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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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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家团圆的除夕夜,在首都体育馆内,演唱会的最后一次彩排正紧锣密鼓地展开。
景泽和林淼并排坐在透明三角钢琴后,这是一段两人的四手联弹表演。两个同样俊美的男子坐在剔透优雅的钢琴前弹奏,怎么看都是一副足以引起粉丝尖叫的画面。
不过现实和想象总是有些出入的,如果挨近了,恐怕没人觉得美好了。
“你轻点儿”
“这里应该重一点才有感觉。”
“就算是舞曲也不是从头到尾都这么热烈好嘛,你以为是摇滚?”
“可你这样也太古典了,我开的是演唱会又不是演奏会。”
两人同时收手,怒瞪着对方。
林淼和景泽一开始算是以乐会友,从共同的爱好音乐开始交的朋友。双方对自己的音乐造诣都极为自负,所以难得遇见一个能与自己并肩的人自然有些惺惺相惜。
只是比起合唱时的默契,在钢琴弹奏上,两人的风格就有些迥异了。如果说景泽是正统的古典乐路子出身,那林淼就是剑走偏锋,摸爬滚打才到了今天这一步。
林淼从小喜爱音乐,可是他家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对孩子的要求是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音乐,从来不在他们的选项中,连备选都挨不上。偏偏林淼是个执拗的,小时候拿个吉他弹唱,家长们睁只眼闭只眼权当培养课余爱好。到了中学还不收心,就是‘大逆不道’了。
只是家长的反对,对叛逆期的少年来说毫无价值。林淼的父母终究也没拗过孩子,退了一步,送他去学了音乐。本来只是缓兵之计的暂时妥协,最后一退再退。也没想到自家孩子确实在音乐上天赋出众,能够走得那样远。
所以,林淼的音乐总是带着点不安分和随心所欲,令人蠢蠢欲动。
因而景泽的演奏是基于曲谱的再诠释,虽然加入了自己的风格理解但还是原曲。林淼的演奏就完全是他自己的音乐了。
于是原本简易模式的彩排瞬间变成了地狱模式。
汪琪雅左右看看,其他人都躲着两个祖宗,生怕扫到了台风尾。之前不是没人劝过,作为林淼演唱会的工作人员天然偏向林淼。话风一露,景泽还没说话,林淼倒先生起气来。一两次后,所有人都识相闭嘴,让他们自己解决。
可别人能退,汪琪雅不能退。她还希望于老大看在她将功折罪的功劳上,回去后能骂人骂轻点。汪琪雅凑近景泽耳旁小声嘀咕:“埃……埃文,这毕竟是林淼的演唱会,差不多得了。”
景泽揉着眉心,他也不愿意喧宾夺主。可四手联弹最讲配合,偏偏他们两人不仅风格鲜明,还都不是将就的人。
“这样对峙下去没意义,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那就重新改编。”
“改编?”景泽说得轻描淡写,听的人大惊失色,“明天就是演唱会了,你现在改编?”
现场导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次。
景泽冷漠脸地对着台下众人,身边的林淼一击掌,打破了场内的寂静,“好主意,早该这么办了。”
林淼兴奋地拉起景泽就跑,导演大喊:“你们去哪儿?”
“改编去啊”林淼一脸着急,“导演有话晚点说,没时间了,我们要抓紧。”
知道没时间了还整幺蛾子?现场导演张口就要骂,不想两个小兔崽子跑得挺快,转眼就没影儿了。他憋红了脸,兀自生气却一点儿办法没有。
跑没影儿的小兔崽子们回到宾馆套房锁上门,开始闭关。
相比演奏时的话不投机,改编曲谱时的思维碰撞反倒激起了更多的火花。
“没想到啊,我还以为……”林淼随意地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着手上改编完的曲谱。里面加了不少被传统古典乐派嗤之以鼻的电子音,赞叹地大呼小叫。
景泽毫不吝啬一个白眼给他,“你以为我真是个老古董吗?我只是忠于原曲而已,不代表我不欣赏流行音乐。既然改编了曲谱,那就没关系了。”
林淼突然从地上跃起,一把抱住了景泽,“我就说我们一定是黄金组合,看他们还敢不敢小看我们。”
“撒手”林淼的激动半分没感染到景泽,他扒拉开林淼环住自己的手,踱步来到吧台,敲了敲桌子,“真的感谢我就再冲壶咖啡给我,现在是——”景泽露出腕表,“凌晨三点,我们最多只有10个小时配合练习,接下来的效率如何,全看你的咖啡了。”
“我保证给你冲出一杯毕生难忘的咖啡来。”林淼活力十足地拿出全套工具忙活起来,景泽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手肘支着头,打开手机。
之前为了专心编曲,两人都把手机关了。现在景泽一开机,跳出来的未接来电五花八门谁都有。
他挑了赵诤的电话率先回拨,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半梦半醒的声音:“喂?”
“找我有事?”
景泽的声音太有特色,一阵悉悉索索的织物摩擦的响动后,赵诤的声音清醒许多说:“你在干什么呢?今天是大年初一,我给你打电话拜年呢,你去哪儿了?手机也不开?”
“我在首都,有事,没什么事儿我先挂了。”
“等等”赵诤叫道:“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电话里说不清,等你回来了我们见一面。”
“嗯,谢谢”
“……”
赵诤看着手上挂断的手机,摇头失笑,放下手机,翻个身又睡了下去。
知道了手机上这么多未接来电的原因后,景泽干脆群发了一条拜年信息。来拜年的都是景泽回国后陆续认识的圈内人,大多数都是因为合作拍戏结识的,算不上交情多好。景泽当然不会凌晨三点再回拨回去扰人清梦,基本礼数到了即可。
翻到最后,于则宁的来电显示被特意标注出来,显示出其在主人眼里的独一无二。
自那日机场骚乱开始,景泽足有两天没回过于则宁的任何来电信息。
本以为于则宁就算不立刻飞来首都,至少也该表达出焦虑特殊之处。不成想,除了开头刷屏了景泽的手机,之后就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害得景泽还以为于则宁出了什么意外。
直到从汪琪雅口中,知道于则宁和她通过话,也没发生任何意外。景泽才了悟,于则宁是下定了决心疏远他,断了这份绮思。
很难准确描述明白了这一点时景泽的心情,比起气愤伤心,可能茫然无措更多些。
景泽不知道要如何打破铁壁僵局,也不真正明白为什么于则宁要这么在意世俗的眼光。他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份感情,轻了怕无法突出重围,重了怕伤人伤己。他犹豫来,掂量去,结果全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对方根本无疑上台演对手戏。
而付出了的真心又岂是说拿回来就能拿回来的?哪怕硬着头皮,这场戏也不得不继续唱下去。
有生以来,景泽第一次落入进退不得的尴尬境地。更无可奈何的是,他还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