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白羽^_^

123、忘记

　　忘记

　　“您要自杀吗？是不是太太过世了？”年轻男子的声音，讲的是日语，口气……有一丝调皮。
　　“他很好。”清羽仍然看着黑蓝的海面。
　　“那……被她抛弃了？”年轻人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笑意。
　　“算是……吧。”清羽转过身来。

　　一个挺漂亮的青年，笑起来有一丝轻佻。大冷的天穿着单薄的外衣，看得出线条优美的肌肉。
　　比较雷的是……这个大块头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呃……”青年拍了拍婴儿的脸，“秀致，秀致？你别睡觉，听爸爸跟你说，你看妈妈不要咱们了，看来也没有什么伤心的，这样的人很多……”
　　“——”清羽忍不住笑出来。也许真的没什么吧？这样的事情有很多。

　　“笑了吧？您看，其实也没什么嘛！”
　　“我是林清羽，请多多关照。”
　　“我是嵯峨峻，这是我女儿秀致，她还太小，不能打招呼。也请您……多多关照！”
　　“那嵯峨先生为什么晚上抱着孩子站在甲板上？”
　　“呃……是这样，”嵯峨抓抓头，“末等舱的空气对婴儿不太好。”
　　清羽笑笑，“您愿意到我的舱房里来吗？”

　　嵯峨带着秀致住进了清羽的舱房。
　　“头等舱就是好。”嵯峨一遍刷奶瓶儿一边感慨，“水这么多。”

　　清羽这在专心的逗弄小小的婴儿。嵯峨的女儿很漂亮，也很爱笑，有着酷似周骏幼年时代那样幼圆的、黑瞳饱满的眼睛。清羽把手指点在婴儿粉色的唇上，婴儿就轻轻衔住清羽指尖。
　　也许，周骏在小婴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美丽吧，可惜……我只见过他两岁时的样子。
　　清羽这样想着，眼泪就顺着面颊滑下来了，掉在婴儿的脸上。
　　秀致以为清羽在逗她，咯咯的笑起来。

　　“林先生很厉害啊，我家秀致很少笑的。她很喜欢林先生啊。”嵯峨抱着肩膀笑。
　　清羽慌忙擦眼睛。
　　“很想他，对不对？”嵯峨温和的问。
　　“一点点吧。”清羽笑。
　　“试着每天忘记他一点点吧。”嵯峨认真的看着清羽。
　　周骏，我要试着，每天忘记你一点点。

　　“我决定了！”嵯峨大方的拍拍清羽的肩膀，“我们家秀致就送给林先生当老婆了！这样林先生会不会开心一点？每天开心一点点，很快就会把那个人忘记了！”
　　“……”
　　嵯峨满意的看着清羽错愕的表情，爽朗的笑了。

　　东京，嵯峨家。
　　“很小的公寓，只有一间，请您将就一下吧。”嵯峨打开门，“那个，林先生太难叫了，我叫你清羽，你叫我峻，可以吗？”嵯峨头也没抬的问。
　　“……”
　　“我们……铺两张床，睡一个房间，清羽会不会不习惯？”嵯峨已经开始铺被子。
　　“当然不会。”
　　“那……秀致给清羽吧。”
　　“好。”
　　秀致是清羽见过的最乖巧的婴儿，不用怎么哄就睡，一点儿也不吵人。
　　两个大人躺着，望天。

　　“清羽啊，讲讲你和他的故事吧。”
　　“也没什么好讲的，他要跟别人结婚，我就走了。”
　　“跟他好的那个挺阔吧？”嵯峨笑。
　　“还好……”清羽的底气有点儿不足。
　　“真是没眼光的女子啊，像清羽这样优秀的男性……”
　　“我很不好。”清羽闷闷的说。
　　静了一会儿。

　　“峻呢？”
　　“我吗？”嵯峨想了想，“我骗她，我说我在北海道是个阔佬，北家的少爷。清羽知道北家吗？”
　　北家，是对战前一个贵族的称呼。
　　千夜氏，在北海道被尊敬的称为北家。

　　“知道…”
　　北家，那是清羽的过去。
　　“对，然后我俩就好了呗。我们有了秀致。后来让她发现我是个住在东京的穷光蛋。她就跑了。我讲完了！”
　　“峻不伤心？”
　　“我…..”嵯峨挠挠头，“是这样，每天忘记一点点，就不伤心了。清羽也试一试吧。”
　　又静了一会儿。

　　“清羽。”
　　“嗯？”
　　“那个什么，你把那个戒了吧。”
　　“我不会为了那个向你借钱。”清羽淡淡的说。
　　“清羽啊。”
　　“什么？”
　　“你不能为了那个家伙自暴自弃啊。那玩意儿很伤身体呢！说好了要忘记那个家伙的嘛！你就当……当给我们家秀致做个好榜样。行吗？”
　　“好吧。”

　　三个月后。
　　“叫爸爸，快叫，叫！”嵯峨坐在榻榻米上捏女儿的脸。小小的秀致很努力的张了张嘴，只哼出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单音儿来。
　　“你要笨死了……”嵯峨抱着秀致仰面栽倒，秀致以为嵯峨在逗她玩，咯咯的笑起来。

　　清羽切好了水果端进来。
　　“喂！你捏秀致的脸干什么？松手！”
　　两个男人扭作一团，争抢秀致。
　　秀致很配合的大哭起来。
　　清羽把秀致抢到手，小心的哄：“秀致乖，秀致不哭了……”
　　“嗯……”秀致哭起来像一只小猫，“爸爸……”
　　清羽挺无语，“我不是爸爸……”
　　“嗯……爸爸……”秀致肉肉的小手抓住清羽的袖子，哭咧咧的又蹦出两个字儿：“抱抱…….”
　　嵯峨张了半天嘴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哼哼出一句，“秀致啊，那我是谁啊？”
　　秀致专心的躲在清羽怀里啃自己的小拳头，含含糊糊的吐出一个词儿：“嵯峨。”
　　“为……什么啊？”嵯峨仰面栽倒，“我的孩子好不好？凭什么啊？”
　　“那个，”清羽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咱们可以慢慢纠正……”
　　嵯峨对“咱们”这个词儿非常满意，假装大方的说，“这个任务是清羽的了！”
　　“好……吧。”清羽只有答应。
　　嵯峨秀致是很聪明的孩子，她很快就会讲很多话，甚至可以背一些简单的和歌。可是她固执的叫清羽“爸爸”，叫峻“嵯峨”。
　　嵯峨默认了，清羽又费劲儿的教了一阵也放弃了。嵯峨在一家超市打杂，清羽宅在嵯峨家里陪秀致，他真的把药戒了。

　　两年后。
　　“秀致，秀致你看。”清羽把自己的两个宝贝玩偶拿在手里。
　　“布偶。”秀致圆圆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她已经两岁了，和初遇清羽的周骏……一样大。
　　每天忘记一点点，可是那个人怎么反而越来越清晰呢？
　　可能思念也是一种病吧。

　　“这个男孩子，”清羽举起周骏做的偶人，“很漂亮，对不对？他的名字叫做骏。”
　　“骏。”秀致笑起来，“亮亮。”
　　“是漂亮。”清羽笑。
　　“这一个，”清羽举起父亲做的偶人，“是个女孩子，她的名字叫做羽。”
　　“羽漂亮！”秀致脆生生的叫。
　　“现在，他们是夫妻。他们要永远在一起。可是呢，羽在哭。”女孩玩偶坐下来。
　　“为什么哭？”秀致瞪大了眼睛。
　　“可能，想家了吧。”清羽随口说，他让男孩偶人也坐下来，摸女孩儿的头，自己假装玩偶的声音说，“羽别哭了，你还有骏啊，骏和羽……永远在一起。”
　　“爸爸，”秀致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用软软的小手抹掉清羽脸上的眼泪，“爸爸……你别哭了。你还有秀致啊，秀致和爸爸永远在一起。”
　　“小傻瓜！”清羽刮了刮秀致的鼻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