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寒山》悠悠碧空

11、雪雁重生

　　王管事低声劝道，“夫人，崔先生是庄里的老人儿。得给他个薄面儿。”

　　她了然的笑了笑，“呦，我说呢，原来是老人儿。我以为老人儿应该更懂庄里的规矩，更不该纵容自家孩子做出这种丑事。”

　　“慕云怎么说？”她低声问王管事。崔家是庄里的账房，自然也归慕云管。闹了这么半天连个面都不露，是要叫她做这恶人了。

　　“二庄主说全凭您的意思办。”

　　“好。”她点点头，低头想了想，“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按庄上的规矩，皮鞭...多少来着？”王管事从旁提醒，“五十下。”“好，五十就五十下。想不挨打也可以，按一下一两银子，赔给人家。你们自己商量想挨多少下吧。”

　　王管事有点想笑，原来这还能按需折算呢！还是绷住了。

　　“对了，万一弄出孩子来，需你们家出钱供养。每月从月例里直接扣，直到小孩儿成年为止。”

　　“这、这不是讹人么！”崔先生表示不能接受。

　　甄蓁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不想被讹是吧？不想被讹的话，就教你儿子别老幻想谁都勾引他。你最好祈祷没弄出个孩子！”

　　老农户听得有点懵，想问孙女儿最后到底是啥结果，一扭头，却发现孙女儿跑了。“小雁儿？雁儿？”老头赶紧去追。这边事刚告一段落，又有人跑来喊到，“不好啦！小雁儿要寻死！”

　　甄蓁跟王管事对看一眼，赶紧又赶了过去。

　　“小雁儿啊！快下来，那上头都是冰！”老头见孙女爬到高高的角楼上，吓的没了刚才的气势。

　　“不！阿爷，我不想活了。我也没脸活了...”小姑娘抱着柱子，脸上的泪被大风冻得一片通红。

　　“雁儿！你先下来，我有话跟你说。”甄蓁赶紧交代王掌柜，“去找几个功夫好的人来！”见那小姑娘脚下一趔趄，吓了一跳又改口道，“去找祁寒！”

　　角楼有梯子可以上去，甄蓁一看，提起裙摆就准备往上爬。“夫人！太危险了！”“没事！你们先稳住她！我上去劝劝。”

　　角楼有三层，梯子陡得厉害。小姑娘正哭得肝肠寸断。甄蓁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她。柔声唤道，“雁儿！你过来。我知道你委屈。来，我抱抱你。”

　　小姑娘死命摇头到，“夫人！您不用劝我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胡说什么呢，你这辈子都还没开始呢。”

　　“不会开始了。我知道的...我已经毁了...大家都知道我的事，崔家不娶我，也没有人会要我了...呜呜呜...”

　　甄蓁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不会的。你这么聪明又漂亮。等你再长大点，一定会遇见一个真心疼爱你的男孩子。”

　　她凄凄一笑，“夫人不用骗我了...我已经不干净了，谁还会喜欢我？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甄蓁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这种落后闭塞的山庄里，这对一个年方十四的小姑娘来说的确是个很难跨过的槛儿。

　　“那好吧。你跳下去。你死了，崔家正好松一口气。用不了两天也就没人记得你了。”她故意说得冷漠。

　　“死最容易了。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想。让你爷爷一个人去肝肠寸断，给你收尸，然后再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

　　小姑娘往下看了一眼，看见爷爷无助的目光，痛苦的把脸埋在了柱子上。“...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大家都会看不起我...都会嘲笑我...”

　　“这又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崔家那臭小子，他都能厚颜无耻的活着！你为什么不可以？”

　　“谁要笑就叫他笑！”她突然扬起声音，叫下面的人都听到，“那些笑话你的人，不去指责犯错的人，反而跟着笑话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受害者！这样的人，跟帮凶有什么不一样？倘若有一天灾祸发生在他们身上，别人也一样会嘲笑他们！”

　　下边围观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不得不说，有不少人就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站在那儿的。

　　“人家之所以敢来欺负你，是因为认准了你没有能力反抗！你的尊严只对自己宝贵，别人却觉得可以随意践踏！既然如此，”她深吸一口气，“这张脸不要也罢！”

　　“一个人的尊严，不是由别人来定义的。没有人会因为你什么都不做而认同你。一个女人的价值，也不是由男人来决定的！生为女人，是有很多不公平。可是难道不公平我们就彻底放弃吗？你这一辈子，难道只为了嫁人吗？你所宝贵的，难道只有贞操？你今天跳下去，就输得一败涂地。那些真正宝贵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属于你！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走别人没走过的路，看别人没看过的风景。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把自己的尊严找回来。”

　　小姑娘有些茫然，泪珠挂在脸上，“..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回尊严...”

　　“只有一种方法，”甄蓁顿了顿，舒了一口气，“就是站得比别人都高。比那些欺负你的、看不起你的人都高。”看着那年轻迷茫的脸庞，甄蓁仿佛看见十四岁的自己。母亲与小妈较劲，却一心只寄希望于弟弟，认定自己与羽尚不会有太大的干系。父亲倒没有明确表态，而是把她送出国，给了学费和基本的生活费，每年叫人查一次她的成绩。她也曾迷茫过，叼着面包穿梭于学校和打工的地方，学着别人的样子点燃烟头，却又迟迟无法落下。后来，父亲给她打了个电话，不经意的提起一场马拉松比赛。“落后的人也有可能反败为胜。但是退出的人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

　　“不...我做不到...”小雁连连摇头。

　　“你可以的！你现在就做的很好！你的成绩我都看过了，你是我最有潜力的学生。明年等你们毕业了，我会选拔一些人。我们一起可以干很多很多事情。你可能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真的？”

　　“我现在还不能向你保证，因为这要看最后的成绩。但是你现在是很有希望的！年轻本就有无限可能，如果你足够优秀，不嫁人也会有精彩的人生。”

　　慕云站在人群中讲这番话一字不漏的收入耳中。比起常人，他的听力要敏锐好几倍。“大哥。”见到祁寒他低声打了个招呼。其实自己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一听见要闹出人命就过来了。

　　“上头怎么样了？”

　　“大嫂好口才，应该已经没事了。”

　　祁寒抬头，看见那个小姑娘正抓着一只手慢慢翻过栅栏。突然脚下一滑啊的一声惊叫！将甄蓁也拉出来半个身子！众人一阵惊呼！慕云正想出手，见大哥已经纵身跃了上去。

　　“祁寒？”甄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拉住小雁儿，幸亏他及时赶到，帮自己把小姑娘拉了上来。

　　“夫人！”小姑娘抱着她大哭起来。甄蓁拍拍她，给了祁寒一个这里不用你了你先下去的表情，收到丈夫无言的抗议，嘻皮赖脸的笑了一下，又将注意力转回小雁儿身上。“好了好了！你今天的作业写了没有？明天交给我，我可是要检查的...”

　　又一场大雪过后，场院上尽是打雪仗的孩子们。慕云和祁寒从一旁走过，看见里面被围攻最惨的，赫然是甄蓁。她头发又只随意扎成个辫子，满头都是冰花，脸颊却像敷了胭脂。她看见祁寒，停下来朝这边招了招手，立马又被雪球砸得抬不起脸。

　　“甄家培养出来的大小姐，果然与众不同。”慕云笑着评论到。那可是一位颇有野心的女人，毫不掩饰她的光芒。

　　开春后，祁寒又离开了寒山庄园。他不说，甄蓁也就没问。农忙的时候，学堂也得跟着停课。她就跑到田边看春种。看完穷户的再看那些富户的，看完贫田再看熟田。粮食是山庄的命脉，连慕云有时都要亲自去田间转转，就能看见甄蓁跟农户兴致勃勃的聊得起劲。

　　祁寒还没回来，东霆却挂了一身花回来了。看见他浑身衣服蹭得都是破口，脸上有伤，还一瘸一拐的，甄蓁吃了一惊，“你！”

　　“嘘——！”东霆赶忙给她打手势，蹑手蹑脚的打算偷偷回屋子，却又一走路就疼得呲牙咧嘴。甄蓁搀着把他送回了房间，不放心的问道，“你这是怎么弄的？祁寒也受伤了？”

　　“没有没有！我跟大哥没在一块儿。”他赶紧澄清。

　　“那你这是怎么弄的？”见他支支吾吾的，故意说，“我弄不了，还是去把你二哥找来吧。”

　　“大嫂！千万别告诉二哥！我已经够丢人的了。”

　　甄蓁心中暗笑，叫他整天得瑟武功比慕云好。

　　“大嫂你别管我了，我躺两天就好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这小子脸上有不正常的扭捏。莫非是谈恋爱了？她偷偷打量了他几眼，怎么看怎么像。

　　“好吧好吧。我一会叫人把饭给你送过来。你就先别出去了。”

　　东霆一听松了一口气，四仰八叉的往床榻上一摊，“谢谢大嫂！”

　　人好了没两天，外面寻来一个少女，站在山庄入口处娇声叫道，“姓东的你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山庄、毒死你全家！”

　　慕云刚好不在庄里，甄蓁出来一看，好一个娇俏俏的小美人。

　　“叫什么丑八怪！人丑，嗓门倒挺大！”

　　一见到人，少女沉下一张脸，“你叫谁丑八怪？”

　　“我叫你丑八怪！徐宝花儿是丑八——哎哟！”胸前吃了一肘，甄蓁瞪他一眼，“你今年满五岁了吗？”

　　她迎上前去，见那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坐在马上十分有朝气，“姑娘是叫徐宝花？”

　　少女咬着唇，脸憋的通红，“我、我叫徐忍冬！！”

　　甄蓁有些不解，东霆在一旁不怕死的解释道，“忍冬就是那种药嘛！咱们这都叫宝花儿，徐宝花儿，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