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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云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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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缘分。罗夕是相信的。多年后,回忆与念妍初见刹那,恍如隔世,故人相遇。
      公元98年8月的一个下午。校园里弥漫着植被暴晒后湿辣的清香。罗夕在女生宿舍遇见了念妍,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此后,与念妍的纠纠缠缠,她并没预见。此刻她只看见一个长发猎猎,笑容妩媚的女孩向她伸出了手,没有丝毫迟疑,罗夕将手递过去。从那刻起,彼此无声的烙入对方的灵魂,套入宿命摆下的局。
      如影相随的三年,任何人都知道,找到罗夕就可以找到念妍。别人眼中,罗夕是温婉可人,完美无缺的;念妍则洒脱直率,什么都不在乎。
      念妍,只是一个脆弱的,倔强的,需要照顾的孩子。罗夕说。
      午夜时分,常常无端悚然惊醒,在一片漆黑寂静如水的环境里,听到一声递一声短促的,轻轻的,时有时无的抽泣声。她轻轻走到念妍的床边,钻进她的被窝,搂着她,念妍的泪水顺着她的脖子流下这一刻,她与她心灵相通。一切都会好的。罗夕说。我们可以活下去,就可以看到未来。念妍在她的呓语中逐渐平静。
      罗夕的眼光温柔而怜惜,在孤独中长大的孩子,内心有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梦魇缠身。无可自拔,不知道自己迷失在什么方向。
      还有我在,罗夕说。虽然不知道如何填补,但可以控制,是的,我可以控制全部。、
      微笑着,罗夕闭上眼,怀里的念妍已沉沉睡去。泪痕犹在。
      三年的光阴在耳边飞过,面对着人生的重大选择,念妍显的轻率而自在,投报了本地一所专科学校。你一定要报考这所吗?罗夕说。是的。我想读这所。念妍无谓的耸耸肩。不再考虑了?是的,我不想走的太远。原地就好。好吧。罗夕笑的有些无奈,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只要你觉得快乐。对于未来罗夕有极详细的计划,报考怎样的学校以后要过怎样的生活,心中有数。她选择了外地的一所中重点大学。
      七月的天气懊热而烦闷,莘莘学子挥汗如雨,为人生成功的起点做出不懈的努力。七月,罗夕第一次见到了念妍的母亲,一个远嫁澳洲的精致美人,念妍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婚,和平的,结束一桩利益婚姻,各自追寻各自的幸福,仍保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念妍则寄养在祖父母的家里,奢侈华丽的豪宅,里面的人个个眼亮如镜,分秒必睁,锱铢必计,睚眦必报,对与一因一桩过期的利益婚姻而产下的女孩,会个她优越的生活条件,但不必寄放感情,如同闲置的一只杯子,一张桌子。
      念妍的母亲与女儿有一种异样冰冷的生疏感,谈话客气而有理,一次匆匆相聚。母亲当晚便要飞回澳洲。念妍客气的与母亲到别,并没有送她去机场,念妍的母亲在搭车去机场前,对罗夕说,罗夕我把她教给你了,请你照顾她。罗夕说,我会的。念妍母亲微笑的握了握罗夕的手,她的手冰冷而滑腻,如同石膏。
      这是最后一次,念妍与母亲相见
      8月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约而至。19岁的罗夕与念妍面临着第一次较长时间的分离,心里不是没有感慨的。
      马上就要去西安了,不知道西彩欠袷屎夏恪?
      会吧,你知道,我的适应能力很强,如枝野草,随遇而安,。罗夕的笑容笑的很勉强。
      会想我吗?会很想我吗?
      当然,傻女孩,我当然会想你,
      毕业以后会回来吗?
      当然回,你在这里,我会回来。
      念妍笑了,笑的像个得逞的孩子,眼泪却轻轻划落。罗夕突然意识到,陪伴了三年的念妍,即将与自己分别,此后的生活里见不到念妍,她紧紧抱住念妍,全身颤抖,泪水滔滔而下。
      任何人的相遇都是没有预感的。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初入西安便被她沉厚的历史积淀所震慑。罗夕立刻喜欢上了这座古老而安静的城市。以后的四年。她想,也许不是那么难以度过的。
      罗夕成为学校里出众的女孩,人缘好,功课好,而且十分的美丽。男孩追求着罗夕,罗夕轻轻挡开这些浪漫。
      入读大学的第35天,罗夕遇到了林屿。
      摄影社的社长亲自来邀请罗夕担任摄影社的模特,阳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诚恳的笑容中,罗夕决眩晕,无力拒绝。她点头微笑,终将自己放到了这个叫林屿的男孩的手心里。
      罗夕想变成一颗露珠,滴在林屿的手心,慢慢的渗入他的皮肤,他的肌肉,进入他的血液,溶为一体。最爱与林屿漫步与书墨清香的石板小街。看着天空一群夜鸟飞旋。天边浓墨重彩的蔼蔼暮色。老人,们安静的目光。孩子们清脆的欢笑。高大的钟楼,晨钟暮鼓。一个古老而安静的城市。想为身边这个男人煮饭洗衣,牵着他的手漫漫而行,整整一生。可以放弃原来的计划,爱情让人甘愿,一个有爱的女子的丰盈美丽的,一个被爱的女子是温柔幸福的。每当林屿解开外衣扣子将她包裹在内,那温柔疼惜的目光,令罗夕只想让时间就次停住,让这个男人的执着深情,永远为她停留。
      
      罗夕写给念妍的信全部退回,理由是查无此人,寒暑假回家,念妍从不与她联系,罗夕心里像踏空了一级,飘飘虚虚的,时常对着一叠信仲怔不已。念妍是否放弃了我。罗夕说。不,罗夕,念妍没有。那么为什么……我不明白。林屿从身后抱住她。我想,她只是不想让自己觉得与你分别了这么久。会吗?林屿笑着将大大的手掌盖在她的脸上,当然。我的傻女孩,正如你所说,她只是个孩子,我们不能以成人的方式去理解她的行为。
      林屿比罗夕高着两届,毕业后应聘与西安一家电脑公司,薪水福利都很好,罗夕显得异常矛盾,毕业后,她是一定要回家乡的,念妍在等她。不想与林屿分开,也不想林屿失去这么好的工作。林屿对罗夕的踌躇似乎毫无感觉,一如既往的温情脉脉。
      大学四年,在林屿的呵护和陪伴下顺利完成,婉拒了校方留校任教的挽留,执意回家乡,林屿微笑着说,处理好公司的事,我就去找你。看着罗夕错愕的表情林屿有些微微的心疼,傻女孩,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犹豫吗?只要我们不分开,一切事情,我都可以妥协。
      罗夕扑入林屿的怀里,晶泪泫然。
      
      西安的飞机延时了,念妍和罗夕的父母等在机场,远远的看着个女孩腿着大大的行李箱,明眸皓齿,扎着马尾,白衬衣,仔裤,笑容如此美丽,不是罗夕,又是谁呢?通明透亮的机场大厅里,念妍和罗夕紧紧拥抱在一起,从19岁到如今,罗夕已经离开整整四年。
      熟悉的环境,热腾腾的饭菜,父母忙里忙外,问长问短,忙碌中透出兴奋喜悦。身边坐着念妍。真实的。罗夕觉得自己的心真的是到家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念妍的眼睛笑的有些弯弯的。毕业了,想做什么呢?
      已经联系好了工作,在杂志社做编辑,很快可以上班,你呢?她握住念妍的手,现在在做什么呢?过的好吗?
      我想还好,兼职做一些平面设计,可以自食其力,自己租了一间小屋。很小,可是我自己的,觉得安心。
      我已经脱离了那个家庭,不必寄人篱下,罗夕你知道吗?刚开始生活真的是非常的艰难 ,没有经济来源也没有你,一度觉得自己走不下去了,生活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还好,慢慢的,都挺过来了。
      罗夕难受的看着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给你写的信,一封不收,一封不写。
      没有收到信是因为我已经不在那个家庭,不写信,是自己骗自己。她笑。认为你只是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
      真的。罗夕笑了。你真的只是个孩子,林屿说的很对,不能以成人的方式理解你的行为。
      林屿?你男朋友?
      是啊
      你很爱他,也很想嫁他。
      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的事,你都写在脸上,只消识字的人读出来而已。
      
      命运轮回,我们狭路相逢。
      林屿来的前一个星期,念妍去了一个远方的城市工作。罗夕的父母对林屿十分满意,一桩美满的婚姻就在眼前。林屿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仍是电脑行业。罗夕的工作顺风顺水,渐渐受到读者的认同,小有名气。买了房子,付了首期,住了进去。罗夕尽力将房间布置温馨怡人,充满家的感觉,日复一日,时间如水流过,爱情一如往昔,温和而恒定。念妍偶而也会打电话,沙沙的电流声,声音疲惫而温柔。罗夕感到她过得不好,但她又从不求助。从小就是这样倔强,罗夕再也不能笃定的说,可以控制全部,对于念妍选择的生活如今她只觉得无能为力。
      林屿快下班的时候,罗夕打来电话,让他下班直接去一家火锅城,为念妍接风,
      念妍回来了。
      这是半年后的事。
      远远的他看见一个女孩,罗夕对她举起手,念妍。女孩晃晃手,走到栅栏那边跳过去,过马路的时候东张西望跑跑走走,样子有点可爱。罗夕抱住她,还是这样,不守交通规则。女孩的头在罗夕肩上磕,坏死了,坏死了,才下车就让我赶得这么急。
      罗夕拉过她。来认识一下,这是念妍,这是林屿。
      女孩抬头看着他,没有一点化妆,皮肤苍白,眼睛亮亮的。林屿?女孩盯着他。
      是的,你好,念妍。
      你好。
      女孩妩媚的笑容如同一朵苍白的盛开的花朵。她的笑容与她的眼睛一样,肆无忌惮。
      火锅城里热气沸腾,人声喧哗。他们要了啤酒,快乐而大声的交谈,念妍始终很快乐的样子,说快乐的话,有快乐的笑容。
      可是,他觉得她并不快乐。
      吃完饭,已经很晚,路灯照和清冷的夜街,风有点冷,三个很还是很快乐的走着,念妍喝了酒,走起路来没个正经样,一步三摇。罗夕宠溺的看着她将一个空啤酒罐狠狠的踢出去。发出一串叮叮当当。很寂寞的声音。念妍突然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尖叫着向前跑去。
      后来,林屿对罗夕说,念妍真的只是一个脆弱的孩子,一直生活在孤独里,不知道自己迷失在什么方向,灵魂找不到出口。
      
      念妍不走了,决定留下,她只喜欢原地,不喜欢新事物新地点,为了生活,远走他乡,却发现哪里都一样,为了生活,很多时候不的不学会收拾自己的尊严,可以迎逢他人的喜恶。她觉的疲惫而厌倦,这里,至少还有罗夕。
      念妍的小屋被罗夕称做狗窝,凌乱狭小。罗夕帮她收拾过几次,没几天恢复原状,罗夕的工作很忙,不能常来,久了,便听之任之。念妍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在电脑前做设计,困了,倒头便睡,醒了继续。日夜颠倒,晨昏不分,除了交稿和采购食物,极少出门。罗夕常常叫她来叫吃晚饭。温暖的房间,美味的饭菜,念妍总是神情困顿的样子,吃完饭,窝在沙发里看VCD,通常是周星弛的片子,笑的似白痴。林屿看着她的桀桀怪笑,然后也会很快乐的笑起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躺在客房的床上。周围万籁俱寂。去厨房喝水,经过客厅,看见林屿和罗夕的合照。黑暗中,林屿的笑容有一个英俊男子的温和和淡定。怀里的罗夕笑靥如花,很幸福的样子。轻轻的放下照片,悄无声息的离开。
      
      林屿的事业发展的非常好,从公司出来与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电脑公司。两位老板都有极好的口碑与人缘,罗夕又是杂志社有名的编辑,开业party上冠盖云集,济济一堂。一百多平米的大厅里吊着水晶灯,照得通明透亮。灯光下绅士、淑女、香槟、玫瑰,舒缓的音乐如缎子般缓缓滑过皮肤,空气里飘着陌生的香味。罗夕挽着林屿,脸上的笑容始终不怠,紫色的小礼服,同色的鞋子,高雅端庄,十分得体。大家的谈话、笑容都是一致。不知怎地,突然怀念那张生动的脸,肆无忌惮的笑声。看着罗夕,在宾客间穿梭自如,游刃有余,事业已经开始发展,罗夕完全能胜任一个完美的妻子,这就够了吧,他对自己说。水晶灯的强光下,他有些微微的眩晕。
      
      当一切注定,我们无能为力。
      凌晨三点,念妍头痛欲裂,身体火烧一样的难受,可能病了。她找出一些药片吞下,半个小时以后,没有起任何作用,意识到自己病的不轻。想去医院,身体如灌了铅。给罗夕打个电话吧,打了一半又停下,罗夕三天前去外地参加读者见面会去了。惶然的拿着听筒,除了罗夕竟没有其他人。伴随一阵咳嗽,拨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当林屿的声音清晰的传出听筒,念妍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话,她蜷躺在床上。
      醒来时,躺在一张雪白的病床上,空气中飘着消毒药水的气味。林屿坐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
      我怎么在这里?
      林屿喂她喝了半杯水,你打电话给我,接通后没人说话,我想你可能出事了,赶到你家,你蜷躺在床上,地上到处是简易食品包装袋、空啤酒罐,你发高烧,因为没有及时治疗,烧成了肺炎。念妍,你对自己不好。
      这个男人的目光如此的怜惜,念妍轻轻装过头。谢谢你,林屿。
      我找不到你的家人,你通讯簿上没有。
      不用了,我与他们已经没有联系,形同陌人。
      林屿沉默下来,念妍像只蜗牛,她的家背负在她的背上,沉重而缓慢的爬行。
      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让他照顾你。
      可能,我不漂亮吧。她笑。
      不,你很美丽。
      是吗?可是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让我坠落在手里,没有一个男人让我甘愿为他释放美丽,没有一个。所以,我不要了。
      这个女孩如此倔强而残忍的保护自己,对任何事物抱有太多的恐惧,不敢期许希望。希望太脆弱,容易破灭,所以干脆放弃。
      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念妍除了面色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出院那天,林屿来接她,并且去市场买了牛肉、鸡、蔬菜,又去药店买了人参。回到家里,林屿在小厨房里忙,念妍开始看VCD。厨房飘来阵阵食物的香味,一间房子,一个男人在为她做饭家的错觉。
      你愿意来我公司上班吗?
      不愿意。
      为什么?
      这样的生活已经习惯了,我不想改变。
      可是你一直孤独,我只是希望你走出来。也许会有不适应,我会帮你。
      孤独给了我极大的空间,让我自由呼吸,我已经习惯了,只是偶尔会寂寞,那并没有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孤独是一种状态,寂寞是一种情绪,情绪会消失,而状态不会。我一直生活其中,并且自得其乐。在孤独中长大的心,已经畸形,我只能生存在那个空间。进去的太久,出不来了。
      我不知道可以支持多久,像吸毒一样,欲罢不能。
      
      宿命的手里,我们只是棋子,安静而无知。
      第二天上班,接到罗夕的电话,快乐而遥远的声音。林屿没有告诉她念妍生病的消息。放下电话,决定下班后去看看那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
      
      敲门。少顷,门懒懒的开了。乱发纷纷,很散漫的样子,是林屿。她愣了一愣,你怎么来了。我来看你。林屿走进房内,显示屏上未完成的设计图杂志,碟片散落一地,十分凌乱。桌上放着药袋,分毫未动的样子。你吃了药吗?我已经好了,不用吃了。念妍坐回电脑前,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不再搭理林屿。林屿找来水,将药袋里的药倒出、数好,递给念妍。吃药吧。不要。念妍头也没抬。真是个孩子,他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念妍不耐烦的接过药,一口吞下,烦人,低下头继续作业。今天晚上过来吃饭吧。恩。想吃什么。牛肉土豆汤。好的,林屿笑着把手盖在念妍的脸上。她的睫毛在他手心里像扑闪的蝴蝶。
      八点,按门铃的声音。开门,门外的念妍淋的如落汤鸡。林屿拉她进来。
      真倒霉,走到一半,下雨了。她头发上的水。
      林屿不说话,拿过一条大毛巾覆在她头上。擦水、温柔的灯光、热气腾腾的小厨房,一个男人为她擦头,目光温柔厚重。
      林屿。她轻轻的说。你在宠爱我。
      他停住手。咫尺之间,他能闻到发丝的清香,段子般光滑肌肤,鲜红的唇,如一滴血,散发着情欲与童贞。他轻轻的用拇指摩挲着它。
      
      我们是哪一世的夫妻,他说,后来,你不见了,我以为弄丢了你,可是,今生再次找到你,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她不说话,将头深深埋在他的酒窝。
      
      罗夕很敏锐的发现,林屿变了。虽然一样的顾家体贴,可是,真的不一样了,心事重重,很疲惫的样子,常常一个人发呆。躲避她的目光,甚至不能坦然接受她的关心,而且,他不在碰她。罗夕只是觉得害怕,是否就这样失去他。从19岁开始,她只有他,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他。失去林屿会怎样,罗夕不敢想。
      她尽力弥合两人间的间隙,更加温柔体贴,每天下班买菜做饭,饭后一起散步聊天,试图找回大学时的感觉。更加注重外表的美丽,林屿加班,会褒浓浓的汤送去,静静陪在一旁。一个完美妻子能做的,罗夕全做了,她只是想把林屿留在身边,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男人可以让她爱的这样恐惧而无力。
      某日,罗夕在换床单的时候,一粒小小的、白色的金属物,以一道抛物线的形状坠落在地。罗夕疑惑的捡起来。
      是一只耳针,银白的玫瑰花形状。不是她的,罗夕认得,是念妍的。
      脑中一片空白,心脏激荡着疼痛,不能呼吸,身子顺着墙滑落,手里狠命攥着念妍的耳针。耳针针入肉里,血,一滴一滴滑落。
      林屿回家后,屋内一片漆黑。顺手打开灯,罗夕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
      怎么了?怎么不开灯?
      林屿。罗夕温柔的说。你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你送了我一块石头,上面丝丝缕缕的白,凑成“牵挂”两个字,很评论。你记得吗?
      是,我记得。
      记不记得有年冬天,我想吃冰淇淋,你跑遍了整个西安,终于找到一只。拿给我的时候,都有点融了。
      记得,我记得。
      你记不记得,买窗帘的时候,你看了许多家都不满意,后来,我们走遍了全城,才买到现在这种花色。回来的时候,累得不行了,脚也快肿了。
      记得,记得,我都记得。林屿的眼里慢慢浮上一层薄雾。
      是的,你记得。所有的事,你都记得。罗夕的嘴唇微微的颤抖。可是,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罗夕伏在沙发里,发出崩溃的哭声。
      
      再见面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一个慵懒的下午,一间小小咖啡馆,轻轻的音乐,他们之间放着两杯沉重苦涩的液体。念妍平静的看着对面那个男子,他和她一样苍白而憔悴,痛苦的不仅她一人。
      ……
      罗夕,还好吧?
      他不说话,低下头。过了很久,他缓慢抬头,目光决然而坚毅。
      念妍。我们一起走。
      走?走到哪里?
      念妍……
      林屿。她温柔的打断他。你知道我的家庭吗?我从未提起或。那是一个颇负盛名的大家庭,父母离婚后,各自过的很幸福。我成长在祖父母家里,一大家子人,可我感觉不到我的存在,那种压抑而闷郁的生活,我无法呼吸。
      直到罗夕的出现,恍若故人重逢。至今,我也不晓得她是怎样做到的。每当我蒙着被子哭泣,不论多么轻声,她总知道,过来搂着我,轻轻的说,我们会看到未来的,只要我们活着。那一刻,我只有她,真实的拥抱,真实的体温,我的眼泪划过她的脖子。
      从此,我拾起了对自己的珍惜,因为,我知道,世界上还是有在乎我的。
      我年少时所有的温暖,所有的记忆,都来自罗夕。当我想忘了它们,做不到,它们更加无比清晰。
      背负着过去和现在,我寸步难移。
      林屿动容的看着她。几生几世追寻着眼前这个女子,终于找到了,然而,他们已经失去相爱的自由。融融阳光下,一个男人的眼泪就这样无可抑制的轻轻落下。
      
      她照着镜子,眉梢有粒极小的痣,散发出诡异上午气息。她轻轻抚摩,有人说若人死了,她的爱人滴落在脸庞的泪,来世就成了痣。也许吧,凭着仅有的一丝气息,穿越三千世界的生死轮回,他终于找到她了,可是,他已经背负着另一个女子的全部生命和爱情,她和他再次对视错过。我们都是不由自主的,她说。上帝出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可是,仍是公平的。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腹部,酸涩的笑意像眼泪似的流了一脸,他给她另一段生命。
      
      绝望是寂静无声的溃烂。
      
      这是个多雨的城市,空气潮湿冰冷,天气阴霾,梧桐树叶一片片飘落。这是念妍来到这个南方城市的第一个冬天。又起风了,不一会儿,天空飘下冰冷的雨丝,她独自撑起了伞。
      
      爱过,痛过,伤害过,然后在时间的辗转和揉搓里,渐渐平息。
      一切,终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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