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心的通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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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因为方才与树里的对话影响，芽爱带着异常沉重忐忑的心情，推开了顶楼的门。
乌尔奇奥拉仍坐在老地方，仰望着天空，任谁都看不出他的目光究竟追随着什麽。
不过芽爱知道，不管是什麽，肯定不是她就是了。
芽爱缓缓走向他，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当她走到定点时，正准备张口，却想起这是最后一次为他下厨，心裡有些不捨，话也就说不太出来。
按照平日习惯早已闭眼的乌尔奇奥拉，没听见芽爱的声音，这使得他睁开了眼。
回过神来，芽爱才想到必须了结这件事才行。她垂下眼帘，还是把该说的话说了出来，「……我，今天带了海鲜……炖饭。」说起这道料理，芽爱的心有点慌。一方面是期望这能让乌尔奇奥拉有想嚐嚐的念头，另一方面是担心这反而会让他想起过往而痛苦。各样思绪在脑中翻搅，令芽爱难以喘息。在一片沉默之中，无能与罪恶涌上心头，她重重吐了一口气后才继续开口，「……对不起。」放下了便当盒，芽爱逃离了顶楼。
迅速关上顶楼的门，芽爱一愣一愣的循着阶梯往下慢慢走。走到平台处时，她靠着牆面，缓缓下滑并坐下。
她不想看见，连这道料理都被无视、否定。
将头埋入膝盖之中，芽爱将自己缩成一团球。她现在没法待在乌尔奇奥拉旁边，也不好直接回教室。因为撒了乌尔奇奥拉收下了便当这种谎，芽爱根本做不到。
或许，一切都早已连同那场火烧掉了，什麽都不剩。
芽爱觉得身子很无力。她闭起了眼睛，眉头紧紧拧着，丝毫无法放鬆心情。
她的人生截至目前为止，都在毁掉别人。
明明想幸福的跟家人在一起，却因为虚的力量让双亲被逐出家族。明明想好好跟族人相处，却因为虚的力量把所有人都杀了。明明想快乐的陪伴在乌尔奇奥拉身边守护他一辈子，却因为虚的力量把大家都烧死了。
都是虚的力量在作祟，所以，她讨厌虚，讨厌这个让她人生充满诅咒的东西。
可是，儘管拼命杀死虚，自己体内的虚却仍是活在那裡，难以掌控，随时都有可能出来再次害她毁掉什麽。
如果不是虚的话，事情不会变成这样，现在乌尔奇奥拉不会这麽痛苦。
想到这些，她又无法原谅那个人了。
芽爱浑身发抖着，身体一阵发热，指甲掐着自己的肉，都掐出了红印。
「究竟，是谁的错呢？」一道声音自心中响起。
当芽爱意识到时，眼前就已一片黑，转眼间，她已然来到镜子世界。
她不敢相信斯汀法还有脸在这时候要见她。
「一而再再而三毁掉我的傢伙……你为什麽还要一直出现在我面前？」紧握双拳，芽爱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如果不是因为你……很多事情都不一样……！」
然而斯汀法今天特别冷静，既没有咯咯地笑，脸上更是一丝笑容都没有。
「因为我？」斯汀法挑了挑眉，从镜子上一跃而下，在接触地面之际缓缓浮在半空，「做出选择的人，并不是我。」
「影响我做出选择的人，不正是你吗！」背对着他，芽爱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看着她不愿转过头来，斯汀法闭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缓缓睁开，「……杀死冰宫家所有人的事，我道歉。」
虽然他道了歉这件事着实让芽爱惊讶，然而，这番话并没有让她心裡舒坦多少。
「如果你没有那麽做……现在乌尔就不会……」
「就不会认识一个流浪到他家裡的小女僕。」
芽爱心裡一怔，可她认为这是斯汀法脱罪的藉口，「如果……如果你没有烧死大家……！」
「我没有说要为这件事道歉。」斯汀法面无表情地说着。
「什麽……？」
甩手摆动衣袖，斯汀法走近了芽爱，「什麽时候，才要认清自己呢？」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害怕就逃避，我可真希望刚才的气焰能应用在其他人身上。」
甩开斯汀法的手，芽爱回过了头来，「我没有逃避……！只要你不再利用我……」
「没有我的话，当时的暴走是怎麽停下来的？」
芽爱一愣，她回想起当时大火发生之际，她确实是因为斯汀法的呼唤，才从愤怒之中醒过来的。
可是这大概也是脱罪的说词吧。
「……让我暴走的人不就是你嘛！」
斯汀法哼了几声，「所以说，根本不了解自己。」他将手收进了白色大衣裡，「因为担心闪失而选择愤怒的人是谁？因为害怕失去而选择暴走的人又是谁？一切的原因究竟又是什麽？」转过身去，这一回，换斯汀法不再看着她了，「最终，喜欢的其实还是自己罢了。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而拼命的找藉口，从没让心敞开过，所以，才不了解自己吧。那股怒意从未有个通风口，所以太容易被动摇而爆发的一发不可收拾。就结而论，就是太脆弱了。」
抿起唇，芽爱颤抖着。她的思绪很溷乱，意志不断在被动摇。
她其实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愤怒的原因。
她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乌尔奇奥拉，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话，她知道，自己会比任何人都心痛、都难受。
她太在乎乌尔奇奥拉的一切了，在乎的心裡的情感早已满溢。同时，她也害怕这样的自己。
越是珍视的东西，失去的时候越是痛苦。
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乌尔奇奥拉了，所以选择暴走。最终，她其实仍是失去他了。
是她自己的错。
芽爱的气焰全消，她在紊乱的思绪裡重新抓回了真正的答桉——斯汀法说得没错，其实就是自己的心不够坚强罢了。
现在，她终于冷静了下来。可是，她还是对于斯汀法，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
他已经承认是他控制她杀光冰宫家的人了，可是扣除那件事，仔细想想的话，一直以来似乎都是斯汀法在关键时刻拯救了她，或是给她重要的意见。
就像他仍是小时候总对她温柔笑着的亲切大哥哥，只是换个方式关心她。
这和芽爱认知的虚根本不同。
虚应该是自私、贪婪、嗜血的，怎麽可能给人什麽好的帮助？
虽说斯汀法是杀戮过一番，可他确实帮助了她。
暂时是想不明白了，芽爱不再去想那些。不过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被看扁，也不喜欢被利用。斯汀法在利用她杀光族人这点，算是踩了她的雷。
「……斯汀法，我果然还是不能原谅你。」同样转过身去，芽爱低下了头来，「可是……这一次谢谢你。」
镜子世界沉默了片刻，斯汀法这才以回应打破这段静默。
「要是想通了，稍微对自己好一点吧，休息一下也无妨。信赖一下自己，稍微跟随一下自己的心吧。还有……」斯汀法这麽说着，步伐向前迈开，「稍微相信我一点吧。」
芽爱想追问他，并立即回过头来，只见斯汀法早已融入镜中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心的通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