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流年转》月绫绫

62、千岛国·出征

　　人心就是这样永不满足，在占领圣南国的半个月之后，天辰大军再次整顿兵马，准备东征。
　　此时是一月初，正值深冬季节，即使身在最南边的圣南国，但还是让慕月珈冷得打着寒颤。
　　“阿洵啊，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一别恐怕很难再相见，不过不要紧，你走慢一点，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去陪你。”慕月珈站在皇陵前，伸手摩挲着灰白的墓碑，冰凉得带走了她手心的温度。 “负责留在圣南国的监军是胡将军，他这个人还算正直可靠，也会善待百姓的，你放心吧。”她将手上的一捧银芷花放在他的墓碑前，想着他们曾经在银芷花下的美好回忆，微微露出一抹柔柔的甜笑，“再见了，阿洵……”她的衣衫随风飞舞，在雾茫茫的天色中，显得更加萧索。
　　回到住处的慕月珈，看到厅中有一人正在喝茶，那男子低着头看不清相貌，只是从他穿着的玄色长袍的袖口处有着芳华军队的徽标，看出这个人应该是来自芳华军营中。
　　“慕姑娘，这位公子已经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站在一旁的紫藤走到她的面前说。在天辰占领圣南国以后，金银珠宝她一样都没要，只是要来了紫藤，她以后就跟着她了。紫藤心里也是高兴的，这段时间以来，她们相处出了感情，不忍分离。
　　“嗯，我知道，你下去休息吧。”慕月珈朝紫藤点点头，她就退下了。
　　听到声音的那个男子，终于放下茶杯，慢慢地抬起头……站在门口处的慕月珈隔着空气中的尘雾，加上阳光的折射，即使他抬起了头但她好像还是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可又觉得异常熟悉，这种相矛盾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这时那人也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
　　“小珈……”叫着她的名字，又将她一把搂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听着这声叫唤，仿佛勾起了她久远的回忆……
　　那时还在幼年，父皇给她介绍一个刚入宫的男娃娃，看着比她大一点，说是镇南王的长子，以后会跟她一起上学。当她看过去的时候，那男孩站在镇南王的身后朝她做了一个鬼脸，看得她一愣，她就觉得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哥哥还挺有趣。后来他们一起上课他也总是逗弄她，她也没有生气，反而任他闹。他们的关系也就是普通，直到那次狩猎——
　　因为从小出生在军营的他几乎是长在马背上的，所以对于狩猎这种事是一定要参加的，尽管那时他还是个小娃娃，骑射功夫就很不一般。这一次也一样，他们一行人随着父皇去狩猎，他一人快马冲在前头，沿路射过来，回过头来才发现和大家走散了，便想往回走，可没走多久就被一只猛虎拦住了去路，待他伸手从后面的箭篓中取箭的时候，才惊觉箭已用完。于是硬着头皮绕过老虎策马狂奔，可老虎在他身后紧追不放，甚至一个跳跃就抓断了马的一条腿。这些都是后来听他的讲述。
　　从她发现他不见到让父皇派人去寻他，等到亲眼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猛虎的爪下——身边的士兵都已经呆立在一旁，觉得肯定是救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老虎吃掉。但是万万没想的是，她冲了过去，越来越快，用尽全身力气加上惯性的作用，推开了那只压在他身上的爪子，然后全身挡在他的身前。
　　用他的话说，觉得她当时就像一个英勇的战士从天而降，可是奇怪的是，那老虎本来想一口吞掉她，但刚靠近她就变得温顺，转而跑走了。也就是这场意外才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说，要一辈子效忠于她，她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回忆搁浅，被抱着自己的男子摇晃了两下，“小珈小珈——”
　　“……阿豫。”慕月珈叫出这个十多年没有叫过的名字，和好友多年未见的喜悦这才慢慢地回到身体里面来。
　　“小珈，我差点就以为你不记得我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变漂亮了！”薛弘豫也有些激动，又说着逗她的话。不过，她也确实很美，小时候就这样觉得，长大了更加出众。她的美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长相漂亮，对他来说，从儿时她救他的那时候，他就从她身上看到了与旁人不一样的光芒，别人都放弃的的事情，只要她认定就绝不会放弃，像个真正的战士，就像他崇敬的父王一样。长大后听到她的事情，有过担心、有过心疼，但碍于军令不能随意出行，好在她成长的很好，甚至比起之前更有一种王者风范，令人想要一生追随。
　　“阿豫，你怎么来了？”慕月珈知道自从她去凤鸣山没几年，他就跟随镇南王驻守边疆了，“来，你快坐下。”她拉着她坐在一旁，薛弘豫的出现是这段阴郁的时光唯一一抹亮色。
　　“芳华被天辰占领以后，我们都以为你和陛下都已经死了，父王只能选择慕遥星，毕竟她姓慕……”薛弘豫顿了一顿，“父王的兵权被夺，我们都只能忍气吞声，直到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我觉得芳华还是有希望的！”
　　“阿豫，你不知道，父皇在他们手里……我做的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慕月珈感叹道。
　　“什么！陛下他还活着！”薛弘豫不敢相信，他回去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带给父王。
　　“嗯，苏繁让我帮他夺取天下，四国一统以后才会放了父皇……”慕月珈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愁苦，不知道父皇他还好吗……
　　“这个卑鄙小人！小珈，你别担心，这次我就是来帮你的！”薛弘豫在心中更加坚定了要相助她的决心，陛下和皇长女殿下都还活着，那他们复国就有希望了。
　　“帮我的？”慕月珈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反问道。
　　“是啊，我奉命率领大军前来相助你，东征千岛国！”薛弘豫一脸的志在必得，多年的训练就是为了上战场，为了能与她并肩作战。
　　“奉谁的命？”慕月珈疑惑道。因为天辰的军队里有芳华的大将，这对军队的统一和谐都是不利的，假若他们反叛怎么办？谁会这样大胆？
　　“苏祁渊。”
　　“他？！怎么会是他？难道他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当时也是这样问他，但他说，是……为了你。说你刚刚痛失一位挚友，可能需要一位老友来抚平心中创伤，他还说，既然他敢这样安排，就不怕有一天他们反叛。看来他早有准备。”薛弘豫刚开始，也是不相信他的，他对他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虚伪、包藏祸心、不真诚，可是经过那次谈话，他发现他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好像藏着万千心事的男子不一样，他的眼神坚定执着，甚至他还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用心。
　　“……是吗。”慕月珈没想过会是这样，从前他毫不关心她的心事、她的情绪，她的悲欢喜怒都与他无关，现在因为发现喜欢她，所以也舍不得她继续难过吗？做这些让人感动的事情干什么……
　　“不管他怀着怎样的心思，能让我再见到你，我们能够并肩作战，这一点还是要感谢他的。”
　　“……东征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慕月珈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转移了话题。
　　“都准备充足，就等明天出发。”显然她不想谈论苏祁渊，那他就避而不谈。
　　当明天变成今天，慕月珈已经坐在高头大马上，站在军队的前面，旁边就是军队的主帅苏祁渊，他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他的气质更加出众。慕月珈收回了目光，她想，经过了这么多事，她和他终能并肩作战，不再是站在他的对立面，这样也就够了。回望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队，不知道这次战争两方又有多少人要牺牲……
　　“出发——”苏祁渊的一声命令，阻断了她的忧思，带着她和整个军队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