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收购店》荀子慕

2、第二章 雨已经停了

　　雨已经停了好几天了，现在正是午休过后的工作时间，或许过一会吃个下午茶刚好合适，金毛在吧台后面紧盯着手机，心里还在盘算等会下了班，去哪里吃点美味。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叫上我呗，”

　　金毛啪的一声，站起来，大吼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肆无忌惮的偷窥别人的思想！！”

　　杰森瘪瘪嘴，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对着金毛摆了两下

　　“不，我并没有偷窥，我是光明正大的在看。”

　　金毛气的鼓起了腮帮子，掰掰手指，这都数不清楚被杰森气到多少回了，做了这么久的伙计，金毛总结出一条对自己来说的至理名言：与天斗，可以；与地斗，无所谓；与杰森斗，肯定吃亏！突然，金毛灵光一现，用手撑着吧台就是一个翻身跳，把坐在窗户旁边的杰森吓的肝儿都颤了一下。

　　“你小心点，那可是我用大理石亲自砌的吧台！”

　　杰森急忙吆喝着！

　　金毛可顾不了这些，在杰森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了。

　　“店长～～”金毛甜甜地叫了声。

　　杰森还在为吧台心疼呢，被金毛这么一叫，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

　　“免开尊口。”

　　杰森毫不客气地回绝他。

　　金毛不甘心，复又继续腻歪粘磨

　　“唉呀！你就答应我一次吧。”

　　“存在在记忆收购店里的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售出记忆，购买灵魂，这是规矩，你是第一天上班吗，还需要我再教一遍你这些？”

　　杰森的声音逐渐冰冷。

　　其实金毛不是第一次这么要求杰森的伙计，在金毛之前就已经有很多被招进来最后又被辞退的伙计，他们或许想要购买灵魂，或许想要售出记忆，在别人看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事情，在杰森那里并不能行通，这是杰森自记忆收购店开店以来就定下的规矩，天塌下来都不能被打破，每个被杰森辞退的伙计，最后都会消失掉曾经在店里的那份记忆，杰森管这叫：铁打的店长，流水的伙计！

　　抛开所有的一切不说，金毛是个非常得力的伙计，心思灵巧多变，也擅会察言观色，偶尔还会拿出点幽默感逗逗老板开心，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事情，不用杰森吩咐，他就能够想到，并且积极的去做，该上班的时间决不迟到，更不会无缘无故的请假，就连雨天要加班也没有什么意见。按理说，金毛这样的人都是很自律而且很守规矩很努力，除去一开始听到金毛提起时的愤怒，杰森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让金毛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杰森说出想要售出记忆这回事。

　　金毛感觉到杰森的怒气，不敢再说话，默默起身向门外走去，他准备在店门口的藤椅上躺着黯然神伤一会儿。

　　“或者，我可以看看你的记忆，开导开导你。”

　　金毛身形一顿，想了想，又摇摇头。

　　金毛叹息一声，“还是算了！”

　　杰森觉得自己够开明了，怎么金毛还不愿意接受。

　　过了一会儿，杰森推开门，走到金毛跟前，俯视着他，淡淡的说了句：

　　“和我进来。”

　　金毛脑子没转过弯儿，等他反应过来时，一个鲤鱼打挺，拉开店门，蹭蹭蹭的跑到杰森对面坐下。

　　杰森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金毛，金毛的心里由开始的喜悦变得毛愣愣的。

　　“你确定要把你的记忆售出？”杰森又确定的问金毛。

　　“确定！”

　　杰森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倒了一杯黄色液体，特意用镶嵌着玛瑙的托盘将杯子端着，转出吧台，杰森庄重的走到金毛身边，将那杯黄色液体神圣的放在金毛的面前，说：

　　“先喝了吧，喝了，我们再开始。”

　　金毛有点儿没弄清楚状况，不就是售出记忆吗，怎么有一种古时清官上断头台的悲壮。更何况为什么是喝了再开始，不是喝了就已经开始了吗？金毛当然不知道，对杰森来说这却是非常神圣的时刻，每一位被解雇的伙计都可以享有他特殊的待遇。杰森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招下一个店员了。“不如把招聘启事贴在中心路，这样的话，很多人都可以看到，可是太多人看到，会不会有很多人来应聘呢？人太多的话又有些麻烦；要是可以应聘的人不多，又必须是很精干的人的话，学海大街那边应该差不多，都是读书人嘛，又都很年轻聪明”，杰森在心里猛的一拍大腿，他快要被自己给折服了。

　　“这个是什么？”金毛还是决定问问，他眼睛紧盯着那杯黄色液体，半晌没听见杰森说话，金毛抬头一看，杰森正搁他旁边傻乐呢。

　　“店长？”金毛伸出右手在杰森眼前晃了晃，咦？还没反应？

　　“店长！”金毛加重了音量。

　　“啪！！”金毛提手把桌子一拍，杰森被吓得回神了，忙到金毛对面坐下

　　金毛指着自己面前的液体，问

　　“这个是什么？”

　　“嗯～，呃，这个啊，嗯，这个，这个什么，你，你被解雇了。”

　　“什！！！！！！么！！！！！！”

　　“你！！什么意思！！！！！！！”

　　金毛这回不用一只手拍桌子了，两只手“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半弯着腰，俯视着杰森，愣是把刚才那两句话给吼了出来。

　　我失聪了，我失聪了！杰森用手使劲掏着耳朵，惨了惨了，我听不见了，金毛你这个死东西，完了，我聋了，我…天呐！我又得脑震荡了，医生，医生快来！金毛，你个死东西，死东西……

　　“那什么，你不是要售出记忆吗？我可是有规矩的的人，你真想把你不想要了的记忆给抛弃掉，只能这样。”杰森真想抽自己两巴掌，怎么越说越心虚！

　　“你问过我意见了吗？刚刚要不是我觉得不对劲，这杯子里的东西就让我喝了，我就把你，还有这个店都给忘了，你知不知道！！”

　　杰森捂着耳朵直直的点头，他可不想再失聪一次。

　　“我想要消除的这份记忆，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金毛眼睛慢慢失去焦距，像是，在追忆。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她特别开朗，认识的人特别多，朋友也很多，我对她来说吧，可能就像是她在沙滩上随手抓起来的一把沙子，而我只是其中小小的一粒沙，比起那些没有被她握在手中的沙来说，我简直是相当幸运，我自己也那么认为，至少在被她抓在手心的那一刻。可我却忽略了她手中满手的沙子，我是再不平凡不过的一粒。”

　　金毛停了下来，杰森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的看过金毛，在全中国来说，金毛是个不能再普通的人；就这个城市来说，金毛是个看得过去的帅哥；对于这条街道来说，金毛绝对是个秀色可餐的美男。185的身高，一头亮金色的短发，轮廓分明，五官深邃。

　　“是那一次朋友之间说一起吃个饭，我才开始和她熟络。”金毛开始继续说。

　　“大家都很尽兴，她那天喝多了，拉着让我陪她，结果我和她两个人就在泠江大桥上吹了一整晚的风，很傻吧！”金毛朝杰森笑笑。

　　“没有。”杰森说

　　“不是说人在喝醉酒的时候不是说极其高兴的话，就会说极其难过的话吗，她还真不一样，在她拉着我不让我走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可以听听她说说她的心里话，然后再安慰安慰她，借此再拉近拉近我们的关系，可是呢，她拽着我就让我和她聊了一晚上的天，她讲的好多都是生活的的琐事，和谁一起玩很开心啦，去哪里旅行风景很好啊，就连小时候偷妈妈的化妆品，偷穿高跟鞋都和我说，碎碎念念，我怎么听都不觉得烦。”

　　金毛的嘴角基本上一直上扬着，杰森也微微一笑说：“真好！”

　　金毛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心里就种下了她的影子，一想到她我就会很高兴，我们聊天时她偶尔会提到她男朋友，我总以她提起的次数很短来骗骗自己，就说，她可能也没那么喜欢她男朋友。”

　　“事情不会因为你编的好，就会变成你编的那些美好，我从偶尔听她提起她男朋友到经常听到再到经常看到，那些让我难过的事情我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只要她和她男朋友都在我立马回避，她一个人时，我常伴其身边，后来我才发现，当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去想对方有没有伴侣，不为他(她)的名，也不图他(她)的利，就只要那个人，只要她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不管她爱不爱我，我都想为她倾其所有，博她一笑，让她幸福。”

　　“那你为什么还想要忘呢？”杰森问

　　“因为，她不愿意，那些我想为她做的事，她不愿意接受啊，我又控制不了我的心，所以才想忘，要是她，要是她……”

　　杰森明白金毛后面这句到底要说的是什么，要是她愿意的话，我又怎么舍得忘记！

　　“店长，对不起啊，”

　　还以为金毛会继续说下去，一句对不起让杰森有点蒙

　　“什么？”

　　“关于记忆出售这件事，对不起”

　　“没事” 杰森摆摆手 “人之常情嘛！”

　　“店长，你就没有不想要的记忆么？”

　　“好像没有，因为我的记忆力并不怎么样！”

　　“吱～”突然出现的声音，金毛的事情被打断了。杰森眯着眼睛打量着进到店里的中年男人，这个感觉很熟悉。

　　金毛已经站在了杰森的身边，他俯身在杰森的耳旁说“是前几天来过的那个‘雨鞋’”，杰森反应过来。

　　“雨鞋”像上次一样坐在杰森你对面，对着杰森说：

　　“你好，我想购买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