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坏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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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彷彿看不见尽头的昏暗大理石长廊上，芽爱藉着落地的彩绘玻璃渗透进的月光，仔细地一个个点亮镶在牆壁上的蜡烛台。如此重复不知几次后，幽暗的走廊才渐渐有了较佳的视野。
「喀哒！」门把转动后，一扇尚在阴暗处、印有雅致花纹的白色大门被推了开来。
「芽爱，真的已经不需要再这样点灯了。」树里从裡头走了出来，声音迴盪在整个长廊之中。
捧着一根蜡烛台的芽爱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仍是将眼前的蜡烛给点燃了。
「……芽爱！」见她没有停止，树里抿了抿唇又喊道，「……我不会再跌倒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所以不用再每晚都点……」看到芽爱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树里连忙补充道，「真的！相信我吧，芽爱？」
微微低下头，芽爱捧着烛台的手缓缓放低。她眨着修长的睫毛，神色有些黯澹，「……看起来太寂寞了。」
一听见她说这话，树里便露出了苦笑。
是啊，宽敞的空间，偌大的屋子，裡头的人少得可怜！虽然是够应付家裡的运转，但这样的人数仍是凸显了这个房子的寂寥。
树里不是嫌人手不足，但他小时候曾想像的是个热闹的家庭。灯火通明的大屋子中，大家进进出出的，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能感受到各式各样的生气。可他也自小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放眼望去，这条长廊除了自己与芽爱以外，再无他人，只剩微微的橘黄灯火闪烁着。
「……说的是呢……」树里望着芽爱身后仍黑漆漆的长廊，「但是没有关係的。」将视线移回她身上，他的眼睛都像是在笑，「只要有芽爱在的话，我就不会觉得寂寞。」
芽爱望着他那再度充满幸福感的笑容，心裡本该觉得平实，但她今天却觉得这个笑脸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协调。她微微拧起眉，「……学校很多朋友，不是吗？」
树里摇了摇头，眼裡映出了芽爱的身影，「他们不能取代妳。」
低沉的嗓音迴盪在这条长廊上，与平日裡轻柔的声音大不相同。体贴芽爱身高而低下头的树里，被烛台馀光照到瞳孔，让芽爱清楚看见彷彿深不见底的栗色眼瞳裡那份宠溺。
那只看着她的眼神。
芽爱不是不知道树里有多依赖她，在心理层面上。
因为自己的父母和树里的母亲是好友的关係，他们自小就经常碰面。芽爱与树里不同，家境普普通通罢了，因此能和一般孩子一样，普通的上学，普通的玩耍，普通的交朋友。
那都是树里想要却无法做到的。
树里成天被关在这彷彿巨型牢笼的豪宅裡，接受十几位家教的英才教育。偶尔，才能出来透透气。据树里所说，他第一次能踏出这栋房子是在六岁的时候。他曾经以为这栋房子就是世界的全部了。为此，他还感动的哭了出来。
芽爱是他唯一的朋友。透过树里母亲这项媒介，芽爱来到了浅野家。用着交际的名义，树里头一次和自己同龄的人接触了。从那之后，他们无话不谈，经常一起做各式各样的事。尤其是在树里母亲过世以后，他变得相当黏芽爱。
他只是需要有人陪着他，原本没有极端到这种程度的。
自从芽爱生了病，开刀重创脑部，忘了所有与树里的回忆以后，树里几乎不会离开芽爱的身边。看的是她，想的是她，树里小心翼翼的珍惜着她。
这让芽爱感到越来越不对劲，觉得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就是我，不能取代……」芽爱将捧着的烛台举至胸前，让光芒照亮了彼此，「我是树里的朋友，他们也是树里的朋友，不冲突。」她低下头来，看着那虽小却照耀出温暖火光的烛台，「树里……是学校让你笑得更开心了。」
以前树里只能在家裡唸书的。从中学开始，他展现了他的经商天赋，创出许多佳绩，这才让他的父亲注意到他。再经过芽爱的鼓励，树里开始想说服他的父亲让他就学。最终在一连串的计画下，他的父亲同意以他们家所期许的规划创建了空座高中。
上了学的树里，接触到更多的人，体验了校园生活。芽爱看得出来，比起交易时那不自然的成熟微笑，上学时的树里笑得更是纯真。与交易时不同的稳重自信，上学时的树里，他所自信的是与同学们愉快的相处、玩闹。
被烛光照亮了原本隐没在黑暗裡的侧脸，树里的眼睛也跟着被点亮。他望向芽爱手中的烛台，而后垂下了眼帘，「……嗯，确实很有趣。」缓缓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没想过……我也能享受这样平常的幸福。」
见他的双眼又恢復了往常的明亮，芽爱这才放下了心来。
至少，她能确定他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知道自己是他的解药，但药物成瘾可不是什麽好事。
正当她在内心嘀咕着的时候，树里开了口，「那芽爱这一个月来，觉得学校怎麽样？」
「很开心。」芽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虽然有点吵。」说这话时，她的脑海裡出现了两搓晃动的粉色马尾。
芽爱很久没有去学校了。她对人群是感到恐慌的，所以才来到浅野家，和树里一块儿学习如何相处。其实两人挺相似的，都不大擅长「正常」的交朋友。
据树里说，她本来是有上小学的，生了病只好住院，之后就没在復学了。
父母过世后，在树里母亲的安排下住进了浅野家，由浅野家接济她。但芽爱不喜欢这样白吃白喝的行为，所以总会做些事来当作报酬。例如打扫一类的事情。
「太好了，妳很习惯呢。」树里傻笑着，乐呵呵的看着芽爱。
这才让芽爱觉得，自己所做的决定没有错。
「学校……好玩吗？」这是一个多月前，芽爱突然对着放学归来的树里所说的话。
树里笑得越来越像孩子了。这可不是什麽调侃的话，而是芽爱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在笑。
芽爱一是想知道他在学校的情况，二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她明白自己渴望交到朋友，但她一直将这个想法深埋在心中。可是看到原先比自己还严重的树里，转变的相当惊人，那想融入人群，拥有那简简单单的普通生活的愿望，促使芽爱对树里开了口。
树里的反应让芽爱很是吃惊。
「芽爱……妳要不要试着，和我一起上学？」芽爱记得，那天说这话时，树里脸上既兴奋又期待的表情。
这是芽爱到了空座高中二年级的学期时，才来就读的原因。
没有树里的话，她大概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过着自己期望的日子了。
不太擅长说话，表情也相当的少，就算笑起来也像是机械一般僵硬。如果不是树里的关係，芽爱不认为自己能认识这麽多人。
她打从心底的感谢他。
「树里……」放低了方才捧高的烛台，芽爱眨了眨眼，尝试微笑，「明天在学校……也会很开心，谢谢。」
见她努力笑着的模样，树里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嗯，这是当然的！」双手轻轻拍了拍芽爱的肩，树里转身走向那印有雅致花纹的大门，「我先去忙了，芽爱，不要太晚睡，累坏自己了！」
「你才是。」目光柔和的注视树里走向自己的房间，芽爱随后跟了上去。
「真……真的不用啦！」
立即回过头来，树里抢先一步将芽爱的手挡住，不让她继续点亮蜡烛。
「……你的坏习惯是自欺欺人。」
「妳的则是太坚持呢……不过，也是优点。」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坏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