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的朋友》鱼禾小草

16、第十六章

　　风铃赶到医院找到小川时，她正在输液。
　　她穿着过膝的长裙，套了一件紫色防晒服，脸上还带个一个口罩。
　　风铃坐在小川边上的一个凳子上轻声问到，"又哪不舒服吗？"
　　小川卷起衣袖给风铃看，白皙的手臂上布满红色的小点，看得风铃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怎么会这样？"风铃皱眉问。
　　"这是药疹，有些人吃了抗艾药就会这样长红疹。而且，这很痒。"小川摘下口罩，给风铃看了看脸上的红疹，"这儿最痒了，总想挠它。"
　　"那你可别挠！到时候挠破皮了破相就不好看了。"马上又笑了笑说，"诶？感觉这样也很好看。"
　　小川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风铃。
　　风铃止住了笑容，问她，"怎么了，还是有哪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小川又忍不住用手挠自己的脸，"这几天被这药弄的有点累。"
　　"别挠！"风铃抓住她的手，"别老想着它，越想越痒。你等会，我买了苹果，我去洗个给你吃。"

　　洗好了一个苹果，风铃把它递到小川手上，"给。"小川拿起苹果，小小的咬了一口。风铃见她索然无味般的咀嚼着，问她，"不甜吗？"小川摇摇头。风铃坐直身体，把小川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累了就靠在我肩膀睡会儿。"抬头看了下输液瓶中的液体，也不知道多久能结束。
　　"风铃，我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药疹会不会消，如果消下去了，会不会又有别的反应呢。"
　　风铃知道令她心中烦闷的问题的所向，可是自己也无法给她肯给的答复，顿时有种小小的挫败感。
　　风铃不想讲一堆无用的安慰，便想去讲点别的东西，转换小川的注意力。
　　"你知道吗，这次出差，对方一个老总那叫一个胖哟，每次说话两边脸颊的肉都一抖一抖的，特别有节奏感，搞得我注意力都跑到脸颊上去没怎么听他说话了。可能我这么说你没什么感觉，真想让你看看那个老总……小川，你在听吗？"
　　小川吸了吸鼻子，"嗯，你说。"
　　"……你怎么哭了？难受？"风铃手指触碰到小川的脸庞，指尖被泪珠打湿。
　　"不是，风铃，我只是觉得很开心。我很想谢谢你，你这么陪着我，还能坐在这儿和我聊天，谢谢。"
　　风铃听到这话，回想起从刚见到小川的时候，便透露出来的寂寥的感觉。明明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纪，却总是安静沉默。
　　"对了小川，你没事也可以和原来的朋友约出来聊聊或是出去玩玩什么的呀。"
　　"为什么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和人多接触，可以使心情变得愉快，多不定对你的病情也有好处。"
　　"你知道吗，从小我和小河的性格就相反，他更闹，我更安静。交朋友也是……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生病的那事吗？虽然之后也有几个要好的朋友，但经过那件事之后我感觉自己很难和别人能交心的接触了。悦悦，她是我大学这两年玩的比较好的同学，可我也不敢和她联系。她和我说过，她最害怕传染病，以后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去传染科。"
　　风铃微微一笑，"我倒觉得和你交朋友不难。"
　　小川好奇的问，"你是不是朋友很多？"
　　"嗯……也不是很多，但聊的来的朋友还是有的。我和你说过我交朋友也要看感觉吧？有些人交朋友是不喜欢孤单，有些人是因为利益，而我，喜欢和觉得舒服的人待在一起。"
　　小川咯咯笑了起来，"你好肉麻啊。"
　　小川知道风铃只是想帮自己，就算她那么说自己也不会怪她啊，相反，还很想谢谢她。
　　在很久以后回忆这段时间，小川真的觉得风铃就像是天堂上奶奶派来救自己的一样，她在那些黑暗的日子中打进一束光，小川靠着那束光才不至于让黑暗淹没自己。
　　所以，风铃，能遇到你和你做朋友，谢谢你。

　　在今年的这个夏天，陪伴小川的不仅有替拉依带来的一系列反应，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未来该做什么的问题。
　　学校小川暂时休了学，护士的工作应该是做不了了。可是就这么放弃小川心里也很难过，毕竟读了那么久，花费了时间金钱，最后什么也没有。小川想的心中烦闷，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听到缝纫机发出的声音，回头一看，明兰正带着老花镜在缝纫机旁做衣裳。
　　"妈妈，"小川走过去叫了一声。
　　"川儿，怎么午睡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睡不着。您不困吗？"
　　"没事，你知道，妈一直都没有午休的习惯的。"
　　怎么会不困呢？小川知道这些时间每天晚上父母房间里的灯都会亮到很晚，其中的缘由小川不去细想也知道。
　　"诶呦，"明兰拿下眼镜，搓了搓双眼，"这会儿眼睛倒真有些乏了。"
　　"妈，给我，你去休息吧。"
　　"啊？给你？你会吗？"
　　"可以的，我小时候不是挺喜欢给小娃娃做衣服的么，美术课上还得了小红花呢。"
　　"你那时多小，能跟现在比吗？"
　　小川看了看布料说，"这应该是楼上李奶奶夏天的衣服吧？我记得她说要宽松些会更舒服。看明兰还不放心的看着她，央求她说，妈，我真的还记得缝纫机怎么用来着的，拜托你赶紧去休息休息吧。"
　　明兰拗不过她，便去休息了。
　　小川照着以前的记忆，将布料铺展开来，顺着上面划粉画的线剪开，拼凑，缝合。这么多天以来小川第一次这么沉下心来做一件事，一件衣服的雏形很快就显现出来。
　　小川做的入了迷，连明兰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都不知道。
　　"川儿。"明兰唤了一句。
　　"啊，妈妈。"小川把衣服展开，期待的看着明兰问，"你说我做的怎么样？"
　　"衣服左右对称，封口也封得很好，算是中规中矩。"看来小川基本的一些东西没忘。
　　明兰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裁缝匠的女儿，做的不错。
　　小川很开心。
　　明兰接过衣物说，"行啦，接下来就给我吧你去那边坐。"
　　"都给我做可以吗？"小川问到。
　　"行啦，别玩了，到时候万一给人家衣服做坏了，我得亏本了。"
　　"妈妈，我会很小心的！"小川摇着明兰的手臂撒娇到，说不定李奶奶以为还是你做的衣服呢。
　　明兰无奈的说，"行吧，你做吧，我在边上看着你。"
　　照着李奶奶的要求和明兰的指导，裤子也完成了。
　　明兰提着裤子前后看了看，"嗯，应该可以给李奶奶一个交代。"
　　小川咧嘴笑了一下，"我说我可以的。"
　　明兰见到小川的笑容，内心恍惚了一下，抚摸着小川的脸说，"孩子，就是要像这样多笑笑，开心一点，别老是闷闷不乐。妈妈好怕，你都不会笑了。"
　　小川一直只担心自己的病情会让父母担心，却没顾上自己的心情也会影响到他们，其实现在有家里人的支持，风铃的陪伴，真是给了自己莫大的勇气，只要想到这些，小川便从心里涌出一股足以去面对这个世界的力量。小川点点头微笑着说，"妈妈，我知道了，我会的。"
　　晚上，小川躺在床上，想着下午自己动手做的衣服，勾起儿时坐剪裁手工的回忆，不知怎的总还想做些什么。
　　对了，玩偶！小川躺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拿起笔在纸上画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熊的雏形就出来了。这是原来小时候做过的一个玩偶，小川还记得自己还小，但小熊太难做，做了几个都失败了，最终放弃，导致后面好几年里都没碰过这方面的手工。
　　小川看着桌上的绿萝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不觉笑出来。
　　对了，这只熊做好就送给风铃吧。
　　于是乎，这天一早风铃就收到小川送给她的小熊。
　　"熊吗？我觉得像萨摩耶。"风铃朝小川挤挤眼。
　　小川仔细看着熊耳朵，的确是耳朵没做好，有点尖尖的。
　　"我好久没做了，有点手生。"小川实话实说。
　　"嗯……这样看，还算可爱。"风铃揉着熊的耳朵说。
　　小川看着风铃，突然有个想法。
　　"要不我替我妈给你做件衣服吧？"
　　"额……不会勉强吗？"
　　小川直直的看着风铃不说话。
　　"行了行了，你做吧，大不了——我当睡衣穿了。"
　　小川回到家，看到夏仲庭和明兰在说着什么，"爸，妈，你们在聊什么？"
　　见到女儿，明兰笑着说，"女儿回来了？要喝水吗？"
　　"没事，不用。"
　　明兰拉着小川的手坐下，看着父母一脸欲说还休的样子，不解道"爸爸妈妈是想说什么？"
　　明兰说到"刚我在这和你爸商量着呢，你那个大学，虽然有点可惜，但我们还是别去了。"
　　"你的专业且不说有点特殊，还要上夜班，我和你爸觉得对你的身体不好。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觉得你应该学一样技能傍身，以后，要是爸爸妈妈不在了，你也能在这世上活下去。"
　　"本来这几天我看你用缝纫机用的很入迷，我就想说让你学学做衣裳，可你爸说学会计更好，我一听觉得也是，女孩子做会计会更体面些。"
　　"会计？我数学不好，算账会很难吧？"
　　"我去问过了，会计学校的老师说，数学不好没关系，只要心细肯学就行。"
　　夏仲庭说。
　　小川不知不觉想到刚入大学时第一次穿上护士服的情形，校园内，在阳光照射着大树的斑驳的影子下，和同学们一起宣过的南丁格尔的誓言。那时的自己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因为特殊的原因，还未来得及戴上正式的燕尾帽就要永远和它说再见了。
　　"爸爸妈妈，我想好了，我想学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