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酒还倾》故人知酒

13、第 13 章

　　天刚亮，还带着一点朦胧，洛水河岸的一片片树林依旧沉寂着。
　　陌少千足足跑了三个时辰，到头来，她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落水河东边的打斗声已经没有了，陌少千更加着急，看见前方有一片林子，打算先进去躲躲，身后却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敬花！站住！”
　　陌少千顿住了脚，心里一个咯噔，然后面面转身。
　　就见一帮子穿着盔甲的人整整齐齐地立在几十步开外。
　　为首的太子殿下左手圈抱着金盔帽，眼神有些凶神恶煞地看着她。
　　转瞬,陌少千扯了扯唇：“太子你回来了呀。”她这笑比哭还难看。
　　昭临瞪着她，慢慢朝她走近，然后把她拽着往回走，其他的人远远地跟着他们。
　　“居然敢在本太子跟前玩诈死，敬花，你是不是太聪明了？”昭临的眉宇都布满了阴霾，不高兴全都表现在了脸上。
　　可不知天高地厚的陌少千就喜欢在老虎嘴上拔毛：“太子活着回来当真是可喜可贺呀！”
　　“你！”
　　“我怎么了？你放手！”陌少千使劲甩就是甩不开那手。
　　一直到昭临将她拖进了太子的营帐才松开手。
　　营帐此时将只有这两人。
　　“你是巴不得我死吗？敬花？”
　　“别误会，我可没那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反而是变个假人来掩护你逃跑！”
　　“缺我一个不多，缺我一个也不少，我又何必白白去送死！”
　　“你！”昭临没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谁知道陌少千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你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听得太子殿下胸口血气翻滚：“你就一点都没有担心过我吗？”声音陡然变沉。
　　“不知道，当时情况太紧急，很多东西都没有细想。”陌少千随口回答。
　　不曾想，昭临声音又突然拔高：“陌少千！”
　　“咦，你终于肯叫我名字啦。”
　　“昨夜，是我故意试探你，可你的表现可真叫人失望至极！”
　　陌少千闻言一愣，随即眼里满含复杂：“试探？太子，你可知道，若我昨日真的去了就真的死在了那老魔头手里！你可知道，我昨日幻化出的人在修为法术上都是与我一样！”昨夜为了偷溜，她可是花了大手笔，一想到这里，她下巴微扬，“况且，以你我二人的关系，我为什么要不要命的去救你？”
　　话落，昭临面露错愕之色，甚至显现一丝不知所措。
　　陌少千在心里冷哼，她要抓住时机狠狠将他一军。
　　“你设法试探我，可有考虑过我的死活，话说回来，我在你的心里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太子你又为什么要期望我会去救你！”
　　昭临在原地愣了愣，之前的暴跳如雷早没了影，眼神更为复杂化，欲言又止。
　　陌少千继续道： “说白了，你我两家不过是政治联姻，咱两也大可不必守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们大可桥归桥、路过路，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闭嘴！”昭临这回面色铁青。
　　“我说错了吗？”陌少千仔细回忆刚才说的话，“成婚那天，我是被我爹绑来的，跟你举行成婚礼的是别人，不是我。”
　　“陌少千！滚出去！”昭临面上又是乌云密布。
　　“滚就滚。”陌少千不露声色往帐外的方向走，步子飞快。
　　“慢，你给我站住！”昭临忽然反悔，疾步飞快挡住陌少千的去路，再伸手把陌少千一拽。
　　“你又怎么了！”陌少千冲昭临吼道。
　　“从今天起，不准你踏出这里一步！”
　　“昭临！”
　　“不准直呼本太子名讳！”
　　就这样，陌少千在昭临的营帐呆了好几天，但连昭临的一面也没有见到。
　　之后，又过了几天，陌少千正百无聊赖地呆在营帐里看着兵书，就有人忽然闯进来。
　　说是恒古大将军一行人被魔军重重包围，现在是凶多吉少。
　　可昭临不在这里，于是那人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可陌少千却呆不住了，当即分身十几个与她修为法术一样的人偶跟着她冲出了太子营帐，直奔那洛水河西边的战场。
　　她不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法术还能将人偶撑多久。
　　洛水河西岸一片昏天黑地，这是魔军得势的表现，滔天的杀伐铿锵之声震耳欲聋。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残酷与杀戮的主宰场，血腥刺鼻、战火燎原，看在眼里的陌少千无比心痛。
　　玄青色的剑光在她的视野一闪而过，紧接着她就追了过去，一路上她拿着剑咬牙清除了路途上的魔族小喽啰，虽然急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来这里的唯一原因。
　　然后她就看到一玄黑的光源如离弦的箭一般从对面冲过来，来不及多想，她就跑过去迎上去生生挨下。
　　一口生血从她口中喷出，但她并没有向尽在咫尺的人求救，而是迅速离开了受伤地，不让发现，再耗尽力气造就数千水兵。
　　还是不够，要是那五成修为在就好了，如果她还能活着……她定要从她老爹那将修为要回来。
　　这么想着，陌少千的视线里的光渐渐变暗——终于，周遭的一切喧嚣她都听不见了。
　　当陌少千睁开一条眼缝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周遭的气泽不对。
　　原来她是被魔族的一名大将给带回了魔族，换句话说，她是被魔族的人救了。
　　魔族的境域不如仙界那般生机勃勃，常年被昏暗无边笼罩着，不过陌少千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你醒了？”声音让人听着不寒而栗，说话的人正坐在她的对面。
　　“你们是魔族的人，救我的命做什么？”陌少千警惕着看着四周。
　　四周站满了凶神恶煞的魔族人，当然，那对她说话的人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坐下来头自然不小。
　　“因为你是女仙，本君才留的你！”
　　本君？
　　“你就是那个老魔王！”陌少千心里微惊，莫不是……
　　“本君既然花了大代价救你，你必然对本君有大用处。”
　　“你倒是说说我能有什么用？”千万不要是拿她做人质（因为她是太子妃），她可不喜欢这样。
　　“你每日只需为我的夫人输些修为即可！”
　　“……”又是修为，可她如今修为被封，本就没多少了，现在又要……唉……陌少千默默叹气，“可不可以换点别的。”
　　“本君救你只为了这个，放心，只需要一点点，等过些时日，本君就放你走，如何？”
　　“可是……”
　　“你的来路本君不多问，只要你按本君的做，过些时日，本君自会放你，若不然，后果你应该明白。”能出现在落水河的女仙身份自然是引人好奇，老魔王自然是知道这一点。
　　陌少千答应了。
　　之后，那老魔头便将她带到一间守卫森严的楼宇内。
　　室内的摆设极度奢华有带着魔族特属的黑暗气息。
　　老魔王带着陌少千向屏风后面走近，那仰躺在榻上，被红色纱帐遮盖的娇小身形，惹得陌少千心中起了个大大的疑惑。
　　接着一声虚弱又宛如黄莺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魔君，你来了。”
　　声音说的极慢，像是没了生气一般。
　　老魔王不苟言笑：“今日我带来了女仙给你渡些修为，这是医师的提议。”
　　“如此多谢魔王了。”似乎里面的女子年龄比陌少千还小。
　　陌少千把两人的关系猜了个大概，渐渐对那里面的人心存可怜，想想看，如花似玉的女儿跟一糟老头子，当真可惜。
　　而后的一连几日，陌少千都在老魔王的带领下给那女子渡修为，不做片刻停留，陌少千又被老魔王带走。
　　渐渐，许是老魔王对他放下了戒心又或者是他太忙，便将那差事交给了那是救她的威虎将军。
　　又因为是男子的关系，那威虎将军离床榻远远的。
　　其实陌少千不知这纱帐里的女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需要渡仙修的医法，不过效果很管用。
　　那女子说话明显不那么虚弱了。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在纱帐里柔柔地问。
　　“陌少千。”陌少千也没想着隐瞒。
　　“这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侠骨柔肠的味道，到跟姑娘很般配。”
　　陌少千挑眉：“你这是在夸我吗？”老魔王的宠姬倒是很平易近人。
　　其实陌少千还想说，她还有个名字，叫做敬花。
　　“是，”没想到那女子居然应了，而且带着柔柔的笑，“我娘说，天界的女子个个生的漂亮，如今一看果然与我们魔界的女子不同。”
　　“你说我长得漂亮？”陌少千挑眉，可从来没人这样夸过她，她真真是受宠若惊，心里又有些喜滋滋，“我们那里的人可从来没人夸过我。”又想着莫不是那女子说的客套话，随即她这一刻欢呼雀跃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女子又补充道：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仙界的女子。”
　　原来如此！
　　陌少千在心里暗暗腹诽。
　　“可是，你一个仙族的女子又为何会出现在洛水河的战场上。”那女子又说。
　　陌少千闻言有些沉默，脑海回忆起那日，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挨了一记玄光。
　　有人直言问到她的心窝子里了，她的心底不禁泛起一丝丝酸涩，可那样的秘密从她被绑着送入洞房的时候，就知道，应该烂在肚子里，现在也应该那样。
　　“你是被那老魔王强迫的吗？”陌少千不顾那威虎将军在场，直言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去。
　　当即，那女子就回答了：“不，是我自愿的。”
　　“自愿！？”多么不可思议。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家族被别人踩了下去。”那女子语气坚定，跟她那柔弱的气质很不符合。
　　她倒是大大方方，也不管还有人在场，陌少千仔细往纱帐里的人儿瞧上一瞧。
　　纱帐内模模糊糊的轮廓惹得陌少千很是好奇这女子究竟长着一副什么样的面容能让老魔王这么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