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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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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浅见笑笑神情恍惚,怕她出事,忙扶她回床上躺好了。
笑笑素来行事得体又有主张,此刻犯了大错,低着头,不言语。
屋子里静极了,本来细密的檀香竟闻着有些呛人。苏浅浅在一旁呆呆坐着,过了良久,杏目直直望着笑笑,呢喃着问了句,“姐姐,姐姐的孩子是谁的?”
似乎早就料到了苏浅浅会有此一问,笑笑噙着泪摇头,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白皙的手腕下藏着一只南红玛瑙镯子,却不肯说一句。
“小时候,姐姐与我一起玩闹,一起吃睡。入宫了,若不是有姐姐四处张罗着,浅浅早给人算计,便是多活几世都活不好的。在浅浅心里,姐姐是唯一的亲人,不管发生了什么,姐姐都是浅浅的姐姐。可如今姐姐有了难处,竟什么也不说,今日太医既然知道了,想必陛下和皇后殿下那里也瞒不住的。”苏浅浅一边说着,好容易哭干了的眼泪竟又有了,“浅浅……浅浅好怕他们把姐姐带走,姐姐……姐姐……你若是说出来,咱们还能一起想法子啊!”
笑笑比浅浅大几岁,早把浅浅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此刻心里有说不出的苦衷,只摇头,见苏浅浅哭得可怜,心疼得抱着苏浅浅一起哭起来了。
二人哭作一团,直至黄昏时分,大太监伯宣在门外劝道:“殿下,今夜还要泛舟赏景,现下时辰已经差不多,一切皆已安排妥当,殿下要尽快梳洗出发了。”
笑笑近来为祈雨节宴会一事,日夜劳心劳力,本就是带孕之身,今日又在暑气里晕过去,与苏浅浅哭了一个时辰,终是体力不支地睡着了。苏浅浅替她掖好被褥,轻手轻脚退至门外,嘱咐完宫婢去煮银耳莲子粥,方才换了身衣裳,匆匆赴宴。
此时与白天,不过相隔几个时辰,苏浅浅乘步辇,沿着宫湖一路行来,见红莹莹的宫灯映在湖水里,泛起好看的光波,耀得人睁不开眼。
步辇尚未靠近,便见一群人站在湖边上,有小太监已经泛舟至湖水中央,点火放起烟花,“嘭”地一声,远处一阵欢声笑语,烟花打在蓝紫色的夜空上,华光映得周围彻亮,如神如幻般的美法,却是霎时湮灭。很快又有烟花骤起,乍然亮堂了心房、又霎时间淡漠,如此忽明忽暗,虽美至极了,此时在苏浅浅的眼底,却成了撩起惆怅的魁首。
也不知什么时候,步辇已经停下,苏浅浅垂目,忽见烟火尽头独立一人,清雅淡然、安静隽永。
不是别人,是素来温如玉的太子,燕兮。
“太子妃来得迟了,众人皆已上船,孤特在此等你。”燕兮见苏浅浅眸中含泪,并无所劝所问,只行至步辇前,朝她伸手。
苏浅浅搭着燕兮的手走下步辇,因刚刚心绪不稳,此时手心里腻着一层虚汗,本要顺势放开燕兮的手,可燕兮却紧紧攥住了她,脚下步子稍快,苏浅浅只得小跑跟上。
“殿下……”苏浅浅喊道。
“太子妃今夜是来赏景的,便用心赏景,不要为琐事烦忧,失了趣味。”燕兮见苏浅浅跑得气喘,便刻意放缓了步子。
苏浅浅此时也不知道燕兮是否得知笑笑的事,想来自己待会要见着众人,不能显露出异常,便勉强在唇间扬起一个笑。
苏浅浅来得晚了,与燕兮乘小舟追了一段,才上了画舫。此时众人正围坐在露天的画舫上,对面岸边戏台子上已演起了戏,演的是巫山神女与凡间书生的故事。
戴着面具的神女正唱着:“终难忘兮巫山林,与君悦兮结永心……”
苏浅浅随燕兮一同入席,才坐下,便听见旁边的卫清歌冷笑道:“本宫还道你哪儿去了,竟是和太子一道顽去了。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时候,在坐的多少长辈,唯独少了你们,整日仗着太子宠你,竟也过得不知时辰了!”
本来卫清歌平日讲话就比别人凌厉些,可今日的戏文竟没把她的话音压住,直直地教坐在中间的皇帝听见了。皇帝转身对皇后笑道:“朕早听闻这些孩子里,最属湖阳县主是伶牙俐齿的,今日倒真见着了。”
皇后吃了一口茶,瞥了卫清歌一眼,道:“哥哥家的孩子,素来是极有教养的,这清歌,是唯一的嫡女,母亲过分疼爱,因而惯得张牙舞爪,真不知将来要怎样。”
皇帝却朗声笑道:“可不是么,张牙舞爪地,像小狮子一般,倒教朕想起了故人。”说着,竟望向了席间的苏浅浅。苏浅浅觉着皇帝望向自己,怕是笑笑的事情已然被知道了,紧张地低下了头,脖颈间皆是虚汗。
“故人?不知陛下想起了谁?”皇后问。
“故人啊……”,皇帝却忽然眉宇轻蹙,喃喃道,“故人已经不在了,或许已经记不清名姓,或许这世间已经没什么与她再有关联了……”
皇后闻言,便也不再问。卫清歌平日虽骄纵大胆,此时却也不敢作声。一时之间,才先热闹极了的晚宴,竟变得静极,唯有台上戏子悠长哀婉的唱腔,教人闻之心颤。
苏浅浅心里始终挂念着躺在偏殿的笑笑,戏也没听好,膳食也没吃好。晚些时候,皇帝赏评众人白日里作的诗词,苏浅浅独自躲到画舫一角,扯了一枝兰花,把花瓣撕碎在湖里,看水悠悠荡荡地将之冲走。
“若嫌满园春色闹,蕊自清幽花自白。”
清雅的嗓音亮响在头顶,苏浅浅抬眸,见是一身墨蓝华服的女官瑾姝。
“倒是别致的词句,陛下特意夸奖了的,在臣看来,却不像是太子妃殿下所作。”
苏浅浅撕完手上的兰花,仍旧郁郁不乐,“本宫入宫经由大人教习,大人自然知道,本宫是最没有这些文采雅趣的。”
“可他愿意帮你,倒教人始料未及。”
“谁?”
瑾姝轻笑,“别人或许还被迷惑,臣却一眼看得出,这诗句出自谁手。他那样的人物,纵是金银地位,皆视作俗物。如今,却特意为你作出别出心裁的句子,还是小心翼翼,教人看不出端倪来,可见是用了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