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的朋友》鱼禾小草

6、第六章

　　晚饭是小川做的，吃过后，两人双双靠坐在屋檐下。凉风吹过，风铃觉得好像自己只需稍稍闭会儿眼就能睡过去似的，怎么会这么舒服呢，风铃想。
　　"风铃，你睡了？"小川问。
　　"还没呢。"风铃嘟嘟囔囔的说。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吧。"风铃搓了搓双眼，让自己打起精神。
　　"为什么想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
　　风铃笑道，"因为感觉和你有缘啊，
　　"
　　"就因为这个吗？"
　　"唔……个人认为嘛，交朋友和谈恋爱一样，感觉也很重要。"风铃一手垫在脑后，仰头看着天空，此时天渐渐暗了下来，开始出现几颗星星。
　　"还有就是，我想到一个人。"
　　"谁呀？"
　　"我的一个学长。"
　　"难道他也得了这种病？"
　　"是的。还记得我刚进学校的时候，还是他带我去找的宿舍。你知道吗，他人其实挺有才的，能唱能跳，是宣传部的副部长，也很幽默，总是能把人逗得哈哈大笑，有时候大家找他帮忙，他也乐得去帮，所以他朋友很多。"
　　"你喜欢他。"
　　"嗯，是挺喜欢的，是对朋友的那种喜欢。"
　　"然后呢？"
　　"因为后来分了校区，那段时间我一直忙着期末考，很少去找他了，就在那时听说他退学了，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他得了那病。这件事闹得也挺大的，几乎全院的人都知道了。我想去找他，给他打过电话什么的，可是都没人回应，就这样消失了。"
　　"一个学校那么多人，一人一句话就……你那学长再怎么开朗幽默可能也承受不住。"小川说。
　　风铃想起那段日子，同学们茶余饭后都会说到学长，理解的有，嗤之以鼻的也有，还有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看热闹的。那些曾经爱围在学长周围的同学作鸟兽散，居然还有背后说坏话的，这不禁让风铃想到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真心觉得学长是个很好的人，他不应该承受这些的，我觉得他并没有错，明明他可以有那么好的前程，还那么年轻。就是因为这个病，太可惜了。"
　　"人各有命。"小川说到。
　　"可是事在人为啊，我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有早一点儿去帮到他，说不定又是另一番景象。"
　　"你想在我身上弥补回来？"
　　风铃皱眉弹了一下小川的额头，"你的小脑瓜，把我之前说的都忘了，我是来交你这个朋友的嘛。喏~"风铃笑着伸出手来，"我们呢，来握个手以示友好。"
　　小川看着那手指并不长但却好看的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赶紧把头移到另一处，伸手握紧风铃的手。那手干燥，温暖，就像风铃这个人一样。
　　"你想做知心大姐就让你做好了。"
　　"哈哈那我谢谢你了。"风铃双眼明亮，一如此时她们两头顶上的星星。

　　"咦~你怎么又来上课了~"
　　"我去，你会传染的的啊，离我远点……"
　　"夏小川，"同桌传来唯唯诺诺的声音，"我奶奶说最近不要和你一起玩比较好，会得和你一样的病的。"
　　"不……不是的，我的病已经好了，不会传染的，真的……"
　　"啊你不要靠过来啊……"
　　"……不是！！"小川惊醒过来，能感到鼻子塞塞的，一股热液从眼角划过。
　　太阳穴突突得疼，一米阳光从窗户缝隙中照射进来，小川用手臂盖住双眼，试图压住那难受的情绪，但眼泪却像不断往外溢出的开水，收也收不住。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一个不算清亮，但是听着很舒服的女声。是风铃，小川刚从梦里醒来，鼻涕眼泪堵的脑瓜子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风铃怎么会睡在边上的？哦，对了，昨晚风铃犯困，就直接在家里睡了。
　　"没事，"话一说出口，小川才发现声音又哑鼻音又重，仿佛不像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一样。小川手臂仍旧是盖在双眼上，虽然她没看见，但却能感觉到风铃下了床，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她把自己的手臂轻轻拉下来，一块温凉的毛巾搭在双眼上。
　　"先敷会，别睡太久了，赖床会头疼。"
　　风铃走开后，小川深深叹了口气，但那不易言说的痛苦从梦境中带到了现实，总是缓不过劲来。小川慢慢从床上爬起，把眼泪鼻涕擦干擤净，想打开了窗户透透气，开窗的一瞬，阳光刺得眼睛一疼。微微睁开眼，依旧是一片碧绿青山的世界。
　　虽然自己总是做噩梦，但是梦到孩提时期的事情却是少见。想起刚刚梦里面的情形，他们的样子小川已经记不清，心情也平静下来了很多。在有些时候，小川一个人独处时总会回忆自己迄今为止的生命里的各个瞬间，有趣的，糟糕的，难过的，开心的，自己会一件一件的梳理好来，留住那些开心的事情，不好的事情不去想它，等以后去了天国，也想把那些好的事情一并带走。这下因为那梦的缘故，却想起了小时候不好的事情来。
　　小川站在窗前，正和那些不好的事情做思想斗争，突然听到风铃的声音，"我煮好了面，快点来吃吧，不然面要坨喽。"
　　两个人围着桌子吃着面。小川尝了一口，风铃问她，"味道怎么样？"
　　小川把面吞了下去，实话实说，"火大了。"
　　"嗯，我就知道。"风铃非常有自知之明，"哎，这柴火的火候就是掌握不到好啊，你有什么诀窍可以教我嘛。"
　　小川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觉得我会有什么诀窍嘛？"
　　风铃想起昨晚小川炒得略发黑的青菜，一脸了解，"嗯，我知道了。"
　　两个人都在专心吃面，一时，房间里只有咀嚼音和钟表走动的声音。
　　吃完饭，小川又被风铃拉出去遛弯。
　　两个人在山间小路上走着，主子在两人前迈着猫步。上午的天气渐渐也热了起来，不过好在是在山里，所以还有那么凉快。
　　"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梦？"风铃问。
　　很奇怪地，小川觉得并不意外风铃的问题，自己却好似在等风铃问这个问题一样。
　　"那是我刚上小学的时候吧，小川缓缓开了口，那时候也是刚跟着父母到了市里，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学校，又或是换了新环境的原因，没上几天课，我生病了，而且还是场不小的病，住了好几天院。因为怕落下课程，自己感觉稍稍好点，就在打完当天的点滴去学校上几堂课。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刚到学校和大家不熟悉的原因又还是什么，就在那几天，同学们都说我的病会传染，大家都躲我远远的，我竟然……还相信了，"说着小川自己笑了起来，"弄得我不敢去学校，打完针也只待在医院里。后来我妈看出来我的心思，问我是怎么了，我把头蒙在被子里哭着和我妈说我我的病会传染，想让她离我远一点。"小川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后来我才知道我得的是肺炎，并不会传染。"
　　"你梦到的是这个？"风铃问。
　　小川点了点头。
　　"你讨厌他们吗？"
　　小川摇了摇头，"再说那时候还小，只顾着害怕了。"
　　“有时候真的觉得人的话语、眼神可以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有时却又像冰天雪地里凝结成的冰刃。"
　　"所以，你会为了冰刃放弃春风吗？"风铃笑着看着小川。
　　小川也看着风铃。原来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风铃眼睛是单眼皮，双眼下垂时，眼角明显上飞。脸不大，却棱角分明，不笑时会让人觉得是个很严肃的人，接触后才发现是个爱笑，而且笑的很暖的人，一如她的手掌，有给人取暖的温度。
　　我想，我已经开始被春风吹佛到了。小川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