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燕啼》冰果琪琪

7、【6】 他躺在

　　他躺在屋顶，听着高长恭在屋内传出阵阵笑声。
　　他开始好奇，好奇现在顶着他赐予的皮囊的哥哥到底有什么好？他通过接触高燕，也越开始好奇为什么高长恭可以忍心丢下她独自去享乐？
　　其实他更在意，他明明掩饰的那么好，为何高燕第一次认出就算了，在他第二次封住魔气后，还依旧是认出了他。
　　是因为宫中那次杀人的事件么？不可能，他明明掩饰得那么好，在宫里也没刮起多大的风浪怎会让她一下子就猜中？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差池，他至今没有想明白。
　　“可惜一代兰陵王就因功高盖主而死喽。”他刚路过兰陵王府就听见两个宫里的小太监叹着气，走出府。
　　顿时他心中警铃大作。
　　现在他这个假兰陵王已经走了，那么他们口中的兰陵王又会是谁？
　　他急急忙忙冲进大厅，就看见高燕化妆成兰陵王的样子，手里握着那个她上战场时带着的鬼面具，有黑色的血从口中溢出。
　　“燕儿！”他冲到她的跟前，扶起了她：“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让我留下，这样我可以替你喝下毒酒，我是魔，我不怕人类的毒的！”
　　他想用法力试图吸出那些还未游遍体内的毒血，可是刚碰到从她唇边溢出的黑血，他就立马缩回手。
　　“你也发现了吧？”她虚弱地笑着，对他道：“这毒酒里面含有最强的破魔符。”
　　破魔符，顾名思义，使魔破碎。简单得来说，就是使不老不死的魔灰飞烟灭。
　　她的手轻轻拉住他的一只手，脸上的笑容在惨淡的脸色衬托下宛如那乡野间脆弱的小白花：“魔，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宁愿放弃这笔交易，也要不停地假伴成哥哥，呆在我的身边。但是，真的……谢谢你。”
　　而后她顿了片刻仿佛在压抑着心中的什么情感，又柔声道：“魔，谢谢你假伴哥哥这段期间你给我的温暖。这温暖比哥哥的多得多，我很快乐，很幸福。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是不想赶你走的。可是那天进宫，我听说你杀道士的事情被宫里最高强的术士知道。他们准备要借皇帝赐兰陵王的毒酒杀你。当时我就在想，既然兰陵王终究要死，如此代替你死去我也算让自己更心安点。”
　　他感觉自己的心抽抽地疼，唇瓣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未能说出。
　　她根本就是错了……
　　他很早想去杀了那高纬，可是高燕却以她那忠君爱国思想，总是阻拦他。他走前帮她分析造反的种种好处，再三保证他哥哥不会背上个逆反罪名，却被她拒绝。
　　他原以为是她过分愚忠，谁能想到她做这一切都是怕他被宫里的术士害得魂飞湮灭。
　　可是她怎知，若是造反成功，那些墙头草般的术士，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算他是顶着高长恭名号的魔又如何？还不都依附上来投诚？而且她又怎知，所谓破魔符，道士面对他这个堂堂魔尊，不是他心甘情愿地全全接受，又能伤他多少。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那手掌心传来的痛楚却也敌不过他此时心中的痛楚。
　　“魔。你一定好奇为什么在你第二次回来时，掩饰得那么完美却还是被我发现了。”她用幽幽的声音说道：“因为，你和哥哥一直很好分辨啊……哥哥看向我的眼神里，从没有你这样的炽热……”
　　他伸手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看着她的手臂已经渐渐发紫，他知道她的毒，已经开始蔓延全身，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魔。你叫什么名字？”
　　“子……子夜。”
　　“是吗？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果真很适合你呢。”她恬静地笑着，但眼神却渐渐笼上一层白雾，目光开始涣散。
　　“子夜。其实如果我真的能全身而退出朝堂的话……我最希望陪伴我余生的不是高长恭，而是你。是你，子夜。”
　　她集中起最后一点精力，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就如初见时她请求他找回高长恭一般。
　　他的心也猛地一怔。
　　他突然想起在他第二次伴作高长恭回到她身边后，某个微暖的午后，她与他说的一些让他有些感到奇怪的话……

　　“长恭哥哥，以后要是成功退出朝堂。余生我们就一起去游山玩水吧。”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好。”他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原来那句话其实是对他讲的呀。
　　才想的，高燕何时会不顾及上高长恭的家人，仅用我们一词，带着高长恭去游山玩水度过余生。
　　可是……
　　再美好的回忆到今日却已是人去楼空。

　　在那空荡荡的大厅，高燕用尽了回光返照的气力，清风飘过，一缕芳魂消散在兰陵王府。
　　就算他是魔尊，一切却也挽回不了。
　　他并没有完成她与他的契约，所以更不可能留住她的魂魄。

　　公元573年，兰陵王被其兄高纬赐毒酒，薨。
　　享年３２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