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青殇 这日阳 ...
-
这日阳光正好,叶狂歌闲来无事,带着两人抄近道去了薛锡阳的酒馆。
酒桌上,穆子溟漠然地看着一左一右霸占了叶狂歌两旁座位的穆子青和薛锡阳,默默地为叶狂歌盛饭布菜。
耳旁全部都是那两人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叶狂歌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边笑边听着,穆子溟暗想,师傅就是太温柔了,才会让那两人这么得意忘形。要不是害怕惹怒叶狂歌,这两个多余的人早就被他杀掉了,什么时候师傅的身边只有他,眼里只装下他,这样才好。
和谐的饭席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哟,这不是叶三爷吗,久仰久仰。”来者是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他一身花哨的锦衣,故作轻盈的体态配上浑圆的身形显得有些滑稽。那人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本就小的眼睛硬生生被挤成一条线。
叶狂歌认识这人,城中一位有些声望地位的富户罢了,他未曾放在眼里。但是这人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叶阁这棵大树,拼命地想往上爬。前日送了几箱金银珠宝被他退回去之后,昨日居然又遣来几位妓子小倌想塞给他,真是可笑至极。
叶狂歌不知道对方又在打什么鬼注意,冷着脸看着这人靠近,沉声说道:“费老板又来作甚,叶某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
这富户名叫费开福,为了和叶阁攀关系,拼命打听叶狂歌的喜好,结果当然一无所获。他不死心,就变着花样送东西,这次他手里又捧着几幅卷轴。
“哎,那些不入眼的东西三爷看不上很正常,这些宝贝才配得上您不凡的气质,您瞧瞧。”
说罢费开福就让几个下人敞开其中的两个卷轴,其中既有墨宝也有丹青。这是他费了很大心思才从市场上搞来的,这几样小东西价钱被抬地很高,花了他一大笔钱。
可叶狂歌低估了那人脸皮的厚度,对方像瞎了一样看不见他拉下脸,满脸堆笑地纠缠不休。
叶狂歌扫了一眼那画,不耐烦地说:“俗,俗不可耐。”
穆子青也帮衬道:“章都印歪了,怕不是赝品吧,您还是赶快拿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的好。”
薛锡阳:“没想到费老板年纪不大眼睛就先老花了,我这酒楼茅厕里挂的那幅都比你这要好。”
费开福没想到叶狂歌居然还是不领他的情,还由着别人嘲讽他,顿时怒火中烧,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叶三别……别不知好歹!”
穆子溟也懒得和对方废话,拔出来身侧的剑,一脸杀气地盯着费开福说道:“还不快滚?”
“好你个叶三,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看着气冲冲地离开的费开福,薛锡阳转身唤来一个小厮,对他说道:“记住刚才那个人,下次别再让他进来。以后来人看着点,别什么傻逼都放进来,懂?”
说罢转身对叶狂歌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叶兄。”
叶狂歌摆摆手,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
告别薛锡阳后,三人沿着近道往回走,还要再穿过一片树林。
太阳已经下了山,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夜空中的月光,周围一片昏暗,静的出奇,素日里喜鸣的虫子都噤了声。
叶狂歌和穆子溟越走越觉得奇怪,好像隐隐感觉到一股杀气,两人虽不动声色,但也谨慎起来。
这次出行叶狂歌一个手下也没有带,根本无法获得救援。
三人背靠背警惕地看向四周,敌暗我明,在不确定对方人数的情况下,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动手!”
“杀啊!”周围顿时一呼百应,声音响彻林樾。
叶狂歌闻声抬头,树上反射出来密密麻麻刀光,多如天上的繁星,
无数的黑衣人高举着刀向他冲来。
叶狂歌拔出剑,暗道不妙,这里只有他和穆子溟会武,而且对方的人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
突然,一声不合时宜的爆竹声响起,随即一团金色的光芒窜上天空,在夜空中散发出无数引人注目的光点,竟然是穆子溟引爆了一颗信号弹。叶狂歌不知道对方在想要召集谁,在这个危急的情况下他也来不及多想。
两人把穆子青挡在身后,摆出了战斗的姿势,全力以赴准备迎接一场持久战。
密密麻麻的刀向他们砍来,叶狂歌一边抵挡还要一边分心保护穆子青,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况且寡不敌众,安全的范围在对方的紧逼变得下越来越小。
突然,一黑衣男子趁着叶狂歌转身的瞬间,朝着他的背部狠狠劈下,而他根本来不及抵挡,眼看就要被击中。
“小心!”
穆子青大喊一声,猛地发力推开了叶狂歌,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身体好似被撕裂,淋漓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穆子青倒下时,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男人向他扑来。
“青儿!”见少年受伤,叶狂歌再无暇顾及其他,扔下剑想将其扶起来。敌人却不会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趁他不备,一道闷声响起,叶狂歌的手上便多了一道刺眼的殷红。
穆子溟时刻留意着叶狂歌,此刻看到他受伤,一团怒火在心中熊熊燃起,爆发出滔天的杀意,他红着眼冲进叶狂歌面前的人群中,手起刀落间硬生生破开一个安全的范围,将身后的人死死护住。
一阵马蹄声急急驰来,为首之人对着穆子溟喊了一声府主,便加入了这场混战之中。
——
叶狂歌回到叶家时,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重伤的穆子青,就被穆子溟强势地拉回了房间。
叶狂歌被对方按倒在椅子上,少年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穆子溟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褪去自己半边的衣服,扯开绷带为他包扎。
仆人都被穆子溟赶出去了,此刻房间里安静极了,叶狂歌能感觉到穆子溟非常地生气,强行憋着一股怒火。但是对方手下的动作却极其的温柔,好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品,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对方有这么激烈的情绪了。
穆子溟捧着叶狂歌那条受伤的手臂,目光似乎要透过绷带看到里面的伤口,目光里盛满了心疼。
“疼吗?”穆子溟开口,语气中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伤口虽然看着可怕,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况且叶狂歌并不是那种怕疼的人。
“不疼。”
少年叹了一口气,叶狂歌好像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地无奈。此时他坐着,站着的对方比他高出不少,而对方就这这个姿势突然俯身将他狠狠抱住。
叶狂歌一愣,随即有些不适地想要挣开。
“师傅别动,让我抱一下就好。”
少年不容拒绝地收紧了这个拥抱,他把头埋进叶狂歌的脖子里。对方语气里满满的疲惫让叶狂歌放弃了挣扎,这一次的确是他不对,让对方担心了。但是穆子溟的反应让叶狂歌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有些陌生,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这个养子了。
穆子溟的鼻尖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这股味道似一阵春风慢慢地安抚了他狂躁的心,让他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穆子溟幽幽的声音从他的脖子出处传来,“若为师傅挡刀的是我,您也会义无反顾地冲上来保护我吗?”
“这是自然。”
叶狂歌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两个小孩他都一视同仁,当然都会保护他们。不过他的回答似乎让对方很满意,紧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力道终于松开了些。
“不过,我再也不会让师傅受伤了。”
穆子溟宣誓般地语气中充满了的坚定,让人无法对其产生怀疑。放开叶狂歌后,穆子溟留下一句话,便走了出去。“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我去给师傅打来。”
看着默默往浴盆里放水的少年,叶狂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今天的穆子溟好像很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叶狂歌自己也说不出来。
“师傅在想什么?水已经放好了,您一只手行动不便,是否需要我来帮您?”
叶狂歌闻言抬头,撞进了对方笑意盈盈眼睛里。知道对方在和自己开玩笑,叶狂歌也就放心了,刚才的疑惑也就抛到了脑后,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你帮我去看看青儿吧。”
“好的,师傅早些休息。”
退身合上了门,穆子溟的笑容尽数褪去,眸色一暗。这样就好了,不能太过心急,要是让对方发现了他的秘密就不好了。
从叶狂歌那离开,穆子溟来到被众人包围着的房间前。一个郎中模样的老人被下人们簇拥着走出来,在大家希冀地目光下,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穆子青的情况非常糟糕。
等穆子溟走近后,一位老妇人捧着药递给他,满脸愁容地对他说:“大少爷,您把药端进去给小少爷喝了吧。”
“好。”
穆子溟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合上。床上的穆子青听见脚步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待他看到来人是穆子溟后,目光里流露出满满的失望。
“别想了,他是不会来的。”穆子溟猜到了对方的想法,无情地开口戳穿。
穆子青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几乎被分裂的身体光是呼吸就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每一次空气的交替都伴随着剧痛。穆子青盯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穆子溟,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呵,我本不想除掉你,毕竟我不能经常陪在他的身边,有一个人陪他说话也是好的,但是——
”
穆子溟话锋一转,手缓缓地倾斜着,碗里满满的药汁尽数落入了盆栽的泥土里。
“你居然害他受了伤,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对方居然真的对他起了杀心,穆子青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一股真气紧紧扼住,阻隔了空气的输送。穆子青痛苦地瞪大了眼睛,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都被截断在咽喉。
穆子溟鬼魅地笑了笑,他知道对方想要说些什么,便好心地回答了他,“你放心,我当然不会让他们怀疑。毕竟,我可是你的亲哥哥不是吗,我的好弟弟?”
你!
穆子青怒火攻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筝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气息。
穆子溟轻轻吹灭了对方床头的那只蜡烛,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衣衫,推开门走了出去,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难过的表情,对门外焦急等待着的人说道:
“子青他没能撑过去,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