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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卢马卡之死 ...

  •   这可能是威尼斯法院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狱警发现即将被提审的犯人死在了监狱里,身上除了送来时的枪伤,其他地方一丝伤口都没有,眼睛睁得大大的,对死亡的恐惧雕像般凝固在脸上,像是死前看到了地狱般的场景。他们并不指望这个犯人能活多长,他被警长送来的时候,身上两个血窟窿不断向外涌着血,脏兮兮的衣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脸色苍白的像鬼。助手在医生的指挥下惨白着脸,哆哆嗦嗦地取出子弹。子弹落在盘子里的撞击声像是生命终结的钟声,犯人被拷上镣铐扔在角落里,他身上的绷带很快就被鲜血洇成了红色。
      医生对着警长摇了摇头,“这种伤口……他很有可能要截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枪伤,他是被谁打的?”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警长瞥了他一眼。这时牢房的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嘎声,法官助理推开了门,他理了理衣襟,咳嗽了一声。
      “我是新来的法官助理。”他说。警长点点头让他进来。法官助理小心翼翼地避开监狱地板上看上去像是血迹的污渍,看到犯人的惨相,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好像他才是濒临死亡的那个。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好让自己勉强维持站立。
      “他发生了什么?”
      “在大街上械斗,被打了两枪。”
      “只有两枪?他看上去像被马车碾过!”
      法官助理像鹅一样探出头去,端详了一下犯人,又立刻害怕地缩了回去。
      “他真被马车碾过也说不定。这可是埃里佐大监察官点名要审的人,”警长点起一根烟,“你们得让他好好活着。”
      “他犯了什么罪?”
      “他犯了什么罪?”警长好笑地重复了一遍,“我怎么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这些是你们的职责。提醒你们一句,这两枪是埃里佐大监察官亲自打的。”
      法官助理皱起眉头。
      “如果连罪名都不知道——”
      “年轻人,”警长打断了法官助理的长篇大论,他拍了拍法官助理的肩膀,“这个人袭击了埃里佐大监察官,他还涉嫌盗窃、走私,手上可能还有好几条人命,这监狱里拉出十个犯人,九个都比他清白的多。埃里佐大监察官希望你们能把这个案子办漂亮点,别再搞出什么‘十个海军九叛国’的笑话。”
      “袭击政府高官,凭这条罪名就可以判他流放。”
      法官助理一丝不苟地回答。
      “这种答复埃里佐大监察官估计不会满意,”警长冷哼一声,“还不明白吗,埃里佐大监察官想要让这种混混从威尼斯全部消失。如果你们不能从这个家伙的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监察院很快就会要求你们过去解释你们疑似渎职的行为。”
      “接下来我们都有的忙了。”他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紧了紧衣襟,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所以你们到底给谁写了信?”
      杰克抱着一堆食物走在路上。她的到来宣告天马和亚伦的存粮彻底被消耗一空,在费里西安诺又哭又闹又上吊地折腾下,所有人都被逼上街采购。不得不说,杰克在这方面比两个男孩子专业得多,天马和亚伦还在仔仔细细地计算到底哪家的面粉比较实惠的时候,她已经像龙卷风一样,把所有需要的东西搜刮完毕。
      这可能是什么超能力吧,就像能看到灵魂一样。
      天马和亚伦在杰克的不断催促下赶快跟了上去,三个人抱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并排走在街上。
      “威尼斯海关、威尼斯税务局、威尼斯市政,”亚伦一个一个数下去,“当然还有威尼斯天主教会,虽然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你说那些暗黑里面有一个是神父,所以我还是给教会写了一封举报信。”
      威尼斯三大黑暗势力加上欧洲最麻烦的天主教会。杰克咧了咧嘴,她甚至都想为暗黑们流下几滴虚假的同情的眼泪了。“你举报了什么罪名?”
      “通/奸、侮辱上帝、宣扬异教。”
      嘶,杰克倒抽了一口气,下手真狠。希望威尼斯天主教会有现成的火把,这些罪名可都是会被处以火刑的。
      “威尼斯海关盯关税就像盯着骨头的狗,税务局常年武装讨税,他们不狠狠咬暗黑们一口是绝不会罢休的,”亚伦的目光定格在《威尼斯新闻》上关税的部分,葡萄酒的税率让他满意地点点头,“葡萄酒历来是高税率的东西,暗黑可能要把钱都赔进去。”
      “放心吧,”天马拍了拍杰克,“他们一时半会空不出手来调查你们到底去哪儿了。”
      杰克眯起眼睛想了一会。“你们不会用真名举报的吧?”她说,换来亚伦和天马一致“不要当我们是智障啊”的表情。
      “不过这件事说起来也有点不厚道,”亚伦看了看天马,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微笑,“匿名只针对暗黑,税务局和威尼斯海关不会向暗黑透露举报人的信息,但我们还是要向政府机构提供举报人的名字。”
      “然后我们就统一留了卡米洛·格雷科的名字。”天马说,“亚伦,你说格雷科执事会生气吗?”
      “他大概……会高兴?”亚伦迟疑了一下,“毕竟徒弟没有浪费他伟大的恶作剧创造。”
      “廉耻呢,你们的廉耻呢。”杰克在天马和亚伦的小腿上各踢了一脚,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只继承了师傅恶作剧的天赋有什么可骄傲的,亚伦你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认认真真画画了,如果我是你的老师,我肯定气到要清理门户。”
      忽略她因为憋笑而不断颤抖的肩膀,这段话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天马努力想忍住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亚伦摆出一副内疚的样子低下头去。
      “威尼斯海关肯定查不出这个‘卡米洛·格雷科’到底是谁,查出来了也没什么关系,格雷科执事在罗马呢,”他流露出一丝心痛的表情,“就是可惜这件维护正义的好事要记在格雷科执事的名下了,一想到他死后会因为我们的功绩上天堂,我就忍不住一阵阵惋惜。”
      这种亲徒弟一棒子打死算了。
      杰克冲着一脸惋惜的亚伦翻了个白眼。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这是杰克他们平时交流的暗号。三人转过身去,看见毕格罗正蹲在巷口对他们不断地招手,摆出“快过来”的口型。他脸上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愈合到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疤痕,身上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招手让三个人跟着他走,四人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嘘——小声点。”毕格罗摆出一个“别说话”的手势,拉着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巷子最深的地方,确定四下没有人之后才开始说话。
      “卢马卡死了。”
      他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鞋尖。
      杰克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便宜他了,”她哼了一声,“这种人渣就该直接判死刑。”
      “死刑”这个词让毕格罗浑身颤抖了起来,他向后退了一步,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蜷缩在墙角下。
      “不,他不——他不是死刑死的。”他结结巴巴地说,“他就忽——忽然就死掉了。”
      杰克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的苍白,她呼吸急促,发出风箱一样刺耳的抽气声,好像被毕格罗的话扼住了咽喉。她猛地向前一步,盯着毕格罗,声音尖利。“他是怎么死的?快告诉我!”
      毕格罗畏惧地缩了一下。
      “不——不知道,威尼斯法院什——什么都没有说。斐吉看到他们把——把尸体抬——抬出去了。”
      这些话像是忽然抽干了杰克的力气,她踉跄了一步,怀里的东西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瞳孔里一片空洞,“不可能,这不可能。”
      天马扶了她一把,她坐在地上,把头埋进双手之间。
      “这不是真的,”她摇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的声音,“这不是真的。”
      天马抱住杰克。杰克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摸索每一根手指。“你们看到血迹了吗?”她的嘴唇颤抖着,“为什么我感觉到有血从我手上流下?”
      亚伦蹲下来,握住杰克的双手。“你的手上没有血,杰克。无论卢马卡是什么原因死掉的,他都是罪有应得,他的死与你无关。”
      “你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杰克。”天马拍着杰克的后背让她安静下来,他转向蹲在一边的毕格罗。
      “你们在尸体上看到有什么伤口了吗?”
      “只有——只有两个枪伤。”毕格罗用手比划着,他突然睁大眼睛,倒抽一口气,“不——不会是瘟疫吧,那所有人都——都完蛋了。”
      “有出血的情况吗?”亚伦问道,看到毕格罗疑惑的表情之后他解释说,“就是从口鼻还有耳朵向外流血。”
      毕格罗被亚伦描述的症状吓住了,他仔细地回想起来。“没有吧,”他迟疑地回答,之后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坚决地又加了一句,“没有,除了枪伤,什么都没有。”
      亚伦和天马对视了一下,亚伦几乎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那就应该不是。”天马安慰毕格罗道,“你先回去,让大家这几天都住在工厂里,注意大家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不要随便出来。”
      毕格罗点点头,像兔子一样飞一般地离开了。
      天马看了一眼满脸忧虑的亚伦。“你不确定。”他说。
      “有可能监狱的人把血迹抹去了,好让尸体看上去没有那么吓人,”亚伦沉默了一会,“鼻腔口腔充血不靠近观察很难看出来。”
      “他是提审之前死的,埃里佐大监察官把他送进监狱还不到两天,威尼斯法院提审的速度可没那么快。”
      “不是瘟疫。”一直没有说话的杰克突然抬起头来,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瘟疫发作的速度没有那么快。黑街有很多瘟疫死掉的人,他们最短也需要三天才会死去。”
      卢马卡是被人杀掉的。
      毫无疑问,有人不希望卢马卡被提审。
      亚伦和天马都在彼此的脸上读出了忧虑的神色。
      “我们可能遇上难缠的对手了呢,亚伦。”天马说,“他们对被咬一口好像很不甘心呐。”

      各怀心事的三人默默地走回码头的出租屋,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在路边捡到了一只迷迷糊糊地费里西安诺,费里西安诺一看到他们就开心地跳了起来,头上的呆毛一摇一晃。
      “ve~亚伦、天马,有你们的信哦,”他挥舞着手里的信件,“哥尔多尼邀请你们去他家喝茶。”
      “哥——哥尔多尼?”天马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是那位哥尔多尼先生吗?”
      “我不知道威尼斯还有什么其他出名的哥尔多尼先生唉~”费里西安诺挠了挠头,他把信件塞进天马怀里,“他说他希望《谁弄丢了威尼斯的克里特岛?》的作者能接受他当面的、真挚的道歉。”
      亚伦和天马如约到达哥尔多尼位于执政官宫殿广场附近的住处,他们站在哥尔多尼家充满墨水和纸张气息的餐厅里。哥尔多尼看上去有些局促,他一边拍着手一边在他一大堆的手稿之间转来转去。“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年轻,”他快速地说,“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为你们这样年轻就能写出这样的东西感到惊讶。我原先以为写下这篇文章的会是对俄罗斯、奥斯曼和奥地利都颇有研究的军官,但这篇文章里透露出来关于陆军和海军的见解又不像向来只崇尚海军的威尼斯军官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领着亚伦和天马走到餐厅的中央,看着完全被手稿占领的桌面和椅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里有点乱,不是吗?我负担不起有单独书房的房子,所以就只能在餐厅工作,不过没关系,”他抓起一摞手稿扔在一边,“我很快就能解决这些东西。尼科莱达,尼科莱达——”他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很快一个年轻的妇人出现在门口,她穿着意大利姑娘传统的蓬袖长裙,腰间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
      “我亲爱的夫人,”哥尔多尼抱着一摞手稿,对着妇人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有客人了,能麻烦你弄些茶叶和茶点来吗?”
      尼科莱达看着天马和亚伦,她明亮的天蓝色眸子盛满笑意。“好啊,”她说,柔软的嗓音听上去像是雀鸟婉转的鸣叫,“我很开心我从热那亚带来的茶叶能派上用场。”
      她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厨房里就飘出阵阵馥郁的香气。
      哥尔多尼制止了想要说什么的天马。“请不要拒绝,这些都是上好的热那亚茶,尼科莱达的手艺也是一绝。”
      他们在手稿的缝隙间坐下来,分享刚烤好的曲奇和冒着热气的茶水。
      “我为我的那篇评论感到抱歉,”哥尔多尼摸索着茶杯柄,他看上去非常不安,“那篇评论让我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煎熬。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戏剧妄加评判,你们知道,有很多人——对我戏剧的风格,嗯,不是很满意,但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成为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我们喜欢您的戏剧,哥尔多尼先生。”
      天马抱着茶杯,能和戏剧家坐在一起这件事情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他紧张地攥紧了茶杯。“大家都认为真人比假面有趣多了。您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写剧本的作家。”
      哥尔多尼笑起来,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暗淡下去。亚伦注意到他穿的衣服的边缘已经磨损出了毛边,外套也有些褪色,露出破旧油画一样陈旧的色彩。戏剧家的经济情况显然并不怎么好,他在威尼斯的演出受到一些人的赞赏,也为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传统的威尼斯人大多对哥尔多尼大胆的改革持怀疑态度,而那些保守的戏剧家们恨不得把哥尔多尼从戏剧家的群体里除名。
      “我远不如你们说的那样伟大,”哥尔多尼用手帕擦着手指,“不过我很高兴听到你们这样评价我的戏剧。这几天我把你们的文章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是篇好文章。我真的很抱歉,他们逼着我,让我写辱骂这篇文章的话,不然就要把我驱逐出境。不过我现在已经对威尼斯不抱什么希望了,很快我会发一篇为你们的文章正名的点评。”
      “那您呢,您不会因为这篇文章被驱逐出境吗?”
      天马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
      “他们只是想找一个理由把我驱逐而已,”哥尔多尼绞着手帕,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等这篇文章一发表,我就去巴黎。”
      “如果他们说我不敬,那就不敬去吧,我写过一篇被他们批评为不敬的文章,直到现在我一直都认为那是我写过的最有价值的文章之一,他们用把我驱逐出帕维亚来为我的文章戴上冠冕。他们用各种肮脏的字眼侮辱我的艺术,但看看他们在搞什么,英雄戏剧和即兴喜剧、滑稽夸张的表演,活像一堆犯了病的残疾人。”
      “我还是要对我之前的那篇文章说声抱歉,”他叹息了一声,“我亲爱的尼科莱达,我并不想让她和我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流浪剧团的生活,但我恐怕没法继续为她提供安稳的环境了。”
      他对站在门边的尼科莱达送上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我不介意,亲爱的。”尼科莱达将茶壶放在餐桌上,她在哥尔多尼脸颊上吻了一下,“我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
      天马和亚伦坐在一边喝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尼科莱达还要出门去采购晚餐的食材。她离开之后,哥尔多尼咳嗽了一下,化解他们之间的尴尬。“爱情总是令人忘乎所以,”他摸着茶杯微笑,“我经常回想起我在热那亚遇见尼科莱达时的场景,之后她跟我一起来到这里,这样想一想,我甚至都想要立刻踏上去巴黎的旅途。”
      “不过,哥尔多尼先生,”亚伦看着微微抬起头的哥尔多尼,“你有没有兴趣在离开之前送威尼斯一份礼物?”
      “一份礼物?”
      亚伦点点头。“一个提审之前的犯人,今天早晨被发现死在了牢里,威尼斯法院正在努力掩盖住这个事情,对他们来说这是非常大的丑闻。这个犯人的案底很多,有很多市民可以证明这个犯人控制了一个盗窃团伙,但他并不是因为盗窃罪被抓的,而是因为持械袭击埃里佐大监察官,被埃里佐大监察官打了两枪。警察直到现在都拒绝承认这个人盗窃的罪行,他们说证据不足,也许是真的证据不足,也许是他们和盗窃团伙之间有勾结,谁也不知道。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所有的证据都不翼而飞了,连犯人攻击大监察管的武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真的事呢,还是你杜撰出来的?”
      哥尔多尼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毛,他在亚伦开始讲述的时候就已经掏出笔和本子开始记录,现在那张纸上面写满了潦草的文字。
      “如果是我杜撰出来的,就谈不上什么大礼了。”亚伦摇了摇头,“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这个犯人没有作死去袭击埃里佐大监察官,他会猖獗到什么时候?威尼斯巡警明显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他们一直任由他践踏威尼斯的法律。他的死也疑点重重,身上毫无痕迹,可能是毒杀,但又有谁会想要毒杀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呢?我只能猜测他后面还有一个庞大的团伙,他只是这个团伙里面的一个小喽啰,团伙怕他泄露了秘密,所以在提审前就干脆利索地把他处理掉。”
      哥尔多尼飞快地记录着。
      “一个秘密的团伙,出入威尼斯监狱就像进出自己家一样方便,杀人毫无声息。这真是个令人担惊受怕的消息。”
      “威尼斯监狱和法院在这之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还不清楚。”亚伦揉了揉太阳穴,“这次提审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好像威尼斯法院恨不得早点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一样。以往他们的效率可没这么高,最快的时候也需要一个月左右。会这么快提审的——”
      “只有上次他们审判威尼斯土耳其战争的‘叛国者’的时候。”
      哥尔多尼在纸上重重地画下一笔。
      “这可真是一个可怕的结论。”他换了一张纸继续写,“我并不热衷于阴谋论,所以你的有些想法恕我无法苟同。这个人本身和‘叛国者’并没有关系,我也有些怀疑你说的那个秘密团伙的真实性,不过这件事里面巡警、威尼斯监狱和威尼斯法院的态度确实都很奇怪。”
      他合上自己的本子。
      “可能知道真相的,只有那个说不出话的死者了。”
      天马和亚伦站起身来,向哥尔多尼表示他们还有事,需要离开了。哥尔多尼与他们两个人郑重地握了握手。“这是一个好故事,我会尽快把这份特殊的礼物送给威尼斯。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希望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局,把它写成剧本。我会很快把我新的评论和这个故事发表在威尼斯的报纸上。非常感谢你们原谅我的错误,还有你们带来的精彩的故事。”
      他将两人送到门口。
      “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写信将这个故事的结局告诉我。这会是一个引起轰动的剧本,我有这个预感。”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弗洛里安前面,小小的咖啡厅今天迎来了难得一见的贵客。侍者卑微地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引导着面色不善的祖利安尼到他预定的包厢。包厢里已经有了一位客人,他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到他到底是谁。祖利安尼挥挥手,让侍者退下,除非有意外情况,不要来打扰他们。他走进包厢,关上包厢的门,落了锁。
      “你们把事情搞砸了。”
      他语气格外刻薄。
      “是你们把事情搞砸了,”爱维德推了推帽子,暗黑祭坛座嘴角的笑容格外的冰冷,“威尼斯海关、威尼斯税务局,还有那一帮子狗腿子威尼斯市政,我真不知道威尼斯对待盟友的态度这么亲切。”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爱维德。”祖利安尼讥讽道,“暗地里想要捞好处就要学会像狗一样夹起尾巴,惹了税务局和海关,连莫罗西尼都救不了你。”
      “那至少在动手之前跟盟友打声招呼,”爱维德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的官员该学学如何不要把武器顶在别人鼻子底下说话的礼仪了。”
      祖利安尼不为所动,他笑了一下,摘下帽子放到一边。“打疼你了?下次记得老老实实地按照威尼斯法律规定做人。”
      他忽然僵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爱维德已经走到他面前,一团团青色的鬼火在空气中诡异地燃烧着。簇拥在鬼火中间的暗黑祭坛座冰冷凶残似地狱的怪物。
      “牙尖嘴利在我这里根本没用,亲爱的外交大臣。”爱维德将积尸气凑近祖利安尼的额头,青色的火焰下祖利安尼的脸色死人般青白,爱维德嗤笑了一声。“你肮脏的灵魂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别忘了是谁提供给你们庇护,丧家犬。”祖利安尼毫不畏惧地盯着爱维德,嘴角冷酷地绷紧,“惹恼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埃里佐巴不得把你们这些垃圾统统扔到地中海淹死,我虽然没有埃里佐那样雷厉风行的手段,但是十人会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能让你们这样的人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感觉。不要以为这里只有你们属于里世界。想在威尼斯光鲜地活下去,就得按威尼斯的规则来。”
      最终爱维德放弃了对峙,他将脚搭在桌子上。“卡米洛·格雷科是谁?”他问道。
      “卡米洛·格雷科?”
      爱维德将一大堆文件丢在桌面上。“流泽查到的,举报我们的人叫做卡米洛·格雷科。”他凑近祖利安尼,鼻尖几乎要贴在祖利安尼的脸上。“告诉我这个格雷科是谁。”他一字一顿地狠狠吐出这句话。
      “没有这个人。”祖利安尼嘲笑道,“你们被骗了,这个名字是假的。”
      “这不可能!”爱维德愤怒地将那些文件撕成碎片,丢在地上。他在包厢里焦躁地徘徊着,“你有十人会的消息来源,你一定知道这个人,快告诉我他是谁!”他咆哮道。
      祖利安尼的脸色阴沉下来。“卡米洛·格雷科是跟从罗马教区总主教研习的执事。”他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想去罗马就去吧,我不拦你。”
      爱维德大叫一声,抓起他的咖啡杯,狠狠地扔在地上。
      “真可惜,这么好的咖啡,”祖利安尼放下他的咖啡杯,他神情阴冷地看着爱维德,“唯一值得夸赞的就是你们整治叛徒的速度了,那个叫卢马卡的废物直接撞在了埃里佐的枪口上,我从没有见过这般愚蠢的人。不过显然你们和你们的下属是一般货色,你们在埃里佐眼皮底下处死了那个叛徒,是觉得埃里佐清洗警察和法院的理由还不够多吗?”
      “什——什么?”爱维德愣了一下,“卢马卡死了?”
      “死了。”祖利安尼哼了一声,“是你手下哪个蠢货干的?我告诉过你们,这种情况下不要着急去捞人,无论他说了什么,都不可能牵扯到你们。等风头过去,威尼斯法院会随便选个最轻的罪名把他放出来。现在倒好,埃里佐正愁没有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清洗整个司法系统呢,你们可真是送了份大礼。埃里佐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无论是我还是莫罗西尼都保不了你们。祈祷自己别被查到吧。”
      爱维德沉默了一会。“这不是我们做的。”他冷静地说。
      “哦?”
      爱维德抱住胳膊。“没有我的命令,他们谁都不会去杀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如果不是你的手下出了叛徒,那这件事就变得非常有趣了。”祖利安尼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毛,他重新戴上帽子,整理一下衣襟。“十人会会帮你们注意埃里佐的动作,不过你们最好小心一点。好好学学怎么夹着尾巴做人吧。”

      维罗纳乡村偏僻的孤儿院里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是一位黑发的姑娘,脸色苍白得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孩子们发现她昏倒在孤儿院的门口,好心的嬷嬷把她扶进了孤儿院,给她了一杯加了蜂蜜的热水。
      “谢谢。”那个姑娘用自己瘦弱的双手接过杯子,小心地小口喝着。
      嬷嬷注意到她的口音。“你是德国人吗?”她一边帮年幼的孩子系好扣子一边问道。
      “萨克森人。”
      姑娘轻声地回答。
      “从萨克森到这里的路可不近,你肯定吃了很多苦,可怜的姑娘。”嬷嬷拿出一件衣服,披在她的身上,“你是来找人的吗?投奔亲戚?”
      “来找弟弟。”姑娘微微低下头,她柔软的黑色仓发垂在她的脸颊旁,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就像是油画里面一个虚无的光影,下一秒可能就会消失。她咬了咬嘴唇,两只手不安地抓着自己黑色的长裙。“我的弟弟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失散了,我从萨克森一路找到这里,希望能找到弟弟。”
      “你的弟弟叫什么?”
      嬷嬷转过身去,拿出一袋面粉,她一边为孩子们准备今天的晚饭一边说,“教会有近几年走时的儿童和孤儿的记录,说不定能找到你的弟弟。”
      “亚伦。”姑娘轻轻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房间里。“我的弟弟,他的名字叫亚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三章 卢马卡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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