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疾愛

2、出走之二

　　＜出走＞　　第二章
　　「咳呕～～～。。。」
　　条件反射地向后扭头，双耳竖起，细心注意着厕格里面的动静。一秒。。。两秒。。。三秒。。。
　　好几分钟过去。
　　「大概是谁喝醉了吧。」我想。整理完毕，正好要迈步离开现场。
　　「喀！」
　　一声划破了沉默。
　　我的目光停留在镜子上，褐色扇门被缓缓推开，里头的人并没有如预料中以虚弱的半弯着腰，抱着肚子，脸色红通通的姿态露面。
　　视线对上了的瞬间，只有两个人的洗手间里的空气胶着。
　　从厕格走出来的是个脸容有点苍白年轻男人，以老子我阅男无数的经验来看，年龄该是二十五六左右。
　　「嗨，」年轻男人透过镜子向我问好，然后走向云石洗理台，洗手。
　　「你好。」我回答。「你还好吧？」我对着镜子里的他问。
　　「不好意思，」年轻男子抬起头，双眼看着镜子里的我，微笑道：「就是刚才喝多了点。」
　　我对身旁这个小伙子的初步印象是：身高和我不分上下，当然目测不能做准，或许比我高个三两公分也不奇怪；五官端正，虽然才二十多岁，也许是套上了燕尾礼服的关系，感觉比其它同届的小弟稳重可靠。最让人一看难忘的，是他左边唇角上的那颗美人痣。因着微笑而稍微上扬的嘴角，本是普通而清淡的表情，在这个男子的脸上却多了一份。。。是勾引吧？
　　我连忙把眼睛阖了又睁开，赶紧把开小差的想法甩开。年轻男子把眼光从镜子里收回，伸手关了水，拿出胸前的袋巾，抹手。
　　「我是莫执，阿政的大哥，你是小雪的叔叔吧，初次见面啊呵。」莫执边把手巾折成三角形，边对我抛话，心情很愉快的样子。
　　「啊，原来你是阿政的大哥啊。。。」没意义的重复，「我是杨帆，小雪的叔叔。」没劲的肯定句。
　　想起来，婚宴一开始的时候，莫执并没有出现，当时我还纳闷怎么主家席空出了一个位子呢。
　　「唰，」莫执从银色金属卡片盒拿出一张名片，「给。」双手奉上。
　　活于这个年头，对于莫氏家族，或多或少都有些认知。莫氏一家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澳门人，生意脉络却主要都在国外。莫氏集团──ｓｋｙｌｉｎｅ，基地设于香港，出口电子零件与电子产品是人所共知的主要业务范围。莫辰，莫氏的执行总裁，简单来说就是大当家的角色，手握最终决定权。早在六十年代，年仅十五岁的莫辰已经到自家公司当学徒，纵然是莫家唯一的太子爷，压根儿有坐享其成的好运，却甘心从头学习，在往后的日子以飞快的速度把莫氏生意推上轨道。收购合并、分拆融资、接着上市，莫氏从一家小小的电器店，发展成当下的大财团，这些全都是莫辰的功劳。苦苦经营了几十个春秋，年纪和我二伯不相上下的莫辰，近年屡传退休收山的传闻，下任掌门自不然是莫执莫政两兄弟。以直线推论，既然莫政忙于搞政治，莫执当然可以名正言顺登上天子位，连八点档最爱用的兄弟阋墙桥段也省掉。不过以我所知（其实也只不过是从八挂周刊读回来），就算难搞的董事会同意让莫执当上新任掌门，莫辰这老谋深算也绝不会轻易把累积了半个世纪的心血拱手相让自己的儿子。如果莫执渴望担任莫氏的头头，他得先干点颜色给自己老爸和长老们看看。杂志报导还说莫氏有意回老家──澳门，投资娱乐□□业。当然，这些是不是空穴来风实在无从稽考，不过新人事新作风，自从莫执加入莫氏以来，莫家的业务不再局限于对外销售电子产品，汽车代理、保案系统承建、投资建设大型屋苑等应有尽有，假如莫氏王国将来要建个主题乐园也不足为奇。
　　「交换。」我从丝质西装外套的里袋里拿出薄薄的名片，递给莫执。
　　「ｅｇｏ的首席工程师。」莫执接过名片，轻声朗读出我的职衔。
　　傲洋建设，英文名字ｅｇｏ　ｃｏｎｓｔｒｕｃｔｉｏｎ，是傲洋集团旗下大大小小的分公司之ㄧ。既然是建设公司，城市基建、私人房宇、大型度假中心等都是我们的服务范围。顺道一提，当年还是民族幼苗的我，在大学时期主修土木工程。毕业后当然满腔雄心壮志，想要考进一家大公司大展拳脚，建个空中巴比伦或是摩登紫禁城之类的名留青史。想当然尔，如果现实生活中雄心壮志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实现，恐怕现在满街都是天马行空鬼五马六的建筑群。庆幸自己是土木工程系出身的，脑袋里多少还存在着实际和理智，当了两年社会新鲜人后，我就进了傲洋。那时候，一些修读建筑系的同侪，还在发白日梦想要当高第（注一）呢。进了大企业，办事免不了被捆手捆脚，可是一般来说，只要客户同意，我还是能够在细微的地方上发挥我的创意。三年前，我总算爬到首席工程师这个位置。自问当之无愧：善于和客户沟通，设计实用美感并重，绝不超出预算，坚持准时完工，老子的工作表现绝对称得上无懈可击。
　　「唉唷～～～是大哥和帆叔！你们怎么都躲在里面不去外面喝呢～～喝啊！不用客气！喝！」破门而入的，是明显喝过头的侄女婿莫政。只见三名伴郎各自占据新郎哥左右背三方，连哄带撵的把酒气逼人的莫政移向洗手盘的位置。
　　「这小子今晚要怎样洞房啊真是。」我吃力地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天知道啊。」莫执边替莫政扫背，好让他吐也吐得舒服点，边无可奈何的苦笑。
　　无名由地，我突然觉得，要是被莫执扫背，感觉应该会。。。很舒服。。。吧？

　　（注一）安东尼・高第・克尔内特（Antoni Gaudi Cornet，1852年6月25日－1926年6月10日），西班牙加泰隆现代主义建筑家。著名作品有圣家堂（Templo Expiatorio de la Sagrada Familia）、文生之家（CASA VICENS）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