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伊》琯梨

1、前言

　　（乌洱国极北的莫拉加海域。）
　　风如利刃般在海面肆虐，浪涛起伏汹涌，不断地撞击着岸边的礁石。无数的雪白浪花持续生成而又破碎，撞击着深色的礁石，不知疲惫。天空是暗淡的灰色，岌岌可危地悬在大海上方，浑浊的云割裂分布，任风吹海啸，却纹丝不动，宛如被人静止在某一时刻。
　　这片海洋丝毫不见生命的痕迹。
　　没有鱼虾海龟，甚至零星漂浮的青苔也泛着死气。
　　仿佛那海面的尽头，巡游着未知的恶兽，靠黑暗隐藏身躯，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整片海域。
　　莫加拉海域，整个大陆最为恐怖而神秘的地方，无数勇士闻风而至，却往往有去无回。
　　传言——
　　人凡至此，命断黄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远处出现了一个黑色小点，他缓慢移动，长袍被风鼓动，原本完好的布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风迅速划破，仿佛有无数的利刃在他身边飞过。
　　一步接着一步，他终于走到了岸边，那个最靠近海的地方。满是划痕的黑袍上依稀可见精心缝制的繁复花纹，袍子下的身体似乎在微微颤抖，他慢慢抬起了头，是一张被黑色兜帽遮住一半的脸，露出的皮肤苍白的可怕，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是重重咬伤后结下的疤。
　　就在他停下的同时，袍子动了动，一只浑身雪白的生物从他袍子下摆钻了出来。那真是一只漂亮的生物，形似孔雀，尾翎却是比之要少而短。只见它慵懒的向前走了几步，用红色的喙悠闲地梳理毛发，宛如一个骄傲的贵族。它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完全没有对所处环境的产生讶异和疑问，只是轻轻扇动羽翼，飞上了主人的肩膀，又用脑袋碰了碰对方的头。
　　“鸦，你看，最后只有我活下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极其沙哑低沉，像是铁皮在砂纸上磨过，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被称为鸦的生物长鸣一声，清越透亮，似乎在回应黑袍人的话。
　　黑袍人的唇弯了弯，伸出白得透明的手，温柔的摸了摸套在那生物脚上的精制银环。

　　他想起出发前那个男人对他说的话。
　　“有无数的人选择了这条路，却有更多的人死在了路上，冰冷的骸骨，不甘的灵魂，便是他们妄想的代价。”
　　“获得力量的方式不是唯一的，可这条路却注定是一条绝路。”
　　“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吗？”

　　又一阵风吹来，兜帽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的眼睛是如冰一般的颜色，冷漠而坚定。
　　大海西面，太阳沉到了底部，不是火一般绚烂的余晖，而是冰冷的白灰亮光，挣扎着跃出海平面，终于还是白光乍现，一切归于死寂。
　　就在光与暗交界的一瞬间，大海中心突然出现一个漩涡，由小极大，以吞噬万物的架势，将大海搅得天翻地覆。
　　少年的嘴角似乎扯出了一个笑。
　　海浪滔天，激起的水花溅湿了少年的衣服，此时的他却只看得见远方的巨大漩涡，仿佛巨兽张着大口。少年双眼一眨不眨，甚至流露出一丝狂热。
　　紧接着，少年手里突然出现一块淡青色的玉石，玉石表面光芒流转，隐约可见一个复杂诡异的图案。他将玉石平放手心，轻声吟诵一段咒语，玉石乍裂，光芒骤现，笼罩少年和鸦的全身。
　　“鸦，时间到了。”

　　少年这样说着，毫不犹豫地踏入大海。奇怪的事发生了，浪花翻滚，竟精准地托起少年的每一步，仿佛有灵性一般，为少年开辟了一条海上之路。
　　越往深处走，浪花卷起的越高，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少年的身影时隐时现，在这混乱嘈杂的海天之间，只有少年一个人的声音回响。
　　——“鸦，你还记得流传在潘德村庄的那首歌谣吗？”
　　海水嘶吼着，似乎誓把这天地淹没。
　　——“我唱给你听吧。”
　　少年距离黑色漩涡越来越近，黑压压的浪潮，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落下来，把海面压的粉碎。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难听。

　　“哥哥发现一片海，
　　弟弟看见一座山，
　　妹妹找到一只船，
　　船上的东西都齐全。
　　黑影长，
　　歌声短，
　　爸爸载着孩子们，
　　至今再也没出现。”

　　少年踏进了漩涡，仿佛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