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止琼华》星耀其华

2、第二章-玄季公子 重瞳之子，

　　我该怎么来形容他的容貌气度呢？

　　钟天地之灵秀？不为过。我曾见过不少仙人了，个个都难有这样广大的气度、昳丽的形貌。

　　他的眉清远隽逸，便是皇帝宫中宠冠后妃的美人，或者天都最为动人的仙子也难得绝顶好黛全绘在了他眉上。鼻梁挺直，光滑白皙如我本体昆仑冰川上的千万年之寒玉;也怕再无胭脂能染出那样颜色的两瓣唇。

　　最为难得还要数他的一双眼。态状优美自不必提，他竟有重瞳。

　　古来重瞳皆属大能，为正匡正天下，为邪作乱八荒。凡间的两位重瞳者无不是证道飞升的王侯将相，如今皆已在天界扬名立万。重瞳少见，而当今最有名的重瞳之子，当属三十三重天外天上的太昭帝君。

　　这位公子虽然样貌轻稚了些，但别有青年人的朝气。

　　我不由一晃神，突然笑道:“公子真是龙章凤姿！说句不怕公子笑话的话，琼珮一见公子便觉得很亲切。”似曾相识之感扑面而来。那种欢欣喜悦，简直就像是见到了心上人。

　　我勉强平复了一下气息，心跳声却不断鼓噪。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

　　对面那位小公子微微笑了一下：“仙子……仙子谬赞了。不敢当。”

　　他声音轻轻柔柔的，很清澈，像春天涓涓的溪流，温柔动人。脸上还有些微不如何显眼的红晕，只是他太白皙了。看起来很可爱呢。

　　我胡思乱想着，听见对面人好像说了点什么，随口应道：“啊，好，没问题。”

　　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随意了。

　　玄季无奈地笑了一下。

　　玄季侧身让开一步：“不如屋内叙话？”

　　这回我可是听明白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玄季又笑了。眼睛弯弯的，那种成熟雍容的气质一下子变得可爱起来，像个真正的少年人了。

　　他侧身引路:“请。”

　　坐定之后，更觉这位公子心思雅致。我轻轻啜了口茶，上品仙茗;借着轻烟偷瞄他，长相更是没得可挑了。状似不经意地道:“玄季公子，当属雅士。我们清净山这片荒野之地，能入得了公子的眼，琼珮能成为公子新邻，实数荣幸。”

　　玄季的眼藏在袅袅茶烟之后，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下交闪，碰出一片星光。他的眼里就像有星辰，烟气也拦不住那明光。他只是笑得很甜，说道:“清净山自然是风水宝地。我来，是为寻半身。”

　　我:“？？？”

　　他却偏过眼，想要避开我真诚的困惑，声音也低了下去:“是半身。”

　　旋而又笑起来:“仙子不必客气。实不相瞒。‘玄季’是我化名。我父姓玄，自己又是家中老幺，真名不便在外行走，故化名如此。仙子可唤我:雁轵。”

　　雁轵？鸿雁同车轴。委实不知这古怪名字有何深意。

　　不过礼尚往来，我:“那雁轵也不必过于生疏了。叫我琼珮便好。‘仙子’，着实令我汗颜呐。”

　　他笑得愈发好看，甜美至极，新月一样的眼吸住了我的目光:“嗯。琼珮。”

　　这之后便是些闲话家常了。这位玄家公子，见识甚是广博，天上地下的奇闻异事，就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简直像揣了个万象镜一般。值此良辰，又有美人为景，妙语连珠，大妙。

　　不觉天色已晚。我正要告辞，他却热情地留我吃饭。他要亲自下厨。

　　我……唉，美色当前，秀色也可成餐。我忍痛点了点头。

　　许是我神色太过悲壮，雁轵他:“……”

　　“其实我……厨艺尚可。”雁轵无奈。

　　我本人，孤身一人，生活尚能自理，但厨艺这项高深的技能始终不得要领。多年来靠狐狸姐妹救济，这才勉强囫囵度日。看着这位矜贵公子的白衣，以及外面的淡黄轻纱，我对他“尚可”二字抱有深深的怀疑。

　　我努力收敛的怀疑之色大略还是伤到了他。雁轵无奈一叹:“琼珮在此稍后。此间书籍任你翻阅。”

　　我不走心地点点头，也没打算动人家书屋里的藏书。在我看来，不论这是否是客套话，都不宜在他人书房妄动。我便取出了清平坊本月新出的话本《长乐琼华》，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不由惊叹于人类丰富的想象力。这以我九千年前的旧事为原本的故事，跟我经历过的那亡国乱世，没有，半点，关系。

　　……我同大邺末君邺灵帝临昼，可没有在芙蓉帐里度过春宵。也不曾被临昼讨好以致大兴新都大开运河为览江南好景。最后，我们压根没有感情纠葛呀？更不要提国师商羽了！他见我一次就能要我半条命。我又怎么可能周转在这对神经病君臣之间，还引得满朝青年才俊颠倒神魂……

　　而最重要的是，琼珮是玉，不是狐狸呀！

　　正当我沉浸在对往事的不胜唏嘘，以及对后世传说的过度失真感到不满正要愤怒地撕书提剑找作者理论之际，雁轵适时出现。他的衣袂轻轻翻动，月华恰到好处点染了他无双的眉眼，夜幕甘愿沦为最深沉的陪衬。下面铺展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他随意步来，这月色之下，唯有他是绝色。

　　他在门口站定，轻轻扣门，声音清脆，但他的音色却远要美妙许多，如同昆山玉碎。

　　“随我来吧。还请琼珮品鉴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仍是广袖长袍，仙气十足。月白色也很衬他。好吧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极了，已经跟衣服无关了。我不由收起话本随他去了。

　　……唉，美色当前，我也没忘收好羞耻的还有些少儿不宜的话本。

　　不过，后来雁轵告诉我，这一屋子的书其实是我最喜欢的话本，还多是举世难寻的名家孤本。他见这些书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最后都拿去烧火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是要气他还是气我自己了。

　　不过他那么好看！还是气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