怕不已，眼泪控制不住地掉，手还一直在抖，河水从指缝间漏出，衣服被打湿了一大片。
白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她的妹妹，上次在树林里倒地的时候磕到了一块石头，脸上破了相。”
沈青正要舀水，听完之后就停了下来，把手浸在冰冰凉的水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影里自己脖子上一圈红到发紫的指印，末了笑了一下，像是解开了什么困惑，说：“哦，怪不得照着我的脸打呢。”
她妹妹破相了吗？没注意，没印象，能理解。
“要是有人害我划破脸，我也跟他拼命。”
“不要乱开玩笑。”
沈青听出白凤有些紧张，接着胡说八道，说：“也是，我也没生得沉鱼落雁，拼命划不来，要是有人划破你的脸，我再拼命好啦。”
白凤没有接话，沈青也不再说话，只继续洗她的脸。
有时候沈青自己也觉得奇怪，平时在家里或者在学校里磕着碰着都得大惊小怪一番，在这里熬到现在竟然还没崩溃，前一刻还差点死掉，这一会儿哭也哭了，听了别人非跟自己过不去的原因，竟然还觉得释怀了，平静了，还能开开玩笑。
瞧，不过是因果报应而已嘛，而且自己现在也好好的，既没破相，也没丢命。
沈青头一次觉得，自己原来也不是那种娇气到受不了一点委屈的温室花朵。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得感谢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是他们让你不断成长。”
白凤看着一本正经念出这么中二台词的沈青，翻了一个白眼，说：“洗脸洗到脑子进水了？”
至此，离最终考核还有两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碗鸡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