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短毛毛毛

2、自作多情

　　此时的山猫其实很苦恼，他发现这个段将军仿佛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忘了多年前他救下的那只山猫？
　　十二年前，段辞正是束发的年纪，家中常有猎户送来山中的野味供老将军尝鲜，正月初八那日则带来了一些兽皮与一只活的山猫，山猫被关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地装死。猎户捋着自己那一小撮白胡须道:“这家伙狡猾得紧，我们费了好大的劲给小少爷捉来玩的，可千万别将它从笼子里放出来”，他顿了顿又道，“若是玩腻了，把它的皮剥下来可是上好的皮料，给小少爷做衣服穿也正合适。”段辞看见笼子里的山猫轻轻抖了抖，忍不住心生恻隐。
　　段辞逗弄了会儿见它也没什么反应，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见这山猫突然抬起眼来，眼泪汪汪地盯着他看，看得他的心霎时就软了，没多久就把它放回到城外的山林里，一打开笼子，山猫瞬间就跑得没影儿了。
　　救命之恩不如以身相许，山猫亦步亦趋地跟在段辞身后，生怕他不知道似的，还特地要弄出些声响来。
　　“……段辞”，山猫用一种低沉的。不该属于他这个种类该发出来的声音叫住前面的人。
　　“干嘛？”段辞头也不回道。
　　“你停会儿嘛，我走的好累啊。”
　　“我不……”段辞皱眉道，“我都没觉得累，你喊什么……何况我也没让你跟着。”
　　“你用两条腿，我用四条腿嘛。”狡猾的山猫在语调里带上了些许委屈，渴求将军的同情。
　　“可我的马也是四条腿啊，它怎的没喊累？”
　　“他还不够聪明，还不像我一样会说话嘛……”
　　“闭嘴”，段辞发觉这家伙胡搅蛮缠，废话连篇，压根没有昨天的深沉模样。
　　段辞翻身上马，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我十多年前放走的那只山猫？”
　　“这会儿总算记起来了？段辞宝贝儿？”山猫舔了舔自己的毛，满意道。
　　“闭嘴！”段辞忍不住想下马给他来上一刀，“我只是见你额间的疤痕有些脸熟罢了……”
　　山猫却不说话了，丛林寂静良久，只剩下嗒嗒的马蹄声。
　　段辞再次开口道:“我一直以为我是爹最宠爱的孩子，直到前几日……我与大哥都在当朝武将之列，可由于爹对我明显青睐有加和我对朝中官爵的笼络的频频回应，我竟在风口浪尖上而不自知。”
　　“淮南一带有人犯上作乱，召集兵马竟想着一路杀到京都。我爹谏书圣上，说我才华横溢，熟读兵书，精于战术，只需两千兵马便可以平乱，于是圣旨一下，我便上了战场输了此役狼狈的逃亡至此。”他叹气道，“两千兵马，尽是虚报，我看有八百人足矣。”
　　“而我大哥在我离宫后凭借着身在宫中为妃的二姐帮助与父亲的意思，世袭了镇国侯，我的势力被轻易压了下去，无力再起风浪……他们知道我心高气傲，为了不让我觊觎权位，在府内少些流血与纷争，便这样轻易牺牲了我……”
　　“我娘说我心肠软，我也未曾想过与大哥争位，更未曾想过爹是这般的狠心”，他的声音愈发的沙哑，“回不去是光荣战死，回得去是颜面无存的败将，我……”
　　山猫听至此却有疑惑，“为什么要告诉我？”他不解道。
　　段辞转头注视着他:“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应当不会害我，何况山林中的野兽想来也不会为了人间名利出卖我”，他忽的垂下眼皮，闷闷道:“其实我就是一个人憋着难受，想找个人诉说。”
　　山猫一脸严肃道:“我听我听”，然后跑上前扒着段辞裤腿，可怜道:“这是信任了嘛，那我们会有下一步嘛，更深的那种！”
　　他扒着的这位将军收起伤感的情绪，狠狠道:“闭嘴！”
　　山猫听话了，耷拉着脑袋接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段辞睨了身后的山猫一眼，毛色干净，四肢肌肉匀称，一眼便知矫健有力，任□□的马肆意漫步，自己也不知能去往何方，轻轻皱眉思考着。
　　兀的听见山猫用低沉的嗓音娇羞道:“宝贝儿你偷看我这么久了，我是不是很好看。”
　　由于磁性声音与甜腻语调实在不符，段辞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意欲作呕，恶狠狠道:“闭嘴！”
　　山猫见他将军威风又起，尾巴低垂着扫了扫地面，垂着脑袋一副沮丧的模样，撑着一腔低沉暗哑的声音，凄凄惨惨道:“宝贝儿你说变就变，对我冷淡至极，甚至连我的名字也不问。”
　　段辞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恶劣过了头，毕竟是救命恩猫自己却一点都不心怀感激，点点愧疚缠上心头，软下声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行走的山猫犹如一团灰白厚重的棉被，它抖了抖毛，抬头道:“四百年前我还未渡劫成精之时，梦溪谷中偶遇仙人，得其指点道路，因有造化，他说我心性很是浮躁修行难以作为，便为我取名辰星，意指沉心，嘿嘿…其实我觉得我身上的斑点比较像天上繁星他才瞎想的理由啦。”
　　段辞的重点放错了位置，瞪大眼惊疑道:“四百年前？！你如今……”
　　“我如今五百二十岁。”辰星勾了眼角斜睨着段辞娇羞一笑。
　　段辞忍住作呕之欲，别过脸去，犹存疑道:“那你为何还会被猎户捉住，明明已经是个……老妖精了。”
　　落叶被清寒秋风簌簌吹下，辰星的尾巴又扫了扫地面，没趣道:“年复一年待在山里太寂寞，曾偷听几个过路人说人间繁华街市林立，我便想着去那里走一遭玩玩，到了你家也算是见了王公贵族的繁华了，仍是觉得一般，还不如回到这无拘束的山林里来。”
　　“那你…那你…”段将军一时莫名的来气，“原来你装可怜是为了玩我，你自己本就能回到山里。”
　　“唔……”辰星又睁着无辜的湿润的眼睛看着他，“我那时见你眉目生的俊俏，心肠又是如此之善良，心生喜爱，想与你培养感情的基础嘛。”
　　段辞恼道:“一派胡言！你就是一直在逗我玩！”
　　像棉被似的山猫又抖了抖毛，忙不迭道:“没有没有没有，我以我一身的皮毛起誓我是严肃的认真的想请求你做我的洞穴夫人，那里冬暖夏凉，洞边有野果，山里野味任你挑选，我……”
　　段辞见它只一味的说着胡话，也不知是在山里待久了没有说话的伴，还是天性使然沉迷于自己的幻想，兀自皱眉不愿深谈，与这等东西结交只会降低身份，扰乱心思，手里马绳轻甩示意爱马加快脚步。
　　山猫絮絮叨叨得说着不切实际不着边际的话，它太久没说人话了却越说越顺畅，磕磕巴巴把心中所想一股脑的说了出来，动物天性纯真无虑，也不管对方爱不爱听，也未注意段将军的神色越来越厌恶，只一味的说着，直到发现一人一马距离了自己快几十尺，方才反应过来追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