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云紫霄青）清歌》容弥

4、四 四下一片黑

　　四下一片黑。

　　天河抓抓头发，干脆闭上眼摸索着往前走。

　　之前一百年都是如此，虽然开始觉得不适应，最后不也一样追着野猪满山跑？所以现下的处境倒并不会有什么困难。

　　其实刚刚他们几人还在一起的，被小蛇传送到神魔之井外面的法阵处，结果一踏入法阵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回应，只好自己胡乱往前走，却一直没找到出口。

　　不知其他人现在怎么样……天河想，大哥他自是不必担心，梦璃可是女孩子，就算是妖好了，爹说过是男人就要好好保护女孩子的。

　　身处于黑暗里，五感都变得有些迟钝。大概是走了很久，眼皮上终于感觉到一点微光，天河连忙睁开眼，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扇门，细微的光正从门框的缝隙处透过来。

　　天河走上前，推开门的刹那突然觉得熟悉。就像是双眼复明的那天，他摸索着走到门外，然后睁开眼睛那一瞬间的感觉。

　　光很刺眼，他不由得伸手去挡。等到适应过来以后，才发现周遭的景致竟真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青鸾峰。

　　天河回过头看看，身后是小木屋，屋内的摆设与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左边是菱纱的坟，他每天都会坐在旁边，摸着望舒冰凉的剑刃和菱纱说说话。比如今天又打了几头野猪，晚饭是烤猪腿炒猪腰炖猪排；比如今天偷摸着下山打了二两蜜酒，回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酒壶没事，但是手上擦破一大块皮，结果正好紫英从剑冢过来，被训了好久；比如紫英说是去给他寻找治眼的灵药，可是一去好多天都不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是放下药又出去了；比如他上次不小心用紫英的剑剃猪毛，惹得紫英一整天没跟他说话……

　　如果菱纱泉下有知的话，肯定也要跳出来敲着他脑袋骂：你这野人好烦！本姑娘都死了还不让人清静！小紫英没被你气得升天肯定是祖宗庇佑了！

　　眼前仿佛能看见少女叉着腰满面怒容的样子，天河常常想，如果菱纱真能显灵就好了，那么好的女孩子不应该这么短命的。

　　右边是一条山涧，他的老对手正在石沉溪洞的洞口前甩尾巴，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不过此时天河并没有打猎的心思，因为他远远的看见山崖边站了一个人，不由得快步跑过去。

　　背对他的人一身蓝衣白衫的琼华道袍，原本乌黑的发却是霜华如雪，在山风中轻轻浮动。

　　他在几步远处停下，觉得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下的敲，大得惊人。手心里满是汗，微微抖着向前伸过去。

　　那个人仿佛终于注意到一般，脸颊微偏向后方，却没有转身，轻声道：“你来了。”

　　紫英！

　　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似的，天河突然不能动，也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大声喊对方的名字。

　　为什么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靠近？

　　天河急得额上冒出汗来，他觉得此刻不上前把紫英抓紧的话，那个身影就会随风而去，再也见不到了。

　　前面的人轻轻叹了一声，抬头看着浮沉云海缓缓开口，像是一字一句都经过千回百转。

　　“天河，我的时辰已到。”

　　“我毕竟是寻常人，能陪你度过这百年已是极致，再多便是奢望了。”

　　“如今你双眼复原，我便安心了，去鬼界若是见到菱纱也不会心中有愧。答应她的承诺，我毕竟是做到了。”

　　“天河，你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常用的药材和一些物品我放在床板下，掀开就能看到。不要餐餐都是荤食，也要搭配些素菜。蜜酒就算好喝也要克制些，不能醉得人事不省……”

　　“这一世，能遇到你，遇到菱纱和梦璃，慕容紫英何其有幸……”

　　额上的汗滴下来，天河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刚刚火烧火燎的焦急如被冻结，只觉得全身从头到脚都凉得彻底。

　　他只清楚一点，就是紫英要离开了，这次离开就永远不回来了。

　　如同印证他想法般，山顶的风一下子剧烈起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凌乱的头发刺进眼睛里，揪心一般疼。天河却不管，只是努力睁大眼睛。

　　面前的人没有被风吹走，只是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从衣角……到手臂……再到头发……

　　然而不能动，除了握紧拳头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紫英的身影快要完全不见的时候，几束红光带着霸道的劲力劈下来，将整个画面撕成碎块。

　　发现手脚终于能动，天河马上去抓紫英的手，却是捞了个空。接着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力道往下拽，等到终于站稳脚跟了，才看到玄霄和梦璃就在身边，几个人相隔并不远。

　　梦璃脸上一片凝重，低头思索着什么，感觉到他人的视线，才抬头与天河对视。而玄霄背对着他们，笼罩全身的红色灵光渐渐淡下去，只剩手里的剑刃还发出轻微的鸣音。

　　玄霄冷哼一声，重重甩了下羲和止住剑鸣，转身面对二人。

　　虽然仍是面无表情，梦璃却觉得方才他应该是动怒了，不然羲和的剑气不会如此仿佛夹带泄愤般的强劲气势。不过也是托了羲和的福，否则她也不知该如何从那个场景里脱离出来。

　　天河往四周看去，哪里还有紫英半点身影，急忙问：“梦璃，你刚才有没有看见紫英？”

　　梦璃愣了下，说：“并未看到，紫英不是……”说到一半住了口，突然醒悟天河与她一样，看到了不真实的画面，于是叹口气道，“我们大概是中了幻术。”

　　“幻术？可是那明明就是紫英啊，还对我说……”

　　“凡人，幻术本就是用来惑人心志的，就算再怎么逼真也非现实，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别再这般吵嚷得人头疼。”

　　辰召虽是出言嘲讽，却不如之前精神，只是有气无力的蜷成一团趴在玄霄肩上。

　　玄霄道：“辰召，你可知这幻术有何玄妙？”

　　“属下曾听说神魔之井的幻术十分特别，不只是令人不知不觉便陷入幻象，虚实不辨，尤其厉害的是会让人看见‘最不愿实现的未来’，借以击溃人的意志。”

　　最不愿实现的……未来？

　　听见这句，三人面色皆是一变。

　　天河也不再提刚才的幻觉里紫英说了哪些话，只是兀自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