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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与抽离 亚德,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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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德的回忆
光武纪 23年第九次治疗记
昼纪元 188年前夜
我出生在南境,父亲是南境领主,乃一名真正的勇士。小时候,父亲常将我抱于膝上,跟我讲述家族过去的荣光,他看我的目光中饱含巨大的期待,自那时我就知道,家族,甚至是南境的荣誉与骄傲皆系于我一身。
在庄园附近的伽夜森林里,传说有狼人出没,此外还有很多大型兽类和肥美的哺乳动物,每到秋季,父亲和我便率领其余的四大家族,以及数不清的仆人浩浩荡荡进入森林,经过半个月的捕杀之后方满载而归。
瑟瑟是所有奴仆中唯一被允许骑马的,有时我甚至允许她跟我共乘一骑。这是连她的父亲也从来不曾享受过的殊荣。瑟瑟的父亲菲力大管家曾陪伴我父亲长大,就像瑟瑟总形影不离的跟着我一样。
为了博得父亲一笑,每年我都会拼了性命去猎得森林里最强悍的那一头猎物,有时是一头豹子,有时是一头恶狼。这样的围猎我一共参加过六次,与其他家族的孩子们卯足劲比拼所获猎物的凶悍与残暴,前两次都输给了唐纳家的野孩子,那个比我大三岁的私生子唐纳森。但第三次我的瑟瑟出马,亲手隔断了他的马脖子。今年我十二岁,若是此次也赢得头筹,便将实现五连冠。这无疑会给家族的荣光再添一笔,父亲会再次为我骄傲,而我,也将在冬天来临之前,更加顺理成章的继任南境少主!
围猎的前一晚,我在帐篷中擦亮随身携带的短匕,瑟瑟坐在我身边替我掌灯。她身上总带着淡淡皂角的香气,我曾送给她许多名贵的香料,但从不见她用。作为奴仆不愿意用主人所赐,这一点让我有些气恼,但她这样子的确很好闻,我也就大度的原谅了她这一点小小任性。
“过来,靠近一些。”我命令她。瑟瑟大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有在面对我时方显温顺,此时她听话的偎依了过来,将头枕在我的大腿上。
她一向知道我每一个指令所代表的具体意思,自她出生起便被我好生豢养,我毫不怀疑,我让她去做任何一件事她都会去做。
“亚德,明天我们该怎么做,你需要赢,一定要赢!”瑟瑟面朝我,双眸中映射出火光,灼灼升辉,一头纯黑色大波浪卷发和暗夜融为一体,又被帐篷里燃着的火堆镀上一层金边。
父亲虽勇猛,但年轻时身上落下了暗疾,各大家族对领主的位置虎视眈眈,我必须尽快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培植势力。
这次围猎,就是最好的机会,瑟瑟十分清楚这一点,她总是一心为我,我想这一次,她甚至比我更加紧张一些。
瑟瑟翻转起身,双目与我平视,直到看见我点了下头,才露出微笑:“加油,我的少主大人。”
这句话着实取悦了我,这一晚我与她在帐篷里笑作一堆,瑟瑟也表现得比以往更要开心,似乎要用这种情绪来化解心头的紧张。我的小女奴,一向将我的荣光看成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我又何忍辜负。
到此,治疗结束。
比预期的提前醒过来,亚德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打开电视机。
第七区的暴乱最终以被武装镇压而结束,除了电视新闻中播出的,另有一份数据在傍晚时分被送到了他的办公桌。是有关那个神似龙族人的神秘女子,古老的阵法,以及苏菲的死。
足以俯瞰整个苏黎平原的落地窗被夜晚数不尽的霓虹映衬成五彩,亚德一只手拎着酒瓶子,看目光已有些微醉了。
“埃索。”他语气冰冷到极致,这声音不禁让人联想到夏天的蛇。
一直以来他对苏菲的情感从未超越过同袍之谊,但此时,却莫名被一股巨大的悲痛潮水所席卷。
“将军请不要自责,要怪就怪我,那女子给过选择,是在下没有抓住。”埃索脸色惨白,心中懊恼。
他已将对方最后的言行举止毫无遗漏的写进报告中,将军有权决定,他最后的懦夫行为要不要公之于众。
“保护女人和弱者,是军人的使命,但我相信这只是你一时来不及反应犯下的过错。”亚德挥了挥手,“去调出这场暴乱发生时,第七区摄像头所有捕捉到的录像,找出蛛丝马迹。”
“砰”一声,办公室门合上,留下亚德一人在这潮水里。
约莫过了十分钟,敲门声响起,老人略带沙哑的嗓音传了进来:“将军大人,需要继续下午未完的治疗吗。”
是催眠师兼心理治疗师卡雅。
他的声音带有穿透力,亚德整个人一震,发现自己已在落地窗前发呆良久,摸了摸额上的汗水,有些疲惫的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无力的唤卡雅的名字。
“我想您此时有需要。”卡雅走进来,目光中透露出关切。
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正巧卡雅在附近,便对他实施了精神疗法。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他便要接受一次治疗。
从昼纪元跨入光武纪的各族幸存者们,大部分都患上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有的人一生都陷入对过去的追忆中走不出来。
现今对这种幻想症的治疗方法有许多,卡雅作为精神力量最为强大的龙族幸存者,会使用古老的秘法,将人的回忆进行梳理,然后在患者神魂动荡不安最易发病之时,主动将回忆抽出一部分。
被抽出的这一部分将会被遗忘。
遗忘的回忆不会影响患者的人格和对世界的认知,当回忆被完全抽离干净之后,患者便会康复,真真正正的,灵肉合一的进入新纪元。
“我想您现在的心情,与您妹妹的离去有关。”卡雅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您对昼纪元的回忆几乎全部都有她,这几次抽离得也都不顺利,我想,您要是不愿意继续接受治疗,何不自己去11区看一看。”
“回去?”亚德抬起头,额上一缕金黄色发丝已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皮肤,他吼间忽然发出一声低笑,随后站起身扯了扯领口,企图缓解一下胸口的窒息与狂躁。
“是的,这会对您的病情有帮助的,请相信我。”
“可是,弄丢了她,我没脸回去呢。”亚德眼中流露出戏谑,以及一丝歇斯底里的平静。
“我情愿忘记他,卡雅。”说出这几个字,他似乎松了口气,转向对方,一脸平静说道:“尽快帮我抽离吧,八点之前完成。晚上我还要亲自安排苏菲的葬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