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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照顾不好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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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摇曳在寒风中渐渐凋落。距离裘超离开已经整整两百天,最初蔓延在心头的钝痛感终于被时间揉揉搓搓,几近消散。
分别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晃得人措手不及。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林泽知道,在大人们眼里,他们还小,小到不需要有什么所谓的自主想法。大人们不会听见小孩子的心声,因为那些话是幼稚的、欠缺考虑的。所以他们会冥思苦想出一切自以为完美的决定,然后公然展现出自己的成熟,那是经岁月雕琢后浓郁的沉淀,不允许受到一丝幼稚的挑衅。他们认为:小孩子接受就好了,不要妄想反抗。
两百个日日夜夜里足够林泽将回忆一一翻遍,反复品尝其中酸甜。他告诫自己不能沉溺,还有未来,他们还有未来。只要自己努力就好了,他相信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走回裘超身边。
气温降了又降,冻得人手都伸不出来。一中的校园变得萧萧飒飒,枯叶与狂风将一中的少年们折腾得蔫了吧唧,病倒一片。林泽坚强的扛到放寒假,顺利熬过期末考试,回到家反而被流感战胜了。
怕感染到家里才几个月大的小宝宝,林泽乖乖缩在自己房间,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过着原始人的生活。这是一个格外孤独的冬天,林泽想。
腊月里老林忙到脚一沾家,就能倒头大睡。他不忙不行,一家人嗷嗷待哺等着他养活。王娟辞职在家专心照顾小宝宝,不进账却依旧大手大脚的花着林家微薄的家底。
从刚开始几百的衣服到几千的包,再到现在几万的金首饰,王娟肆无忌惮的压榨着老林这个万年的老好人。生完孩子的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一如刚来林家时那般。而老林仍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一如06年盛夏将王娟领进家门的那个夏天。
大概在这个家里真正能感到快乐的只有他吧。无声的号角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然在这个两层小楼里吹响,最终的战果如何,现在谁也不可知。
林泽在床上恍恍惚惚躺了两天也不见好,半死不活的赖在床上。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原本慢慢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被他忍不住撕开丑陋的黑痂,露出内里脆弱的血肉,暗自神伤。
他想:裘超现在会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放假了呢?即使放假了也不会好好休息吧,搞不好会报一个补习班继续复习再复习。那他还会有时间回老家过年吗?会的,会的,林泽默默在心底叨念。
大概是烧糊涂了,林泽似乎看到眼前晃过那个好久不见的身影,他勾了勾嘴角,双手已经不由自主伸向了前,企图去抱住这虚晃的念想。奇怪,竟然没有扑个空。他突然傻笑出了声,埋在这个略带微凉的怀抱里,闷声喊了句“哥~”。
耳边隐隐传来忽近忽远的声音,“小泽,你怎么了?”“操,怎么烫成这样?”
林泽又有些想笑了,果然还是在做梦,那人才不会说脏话呢。
意识再拉回现实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挂完两瓶水了。刚输完液的右手被冻得发麻,让他没忍住哼了一声。
“终于醒啦,烧糊涂没?看看我,还知道我是谁不?”
“这里……你怎么在这儿?”林泽惊讶的看向沈长风,愣了片刻,赫然想通了什么,顿时说不出话了。满脸防备,被子里的右手紧紧攥成了拳,冰冷的液体在他体内到处流窜,真他妈冷。
沈长风看着明明已经病成一团的小野猫,却还带着不自量力的傲娇,嗤笑了一声。“怎么?看到是我失望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嘴里口口声声念着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大半年了吧?啧啧,还忘不掉呢,你不会是......”
“沈长风!”林泽沉下脸,恨不得下一秒就挥拳揍他个满地找牙。
“哟,该不会是心虚了吧。”小县城里医院管理松散,病房里吵吵嚷嚷,谁也没有注意这对青年。沈长风凑到小野猫耳边,慢慢悠悠说道:“裘超知道吗?知道你这么念着他?连生病了也......”
话说到一半,林泽猛然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就往外走。头重脚轻的无力感猝然被无限放下,林泽险些倒在半路。
沈长风上前稳稳的捞住了这只小野猫,喟叹了一句:“怎么生病了还张牙舞爪的想要抓人一身血,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林泽懒得跟他啰嗦,鸡同鸭讲。他无力的缩进被子里,闭了眼,头脑却清醒的很。
“再休息会吧,爸说,差不多半个小时来接我们。”说了句人话后,沈长风终于消停了。坐在床边,盯着脸色苍白的病人微微出神。真是个脆弱又不甘示弱的小野猫,他想。
不到二十分钟老林就来了,手里拎着厚厚的羽绒服将儿子又裹肥了一圈,才带着往家里去。
车上,两个年轻人缩在后排,暗自较劲。沈长风先出口说:“爸,医生说小泽是感冒引起的肺炎,要挂一周左右的水,你跟妈都忙,后面几天我来送小泽去医院吧?”
老林在前座吸了口烟,一张嘴缭绕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四散而开,林泽没忍住重重咳了起来。老林听见,踌躇了会,摇下车窗将大半支烟丢了出去。“好,好,长风呐,弟弟还得麻烦你照顾了。”
沈长风接了话,“爸,一家人在一起,不就应该互相照顾嘛。”
“对呀,一家人,互相照顾。”老林笑了。
林泽不爱挂水,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讨厌。可沈长风每天尽职尽守的带他去医院,全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把水挂完,一点也不给林泽出逃的机会。
输完第六天的时候,林泽手背上已然多了一圈青肿的针头眼。他面无表情的套上手套,走出医院,天空阴沉沉的,半路下起了小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呀,林泽突然间心情就好了起来。他想起裘超就是在这样的一天来到新泽镇的,记忆里仍旧鲜活的红色汽车在门前那条小路上缓缓驶过,那个美好的少年就这样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雪无声无息的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飘洒在空中,落了满世界的白色。
林泽站在院里看雪出神,羽绒服上沾满的雪化成一滩滩难寻踪迹水滴渐渐渗入夹层里。
“快回房间,把湿衣服换了。杵在这儿干嘛呢,学林黛玉落雪伤怀吗?”沈长风边说着就把林泽往屋里推,“快滚回去。”
林泽兴致缺缺的上楼,推开自己屋的房门,他的房间太小了,扫一眼就能看清全貌。他怔怔地看着半倚在床边的身影,瞬间觉得自己大概又烧了,头晕晕的,他嗫嚅着:“哥、哥?”
床上的人闻声抬起头,说:“嗯。你来找你,听王姨说你去医院了,怎么搞的?”他蹙起眉,长腿跨了几步就来到林泽面前,手轻轻抬起他的脸,瞧了好一会,才说:“都病瘦了。”林泽红了脸,红了眼,满肚子的话无从开口。
许久没得到回应的裘超也不在意,接着又说:“我心疼了......当初把我照顾的那么好,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呢?笨蛋。”裘超吐出一个好久都不曾用过的称呼,林泽刹那间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