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缨》书尽霜

3、斩尽春风未肯归

　　东都三千将，军魂佑大唐。
　　长缨提枪走过堂下，骨节捏的发白。
　　早已刻入骨髓的十个字，从入府的的第一天起，就成为每一个天策将士的一生信仰。
　　暮色苍茫，瘦削的身影在天幕下格外孤独。她凝视着石刻上的字，忽然扬起脖子，仰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折断一般，细看她整个人在微微颤栗。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一点点垂下头来，提枪默默离去。
　　惨白的月光将她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三年前。
　　长缨随军被派往西京抵御叛军。
　　“将军，为何西京不用皇家禁卫，而不远千里调我们东都的兵力？”
　　将军双目如电，直射向她。
　　长缨不避不让，与他两相对峙了许久。
　　半晌将军略为狼狈地移开目光，叹息道，“你服从调令即可，别的无需多问。”
　　长缨虽有疑虑，却也不好再问，退出了营帐。
　　“阿缨！”
　　青年负长剑从骄阳下走来，一身金色华服，头戴金冠，剑眉星目，唇畔含笑。
　　“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算算我们也有一年未见了！”
　　长缨离他很近，近得可以看到他额头的汗水流过眼角，沾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是啊，许久未见了。”长缨心中雀跃，面上却只例行公事般问道，“你这次来所为何事？”
　　杳然答，“听说叛军就要打到西京了，庄主派我等前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我等虽是江湖中人，却也见不得大好河山旁落宵小之手！”
　　长缨大笑，“正是如此，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待得胜归来，你我再痛饮三百杯！”
　　“后来呢？”刚入门的师弟边啃了口馒头边问。
　　长缨放下筷子，擦擦嘴角起身，眼里似有波澜，“后来？后来我每年清明给他送一坛杜康，不醉不归。”
　　师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今天，就是清明啊......”
　　午后落了雨，长缨拎着酒坛子拾阶而上，一路走到半山腰的碑前才停下来。
　　她没有打伞，也不顾脏污，掀开衣摆席地而坐，拍开泥封直接往喉里灌。
　　雨水混着酒水，辛辣里有些微苦，大约还有些咸味。
　　长缨把酒往地上洒了些道，“今天和新来的兄弟说起你了，就多聊了几句，来的晚了些，你不会怪我吧？”
　　“大家都挺好的，阿盈还向我问起你了，我告诉她你出海云游去了，你瞧，我是不是很懂你的心思。”她又灌了一口，已经微醺了。
　　“那年也是这样的大雨啊......你说你为什么不走呢，为什么......要救我呢......”
　　酒坛已空，骨碌碌滚到一边，撞到石碑当啷一下。
　　长缨抹了把脸，起身将碑前杂草一一拔除，又用袖子擦去碑身的尘泥。
　　她将头轻轻靠在碑上，恍若情人间的耳语一般，悄声道，“杳然，我喜欢你呀。”
　　雨声渐消，女郎脸上带着安然的笑意，不再动了。

　　史载，天元十四年十一月，帝迁东都。同年十二月，西京破，亡兵三万，府兵及江湖义士亦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三年前西京皇帝已经出逃了，调东都的兵力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就是去给叛军送死，藏剑山庄等江湖义士也就一起阵亡了。
借用剑三背景，但是架空啦，不要太认真QUQ